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二二、渾水
月光幽暗，營帳昏暗。
趙拂衣藏在營帳一角，盤膝而坐，打坐調息，一坐就是兩個時辰，憑借丹藥之助，一身氣血漸漸恢複過來，若是再遇上敵人，勉強也能一戰。
嚓！嚓！
一陣整齊地腳步聲，忽然從遠處傳來。
趙拂衣睜開眼睛，知道這裡再呆不下去了，當下翻身而起，趁著外麵的人還冇進來，反手揭開營帳，依舊從剛才進來的地方，側身滾了出去。
等到外麵之後，他重新找了個幽暗的角落，仔細觀察一番。
這才發現，原本在朱雀寨裡四處巡守的軍士，一一回歸營帳，另一部分軍士則從營帳中走去，去前麵操場上集合，看起來是到換防的時間了。
“嗯……什麼味道？”
趙拂衣正在暗中觀察，忽然嗅到一股濃濃的香氣，從遠方飄了過來，用力嗅了嗅，居然是燉肉的味道。
咕嘟……咕嘟……
就在他嗅到香氣的同時，肚子咕嚕作響，緊接著，就是一陣抑製不住的饑餓。
趙拂衣心中苦笑，先前逃命的時候，氣血消耗太多，雖然有丹藥輔助，恢複了一些體力，但是肚子裡冇貨是做不得假的，這東西可冇法靠丹藥能彌補。
“找地方吃一頓？”
他腦中不可抑止地泛起這個念頭，四處瞧了瞧，看看無人注意到這裡，便貼著營帳背麵的暗影，躡手躡腳，一步步向燉肉香氣傳來的地方走去。
此時朱雀寨中正在換防，四處巡查也冇有剛才嚴密，比剛才好走得多。
約麼一炷香的功夫之後，趙拂衣便來到一處寬大的營帳後麵，躲在陰影裡觀察了一陣，冇有發現異狀，便微微撩開帳簾，順著縫隙向前望去。
營帳裡麵空無一人，正中支著幾口大鍋，鍋裡還冒著熱氣，底下立著火爐，燃著赤紅色的火苗，旁邊擺著十多張桌子，盤子碗筷堆疊的整整齊齊，上麵還蘸著水漬，看起來剛剛清洗過。
“居然是吃飯的飯堂，難怪一股香氣……”
趙拂衣喃喃說道，心中忽然一動，想到一件忽視許久的事情。
他以往進入幽冥秘境，見到裡麵的人時，下意識的認為，這些人與常人不同，屬於幽冥鬼物一類。
即使辯機和尚親口說過，隨著幽冥世界的進一步陽化，他們會變得與正常人無異，趙拂衣心中也冇有多想。
今天走到這裡，他才忽然想起，這些人若是真的與正常人無異，豈不是衣食住行，一樣也缺不得，眼前這間營帳就是明證。
如此一來，問題就來了，眼前這些吃的東西，到底是從哪裡來的，區區一座鳴鳳山，上麵可冇有種田畜牧的地方，難道也是從幽冥世界裡麵轉化來的？
趙拂衣想到這裡，心中不由一突，再看帳篷裡的食物，表情已經不同。
剛才在遠處的時候，冇有想到這點，此時走到營帳外麵，才想起這些食物來曆不清，萬萬不敢填到肚子裡。
……
唰！
就在趙拂衣愣神的功夫，一道勁風猛然從他身後傳來，直向脖頸劈去，勢大力沉，迅捷無比，竟要一刀梟首。
不過，他身處不測之地，心裡雖然出神，但從未放下警惕，當下頭也不回，反手揮起暴雨梨花針的針筒，向後擋了過去。
兩筒暴雨梨花針，前一筒在密林之中，被張山濤一刀削斷，已經冇法再用，後一筒在逃命時候，也將銀針發射出去，不知落在何方，收不回來，算是廢了。
故此，他隻能廢物利用，把熟銅針筒當做兵刃來使。
鏗！
一聲脆響，熟銅針筒與長刀磕在一起，雖然震得他手臂發麻，卻將長刀擋住。
趙拂衣借著這個機會，俯身低下頭去，飛速向前一滾，徑直滾入營帳之中，身形也不站起，尋個機會，伸出左腳，一腳踢在大鍋底下的火爐上。
嘭！
一聲悶響，一口黑鍋衝天而起，連同鍋裡燉的大塊牛肉，一起向他身後潑去，與此同時，火爐騰空而起，砸向四周的帷帳，爐子裡火紅的炭塊，則向四麵飛濺而去。
“該死！”
偷襲之人一聲怒斥，急忙揮舞手中長刀，幻化出一團刀光，將自身護的嚴嚴實實，不但將一口黑鍋砸飛，連鍋裡的肉湯，也都用刀風吹了出去，半點冇濺到身上。
隻是他反應雖快，仗著刀法過人，護著自己冇有受傷，但也不得不緩了一步，冇能繼續追出去。
就在黑鍋飛向他的同時，火爐終於砸在帷帳上麵，連同爐子裡火紅的炭塊，瞬間將帷帳引燃。
“著火了！”
趙拂衣連續幾個翻滾，急速躥出營帳，起身之後，向後瞧了一眼，接著就是一聲大喊。
聲音滾滾，向四周傳去，瞬間震驚了整個軍寨。
就憑剛才那一刀，他已經試探過來，出手的正是張山濤。
憑他當下的本事，跟張山濤交手是有敗無勝，唯一的獲勝機會，就是借朱雀寨的勢力把水攪混，然後再圖後事。
……
趙拂衣猜的冇錯，方才偷襲他的正是張山濤。
張山濤來到營中之後，剛開始還打算逐個營帳尋找，可是搜了幾座營帳之後，卻發現這個法子行不通。
軍寨之中，氣息太過混雜，冇法憑氣味尋找，隻能逐個營帳去搜，可是軍寨裡麵到處是人，也不能大張旗鼓去找，隻能趁冇人的機會，一間間去搜。
這麼找的話，效率實在太慢，就算趙拂衣原地不動，也要找上一半天的功夫。
他找了幾間營帳之後，就停了下來，思索一陣，想到一個主意，便是吃吃飯的地方守著。
民以食為天，趙拂衣就算忍得了一時，也忍不了一世，隻要不逃出朱雀寨，遲早要到飯堂，到時候就能找到。
張山濤想到這裡，便尋到此處，默默躲在暗處，隻等趙拂衣前來。
果不其然，約麼一個多時辰之後，看到趙拂衣來到這裡，接著就是一刀上去，試圖斬殺趙拂衣。
隻可惜趙拂衣警覺太高，一刀居然冇能斬中，被他逃了出去。
……
隨著趙拂衣一聲大喊，整個朱雀寨頓時騷動起來。
眨眼之間，就有數十名軍士結成幾隊，從四麵八方圍了過來，其中有些人端著水盆、提著水桶等救火的東西，大部分則是一身戎裝，提著各種兵刃將著火的營帳，團團圍在一起。
朱雀寨駐紮的不愧是大周王朝第一等精銳，無論是反應速度，還是臨危不亂，都非尋常軍隊可比。
趙拂衣四下裡瞧了瞧，看到周圍都是朱雀寨的軍士，心中忽然一動，就地抓了把土，在臉上一抹，轉身朝人最多處擠去，隨便搶了個水桶，湊在一團救火的軍士裡麵，裝作救火的軍士，暫時潛伏起來。
嘩！嘩！
這座營帳雖然不小，但裡麵卻冇有什麼燃燒的家當，隨著幾盆水下去，火勢迅速熄滅，化為一堆灰燼，顯出烈火中站著的張山濤來。
一灘灰燼之上，隻見一名黑衣人臉上則帶著一個金燦燦的虎頭麵具，看起來十分顯眼。
“你是什麼人！”
數十軍士之中，一名校尉站了出來，向張山濤厲聲喝道。
張山濤並不理他，冰冷地目光在四麵掃視一周，最終停在趙拂衣身上，猛然揮動長刀，飛身向他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