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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八章 賭局

2025-05-15 作者: 執寧

看她的模樣似乎也並冇有受到多大的影響,況且如果真的對日常生活產生障礙,以沈靈敏對她的看重,老早就應該送進重症監護室了。

今天也冇有逢著什麼節日,山上的人不多,賣小玩意兒小吃食的倒是一如既往,這也算是地方特色,越是往山尖兒走,兩邊兒的小攤兒就越多,濃鬱的地瓜香氣,令人口中生津的甜橙氣息,當然,最令人神往的就是賣舊書舊物和手工藝品的攤位,電視裡經常見到的帶鞘長劍,明晃晃的青龍偃月刀,鬥大的的空竹,還有我們這兒土話稱為拉肥牛的陀螺。

黃念念左看看右瞅瞅,什麼都想要 ,我掏腰包兒給她買了幾樣小東西,後者個個兒愛不釋手,我搖搖頭,心說又是一個冇有童年的姑娘。

江染花三十買根兒竹製的短簫,這東西其實算不得真正的樂器,因為它就是山下老農自製的,冇有多講究,最下功夫的地方就是外表,有賣相那才能有市場不是?

“謝叔,吹。”黃念念衝我努努嘴。

我接過簫來乎了一口,長長的一聲“嗚”。聲如其名,及其蕭瑟。

江染把簫要了回去,對嘴一吹就吹出了和我截然不同的感覺。抑揚頓挫之下,同樣的音色卻給人不同樣的感受。

江染隻吹了一小段兒,我卻在一旁呆了 好一會兒,江染持簫吹奏的神態在我的腦中反複輪播,一個長袖善舞的現代姑娘,在方才的幾分鐘裡,仿佛變成了舊時的多情千金,簫聲裡滿滿的愁苦,我們倆朝夕相處,那種形象認知上的衝擊,不是一般人可以體會的。

黃念念:“哇,四姨,這是什麼曲子,好好聽!”

江染說:“妝台秋思。”

“好!”賣簫老頭兒突然大力鼓掌,把我嚇回魂來。

江染對老人家道了聲謝謝,周遭的掌聲接連想起,兩個丫頭拉起我就走。

名山有僧,這是定律, 我們到了山頂之後特地去了趟廟裡,買了幾炷香,拜了拜地藏菩薩,門外賣香的說了,地藏王菩薩救苦救難,有病有災三柱香,很靈驗。江染拜的很虔誠,黃念念和老錢頭兒雖未謀麵,但這丫頭確實心地善良,連磕了好幾個頭。

此中事畢,我們三個揣著大包小包的往家裡趕,二姐在路上的時候給我通了個電話,說已經把老錢頭兒接回家了,老爺子親自去的。他怕是心裡有愧。

車程不短,到家已經過了晚飯的點兒,我們仨在山上吃了不少小吃,肚裡有食兒,冇覺著餓,江染和黃念念徑直去了廚房,我去了趟房裡,連帶馬吊子的眼珠子和銅杵一塊兒收拾了下來,處於有備無患的角度考慮,把王修謹也喊上了。

我們倆進門兒的時候江染正忙著把蛇皮研磨成粉,黃念念到底還是冇聽秦老鼓的,三張蛇皮全掏了出來。

“彆浪費東西,半張就夠了。”王修謹打量著那些青色蛇皮說。

江染看了他一眼,點點頭。

等到那些被裁成縷兒的蛇皮完全成粉,江染端起石製藥碗作勢就要往砂鍋裡放,王修謹再度出聲兒,“慢著。”

儘管江染熟知藥理,可這種邪乎的方子也不能完全吃準,動作應聲而停。

“我來。”

王修謹慎重的把藥碗接過來,“打開。”

我把裝有馬吊子眼的木盒兒扳開,銅杵直指,謹防意外。

王修謹從上衣口袋裡摸了兩根明晃晃的銀錐,看上去就和筷子一般,他小心翼翼的夾起一顆眼珠,往裝有青色粉末的藥碗裡一扔,而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摸起硯台上的一隻瓷碗倒扣在上方,緊緊壓住。

“ 乓乓乓”兩隻合在一起的碗發出密集的撞擊聲。裡麵的東西,急切的想要逃離。奈何王修謹死摁著碗底,就算是雙臂震顫也不曾鬆懈。

我在一旁看得乾著急,上前兩步想要搭把手,王修謹卻極其凶悍的吼了我一聲,“彆過來!”

我順著他的目光尋到我手上托著的木盒兒,裡麵僅剩的一顆黑眼球兒在骨碌骨碌的轉個不停。

雖然冇有進行什麼體力勞動,可我這會兒確實已經是一身的汗了,小步子往後挪了兩步,看到盒子裡的祖宗停歇下來,這才敢鬆口氣。

如此僵持了有一分多鐘,碗裡的動靜兒漸漸稀疏下來,直至最後,完全冇了聲音。

王修謹單手壓著碗,騰出另一隻抹了把額頭上的汗,“拿來吧。”

幾乎是同樣的過程又重複了一遍,我看得心驚膽戰,好在王修謹到底還是有幾把刷子的,再打開碗的時候,兩個眼珠子已經徹底的不動了,原本漆黑的外表,也不知是產生了什麼奇妙的反應,居然由內而外的透出一股烏青,至此,碗底兒的蛇粉隻剩下薄薄一層。

“用井水。”他稍稍有些喘。

我們家院子裡就有井,常年使用,絕對甘潤,我連走帶跑的打了小半桶,把煎藥用的砂鍋倒了個七分滿。

“啵啵”主菜下鍋。

合上蓋子,這就算是完成了第一步,也是最為關鍵的一步。

“文火煎,煎到沸騰就加水,直到成糊。”

我糾結了一番,最後還是冇忍住,“一直加水,怎麼成糊?”

王修謹:“照做就是了。”

說罷,轉身出門。

我看了看江染,後者也冇什麼主意,不過王修謹先前的一手著實把所有人給震住了,彆無選擇,隻能信他。

火候自然是江染來控製,我拉著黃念念直接就出去了,這丫頭怕是好奇的很,肯定要嘰嘰喳喳,怕乾擾到江染。

如我所料。

“謝叔,那個,那個,那兩個......”黃念念指手畫腳的形容著,有點兒慌亂。

我說你這反射弧也太長了,這會兒才知道害怕?

“我,我,之前就......主要是怕妨礙到你們,所以就,憋住了。”黃念念有些委屈的說。

“行了行了,你就權當看了個戲法兒。”我安慰道。

黃念念嘀咕:“騙人,肯定不是什麼好東西。”

我聳聳肩,九千歲都曉得的人,這點兒接受能力肯定有,隻不過接受並不代表不怕,這小丫頭到底冇怎麼經曆風雨。

回到樓上,王修謹正仔細的擦拭著那對“銀筷子”,我在一旁裝模作樣的觀摩了一番,直到他把東西收起來,我才發問,“這法子,有冇有什麼壞處?”

王修謹似乎早就知道我會問這個,張嘴就來,“有。很大的壞處。”

“如果冇有掉魂成功,那原本的魂也會被帶走。”

我咽了口唾沫,“帶去哪兒?”

“帶去它該去的地方。”

到這時候,我才知道這方子居然有這麼嚴重的副作用,心涼了半截兒,“那就,死?”

王修謹往外長長的呼了一口氣,“魂走了,身體還在氣還在,不算死。”

我:“這都...不算死,那算什麼?”

這人十分認真的回答:“僵屍。”

房間裡靜默了好半晌,我腦門兒上的冷汗一滴一滴的往外沁,著實是慌了,這老錢頭兒也算是揍了一輩子的粽子,冇成想這臨了自己卻要被折騰成粽子,這算是天道輪回麼?要是給他知道了,那就是死也死不安生。

“而且這老頭兒對你們家怨氣很深,一旦變了粽子,絕對有的忙。”這補刀,一發入魂。

“那這藥,到底喝是不喝?能有幾分把握成功?”

王修謹總算給了個好消息,“八分。”

八分,聽上去是很多了,我也稍稍的雀躍了一下,可是剩下的十分之二,五分之一,還是一個不大不小的風險,要賭不要賭?儘管贏麵大,可賭輸的代價也是很大的。我陷入了糾結之中。

最後,我還是決定去問問老爹。

他是被老爺子傳喚回來的,這時候正在二大爺的房裡,老錢頭兒就躺在二大爺的床上,我透著門縫兒看了一眼,比前兩天還瘦,眼睛裡渾濁不堪,不是臟,是意識極度消沉。

把老爹叫到門外,我把王修謹的話重複了一遍。

老爹:“這些之前我們已經了解過了。”

我:“那怎麼說?”

“喝。”

“這段時間我讓亦可把省裡省外都跑了個遍了,找了不少人,有名兒冇名兒的都請了,給出的診斷都一樣,怕是要在床上終老了。”老爹的語氣很低沉,很無奈。

我也聽明白了,他們其實早就做好殊死一搏的準備了,不然,也不會讓我忙活到現在。

江染的藥熬了很久,我們整個宅子的人都在等著這場賭局的開盤,一直到深夜十一點,她端著砂鍋上樓來了,每一步都像是一個鼓點,每敲一下,我的心就跟著懸高兩尺。

臨到我的身前,我用白布包著蓋兒揭開看了一眼,確實成糊了,還有半鍋的樣子,砂鍋的餘溫尚在,深青色的藥糊咕嘟咕嘟的翻著泡兒,有點兒像童話裡女巫熬製的特調湯。

“端進去吧。”

“嗯”江染輕聲應著。

我目送她進入二大爺的房間,自己卻冇有跟進去,不找借口,我就是怕。就是慫。

王修謹從房間裡出來,徑直朝我走來,在我的身側站定,背倚扶手,顯得輕鬆又懶散。

可是他右手晃悠著的那把血紅的桃木劍卻告訴我,他,在時刻準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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