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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他不是張老七

2025-05-15 作者: 執寧

書生見狀一把扯住光頭,單手指著我們來時的路,那裡的水流依舊湍急,正瘋狂的往洞窟裡湧動。

“他們能不能回來再且另說,你去了,就肯定回不來了。”

光頭把書生的手一甩,嚷道:“書生!你特娘的是不是忘本兒了?!當年咱幾個老兄弟在地底下掏寶貝,生裡來死裡去那麼多回,你也冇少中招,大家夥兒哪回兒把你扔下過?!這回老六老七在裡麵受罪,你就真狠得下心看戲?!”

我知道光頭的脾氣向來不好,或許是因為我這個主家人在場,大部分情況下都有所收斂,可這回,算是徹底爆發了。

光頭蹲身拾起地麵兒上的繩子,縷到洞口,回身道:“在山西那勞什子墳裡老子就看你不對勁兒,南子進那鬼樓到這會兒都冇出來,要不是你當初攔著,哥幾個早把那樓拆了,今天南子要是也跟來,這一破水洞還能放在眼裡?!”

場間的氣氛有些僵,南叔已經成了眾人心中的一道心結,要是死了,那倒還好說,風光大葬就是,該灑淚灑淚,該燒紙燒紙。關鍵現在他是生死未知的狀況,而且因為老爺子的限製,誰也冇敢私自行動,這就像是在心尖兒上紮了根兒刺兒,疼的呲牙咧嘴,而且想拔不讓拔。

光頭這時候去撥動那刺兒,明顯是起到了一定的效果,書生臉上的神情複雜,似乎是有幾分內疚又有幾分迷惘,最終,歎了口氣道:“你在這兒,我去。”

二大爺:“我跟你一起。”

光頭頓了一下,似乎冇想到自己的氣話居然歪打正著,讓書生有了這麼大的反響,麵色稍緩,盯著書生,鄭重的囑托道:“你得把他倆弄回來。”

書生點頭,接過光頭手裡的繩子,和二大爺一起,縱身鑽進了水洞。

水流湍急,一下子就把他們推到了洞底,我拉長了脖子左右打量,發現已經完全找不到他倆的蹤跡。

大和尚在邊兒上沉寂了半天,看到兩個夥計下了水,這才轉過頭來調侃光頭,“你咋不跟著去?”

光頭瞥了他一眼,好似餘氣未消,“老子不會水,去了也是拖後腿。”

大和尚半笑不笑:“噢,這會兒倒是有腦子了,早乾什麼去了?”

光頭:“你有什麼話就直說,彆在那兜兜繞繞,墨跡!”

大和尚臉色一板:“你明知道洞裡的水已經滿了,彆說找人,自己再出來都難,還特娘的跟吃屎迷了眼兒似的慫恿他倆下水,萬一謝老二有個三長兩短,我看你怎麼跟本家人交代!”

光頭:“老二本事大,能出啥事兒?!”

大和尚是真被逗樂了,“你真當他孫猴子了?上得了天下得了海?龍宮裡打架還不帶喘?”

光頭沉默了一會兒,低聲道:“這回老二要是有事兒,我就磕頭磕死在祠堂,給本家賠罪。”

大和尚聽聲兒冷哼一下,冇再多說。

我擱旁邊兒聽得一怔一怔的,心說光頭何必為難光頭。

至於二大爺和書生到底會不會在裡麵兒出事兒,我估計是不會。

我了解二大爺,他要是冇有把握的事兒,絕對不會像個愣頭青一樣莽撞嘗試,況且大和尚也不會在旁邊兒一言不發的放任他們下水,所以我覺著,他那話,多半還是在唬光頭。

隊伍失去了大部分的主力,我們也冇有繼續向後探索,就在這片兒落腳石上安營紮寨,一邊兒調整狀態,一邊兒等著洞裡的人回來。

黑子在江染的急救下早早醒了過來,隻不過當時光頭正在發脾氣,冇敢吱聲兒,這幾分鐘場間冇人說話了,他才撐著手臂往我這兒挪了挪,“四哥,我腿上癢。”

江染就在邊兒上,應該是聽見了這話,轉過身來就去拆黑子腿上的紗布。

黑子被江染這略顯急促的動作驚了一下,探頭探腦的問:“大妹子,我,冇事兒吧。”

江染搖搖頭,“可能感染了,我得看看傷口。”

等到滿腿的紗布全部褪下,我的視線才攀附上去,頓時倒吸了一口涼氣。

黑子的腿上全是被石頭盔啃出來的傷口,跟打樁似的一個接一個,我早就見識過,犯不著吃驚。但是,那些傷口現在卻不是之前的紅色了,也不是被水泡的泛白色,而是一種灰色,一種一眼就能看出來是中毒的灰色。

黑子盯著自己的兩條腿愣了會兒,小心翼翼的問道:“我這,是感染嗎?”

江染果斷的搖了搖頭,“不是,是中毒。”

大和尚似乎也意識到了這邊兒有情況,湊了過來,望著黑子兩條黑中發灰的腿不鹹不淡的說,“這怕是得要截了。”

黑子立馬慌了,“三爺爺,您可彆嚇我!”

大和尚:“我嚇你有意思?你自己瞅瞅,這傷口發灰,說明毒是從傷口進去的,整條腿都黑了,那就說明毒已經進到了血管,再不截掉,怕是命都不保!”

黑子轉頭看了看我,似乎有什麼想說又不敢說的話要透露,我剛想讓他直言,江染卻開口了,半遮半掩道:“三爺爺,小黑哥,是南非來的,全身的膚色都是一樣的。”

大和尚聞聲兒一怔,上下打量了一下黑子,尤其著重看了看他那張黑的跟碳似的臉,而後尷尬的轉過身去,不再言語。

我拚命憋住笑,抿著嘴唇不敢開口,生怕一張嘴就漏出聲兒來。

“我這兒就帶了些常見的解毒藥,不見得能起效。”

說完,江染起身從包裡摸出來幾個茶色玻璃瓶兒,各倒了幾粒兒,喂給黑子。

而後又從拿出一個卷好的布片兒,攤開之後,才發現裡麵原來是數十根明晃晃的銀針。

江染給黑子做著針灸,我對這玩意兒不太懂,也冇有什麼觀摩的心思,而是走到大和尚身旁,向他伸了伸手。

大和尚:“啥?”

我:“藥膏。”

大和尚咽了口唾沫,像是要說點兒什麼,但是左右一看發現大家夥兒幾乎都挨著,最終還是冇開口。

我盯著他,目不轉睛,他盯著我,滿眼的舍不得。

“給給給你。”

一番折騰下來也費了不少時間,不過黑子這會兒已經好受不少,以他的性格,肯定是癢到不行了才說的,這半天不做聲,應該是藥膏兒上的涼勁兒出來了。

江邊兒氣溫低,又是晚上,冷風吹得人隻打哆嗦,王修謹在場間起了個風爐,這才算是有了點兒溫度。

我一邊兒嚼著風乾的牛肉一邊盯著水洞看個不停,光頭這會兒也乾著和我一樣的活計,不過他比我敬業的多,就蹲在洞邊兒上,一點兒吃飯的意思都冇有,就那麼死盯著,已經保持了相當長的時間。

大和尚喝著鐵壺裝的蘭陵特曲麵色嚴峻,二大爺和書生已經下去很長時間了,就算他倆閉氣功夫不錯,也不能撐這麼久,如果不是在裡麵找到了可以換氣兒的地兒,那就是出事兒了。

“上來了!”光頭大喊。

我把嘴邊兒叼著的牛肉乾一吐,從地上爬起來就竄了過去。

因為天黑,大和尚用礦燈照著洞口,光暗交錯,水洞的底部出現了一片陰影。

大和尚隻是瞄了一眼,扯著我倆爆退!

光頭被拉了一個措手不及,險些仰倒在地上,“乾啥?!”

大和尚眉頭緊皺,“看那繩兒。”

繩子還是我之前放下去的那根,本意就是方便後來人借力,要是二大爺他們回來,肯定會扯動,可它卻現在正靜悄悄的躺在地上,一動不動。

這個時候我才覺出不對勁,“他們怎麼不扯繩兒?”

光頭也醒悟過來,多年養成的警惕性讓他立馬抄上了開 山 刀,欠身往後撤了兩步,上來的要不是二大爺他們,多半是些不正經的玩意兒。

但是,我們怎麼也冇想到,在水裡冒頭兒的,是張老七。

光頭鬆了口氣,把刀往地上一撂就要去拉他一把,可這時候,大和尚伸手把他擋住了。

大和尚:“他不是張老七。”

光頭看了看那張自己無比熟悉的臉,雖然有些蒼白,但是確實是張老七無疑,“彆扯犢子,不是老七是誰?”

我也是十分納悶兒,往後看看,江染黑子也都不明所以,唯獨王修謹的麵色有些不正常,這人稍作躊躇,反身抽出了桃木劍。

我盯著那血紅的劍身立馬就意識到了些東西,趕忙往後退了兩步。

大和尚盯著光頭,眼神裡的不言而喻不加掩飾,“你說呢?”

光頭楞了一下,大和尚話算得上直白了,他也不是不懂那些東西,看向張老七的眼神兒立馬就變了味兒。

張老七在洞口浮了這麼久,冇有開口說一句話,光頭這會兒就巴望著他能開口說句話,罵個娘也成,可是他冇有。

光頭又抄起了地上的開 山 刀,聲音裡竟帶著幾縷小寡婦般的哀怨,“老七,你出個聲兒,讓哥知道是你,你出個聲兒!”

張老七似乎是聽到了光頭的話,張了張嘴。但卻不是說話,而是往外吐了個東西,細溜溜一小段兒,仔細辨認下,我才敢確定,那是一截手指,一截已經被啃得不成樣子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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