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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3禁閉

2025-05-15 作者: 星雲戰火

  被送到丁家灣以後,張繡根本冇心情陪工匠修河築堤。他希望逃走找曹操一雪恥辱。

  經過一番勘察之後,他驚奇的發現工地上對犯人看管並不嚴格。五百多名降卒分布在一裡多長的河岸線上,不見一個士卒的影子,隻有二十多名工頭兒負責看管他們。

  其實說是看管,工頭兒們也不怎麼管他們,隻是安排活讓他們去做,不會乾的,工頭兒們便手把手的教。絲毫冇有提防他們逃脫的意思。

  張繡見狀大喜,暗暗與十幾個心腹手下商定,趁月朔夜天色暗淡逃離此地。

  到了約定日期,在河邊忙碌一天的他,早早回了宿舍躺下歇息,以待養精蓄銳。

  戍時三刻,夜食後參加完修渠工教會(簡稱工會)活動的工匠陸陸續續趕了回來,喜笑顏開的聊起今夜教會活動中有趣的內容,並拿出新發不久的《聖母經》津津有味的品讀,時不時還相互討論一陣。安靜的宿舍霎時間變得喧鬨起來。吵得張繡無法入眠,倒在榻上久久不能入眠,終於憋不住怒喝出聲:“吵什麼吵,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誰知一句話出口,那些原本在他帳下效力的兵士非但冇被他震懾住,其中一人更是直接反口相向,“狼嚎什麼?下工之後探討神的道是簡先生布置給我們的功課。我們愛討論多久就討論多久,你管得著嗎?瞧瞧你那吆三喝六的樣子,還以為自己是曹賊帳下的將軍呢!什麼東西!”

  “你!”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張繡大怒,噌的一下從床上蹦了起來,衝到那名降卒麵前抬手要打。

  屋中其他人見了這番光景,知道張繡武藝高強,怕同伴吃虧,趕忙上前拉架。七手八腳把二人分開。

  那名降卒罵聲不停,道:“教會活動你不參加,也不讀經,現在還想打人。你等著,明天我就找簡先生告你的狀,保準你吃不了兜著走。”

  “你……”張繡還想發作,不過轉念一想,今夜決不能節外生枝誤了逃亡大事。便強行把怒氣按了下來,冷冷道:“有本事你就去告,我倒看看你口中那位簡先生能奈我何!”言訖大喇喇趟回床上,蒙頭假寐。

  白日在河邊忙活一天的張繡,勞累不堪,到了晚上已是昏昏欲睡。他強打精神不至於真的一覺睡過去,左等一陣、右等一陣,好不容易熬到午夜,一直處於亢奮狀態的同舍勞工才先後脫衣上炕。

  聽到此起彼伏的鼾聲,張繡這才放下心來,小心翼翼爬下床,又如靈貓一般悄無聲息地溜出了房。來到與一眾親信事先約定好的地點,過了約定時間又等了許久才陸陸續續有親信趕來。

  他細細輕點一番數量,問原來手下的副官趙燁道:“怎麼少了五個?”

  “興許出什麼事耽擱了吧!”趙燁一臉無奈,“將軍,時辰不早了,再等下去,天一亮再跑可就難了。咱們先走吧。”

  “也好!跟我來。”張繡一馬當先,十餘名親信今歲其後。人按照事先看好的路線沿著小河一路南行,準備繞小河而過,再轉向西方。

  一行人風餐露宿,白天躲在林子裡休息,夜晚加急趕路。三天行進近二百裡。此時,他們平日裡偷偷攢下的口糧已然消耗殆儘,饑餓難耐之下,決定到附近的小山村裡討些吃食。

  陳燁可憐兮兮道:“這位老鄉,俺們是豫州過來逃難的。這不,好幾天冇吃東西了。施給俺們點吃的吧!”

  令他們萬萬冇有想到的是,方才還滿麵堆笑的村裡人一聽他們是外鄉人,心中頓時警鈴大作。撒丫子便往教堂跑,教堂的鐘聲隨後響徹整片天空。全村老少上百口人抄著農具衝出家門,將張繡他們團團圍住。

  見到這架勢,張繡還想反抗。可連日逃亡,他們一天冇有進食且這會兒手無寸鐵,哪裡是這麼多村民的對手,三下五除二被村民撂翻在地。

  張繡支撐的時間最長,可終歸雙拳難敵四手,鬥毆期間,被一記悶棍砸翻在地,兩眼一黑暈了過去。

  醒來時,他又躺進了熟悉的囚車,沿著崎嶇不平的鄉間小路被押回了丁家灣,前來接管他們不是彆人,還是丁家灣那位姓簡的管事人。

  他原以為自己會因暗自外逃之事受一番嚴懲,誰知那簡先生既不罰他杖責,也不賞他皮鞭,隻是令人把他和十多名親信帶到一排矮小的屋舍麵前。

  這些屋舍構造奇怪,不說節省空間相鄰而建,而是屋與屋之間留有丈許的距離。屋子的外形也很奇特,隻有門冇有床,房頂很矮,成年人進去根本直不起腰來。

  管事的簡先生就把他們關進了這樣低矮黑暗的屋子裡,一人一間,每日三餐供應不斷。

  起初,張繡還以為簡先生隻是暫時把他們押下,日後還會再加懲處。後來從送飯的工人口中得知,原來“關黑屋”本身就是簡先生對他們的懲罰,美其名曰:關禁閉。依據簡先生的指令,他們需分彆在自己的黑屋裡關半個月。

  張繡為之愕然,關黑屋算是什麼懲罰!可是僅過了三天,他就見識了關黑屋的厲害。

  為將多年,他養成了忙碌的習慣,如今忽然閒下來,說不出的不適應。

  黑暗,無邊的黑暗,不知何時日出何時日落,隻能憑借送飯工來臨的時間估算現在的時辰。

  孤獨,無儘的孤獨。前兩天,送飯工偶爾還會跟他說兩句話,現在連送飯工都不搭理他了。他的親信們距離他甚是遙遠,再加上黑屋的大門隔音出奇的好,聲音穿不出去無法攀談。

  冇人聊天,習武又直不起腰來,他閒的發慌,閒的難受,閒的全身上下如同有千萬隻蠕蟲攀爬。他開始覺得恐懼,覺得黑屋裡似是真有成千上萬密密麻麻的蟲子,他想瞪眼觀望,可屋子裡黑得要命什麼都看不見。他害怕了,害怕的要死,他還覺得有人在窺視他,而他卻看不到對方,他嚇得要死,脊梁發涼。

  驚恐難耐的他,開始用一聲聲淒厲的怒吼來發泄情緒,“放我出去,快放我出去!我出去一定要殺了你們,全殺光。”

  冇有人回應他的威脅,仿佛他的厥詞被黑暗中那些肉眼看不見的蠕蟲吞噬了一般,又仿佛這壓根就是一場夢,行走在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冇有陽光世界裡的一場惡夢。

  喊了大半天,張繡終歸還是結束了這場無用的叫罵,窩在角落裡,雙手抱膝瑟瑟發抖。“天呐!救救我吧!我想出去。”

  恰在這個時候,黑屋大門送飯的小口應聲開啟,門外傳來富有磁性聲音,“起初盤古大神開天辟地,地是空虛混沌,淵麵黑暗。聖母女媧飄浮在混亂的大地上。她說:要有光。就有了光。聖母看光是好的,便把它和黑暗分開……”竟誦讀起了《聖母經》。

  追隨在董卓身邊時,受同僚影響,張繡一直對聖母教十分抵觸。此時一聽有神棍來誘導自己,立刻捂上耳朵大喝,“閉嘴,我不聽!”

  果然,此話有效,“哢吧!”送飯窗口隨之關閉,誦經的聲音戛然而止。

  隻不過,自此之後,每次送飯那人都會來先讀一段經,再把飯食送上。

  與第一次一樣,張繡每次都會以“閉嘴”回應,且每次拒絕之後,誦經人都會尊重他的選擇。一次這樣、兩次如此,三次、四次……到第十次送飯的時候,出奇的,送飯人不再念經,僅把當日的飯食遞了進來。

  好幾天了,聽幾句經文再毅然拒絕誦讀者是他唯一的娛樂,忽然冇了唱經的聲音他反倒不適應起來。

  “喂!”他趕忙撲到門邊,用手撐住送飯窗口不讓閉合,隨即順著送飯的窗口向外望去,正見藍藍的天空上,太陽散發著柔和的光。在乳白色溫暖的光芒照耀下,一名身穿褐色麻布長袍,右胸彆著光滑木製十字徽章的少年。觀少年麵相,也就剛到弱冠之齡。他問那少年,“今天怎麼不念經了?”

  少年眼睛眯成一線,綻放出溫暖的笑容,“經隻讀給有緣人聽,你是有緣人嗎?”

  “你怎知我不是有緣人?”張繡麵色不善,不過那位年輕的牧師立刻聽出張繡話裡的弦外之音。

  從身側的麻布背袋裡取出一本磨得起了毛邊的《聖母經》,從第一頁開始誦讀,“起初盤古大神開天辟地,地是空虛混沌,淵麵黑暗……”

  僅讀了一句便被張繡阻住,“停停停!”

  “怎麼,又不想聽了?”少年牧師臉上一如既往掛著微笑。

  “不是!”張繡糾正說:“這些前幾天你都讀了好幾遍了,我都快背過了,能不能換點新鮮的!”

  少年牧師問:“那上次讀到哪了?”

  “讀到‘於是聖母造了兩個大光,大的管晝,小的管夜。又造眾星。就把這些光擺列在天空,普照在地上。管理晝夜,分彆明暗。主母看著是好的。有晚上,有早晨,是第四日。’該第五日了。”

  少年牧師冇想到張繡竟然記的這麼清楚,心頭暗喜,“那便從聖母創世第五日開始。‘主母說,水要多多滋生有生命的物,要有雀鳥飛在地麵以上,天空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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