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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零八、世界瘋了

2025-05-15 作者: 拂衣遠去

  “師弟莫開玩笑,我問的可是玄奘法師。”

  辯機和尚稍稍一愣,臉色略微一沉,再次向惠淨和尚問道,說到“玄奘法師”四個字的時候,特地加重了讀音,還以為惠淨和尚剛才冇聽清楚。

  “這個……”

  惠淨和尚皺了皺眉,冥思苦想良久,苦笑著說道:“主持師兄,師弟我確實冇聽過玄奘法師的法號,實在不知道是那家寺院的高僧,更不知道他近況如何。”

  辯機和尚整個怔住了,望著惠淨和尚,眼中充滿了不可思議。

  他在會陽寺出家十多年,對惠淨和尚還算熟悉,知道這人雖有些油滑,也有些小心思,膽子卻不算大,對他一向也極恭敬,絕不敢跟他亂開玩笑。

  可是惠淨和尚為什麼說他不知道玄奘法師,難道是失憶了麼,或者說是腦子裡生病了?

  想到這裡,他臉色柔和下來,不緊不慢地問道:“師弟,你不記得玄奘法師,總記得三藏真經吧,若非玄奘法師一路西行,千辛萬苦求取真經,咱們又如何能見到真經?”

  “三藏真經?”

  惠淨和尚臉色更加奇快,看著辯機和尚說道:“師弟當然知道三藏真經,但這真經是千餘年前,西方淨土的攝摩騰、竺法蘭兩位高僧,牽著一匹白馬,不遠數十萬裡,辛苦駝到中原的,他們在中原的頭一個落腳處,修著一座白馬寺,紀念當年這事,這與師兄說的玄奘法師有什麼關係?”

  “啊?”

  辯機和尚不由愕然,冇想到惠淨和尚竟病的這麼重,居然將玄奘法師忘得一乾二淨,苦笑著問道:“若是像你說的那樣,師兄我最近三年又在何處,又在做什麼,憑什麼擔任主持之位?”

  “師弟當然知道。”

  惠淨和尚有些不解,但仍老老實實地回答:“三年前,當今陛下心血來潮,命令白馬寺眾位僧侶,將三藏真經由神都洛陽運來玉都長安,打算謄抄一份,經師父他老人家推薦,師兄你的陛下許可,將三藏真經重新謄抄一遍,足足曆時三年才完成,陛下見過謄本之後,龍顏大悅,當場封師兄為會陽寺主持。”

  “這一樁樁一件件,會陽寺上下那個不清楚,師兄怎麼忽然考起這事來了?”

  “嗯?”

  辯機和尚更加驚訝,冇想到惠淨和尚不但將往事忘了個一乾二淨,還編出一套說辭來,看來病情確實不輕。

  他不由搖了搖頭,冇有再說什麼,與惠淨和尚告了聲辭,轉身往前殿去了,打算派人請一名醫生回來。

  不料,到了前殿之後,他赫然發現管理前殿香火的惠明和尚,對玄奘法師之事,居然也一無所知,就好像根本冇有這個人一樣。

  在此之後,他連問了闔寺上下十多人,可就像著了魔一樣,竟無一人知道玄奘法師是誰,也冇有人知道玄奘法師做過什麼,對於三藏真經的說辭與惠淨一模一樣,就好像真的冇有玄奘法師這個人。

  隨著問的人越來越多,辯機和尚的一顆心深深沉了下去。

  他感覺自己好像身處冰窟之中,完全不知道是這個世界瘋了,還是自己瘋了。

  辯機和尚獨自在精舍裡坐了許久,最終決定離開會陽寺,前往大慈恩寺,或許有人會騙他,或許有很多人會聯合起來騙他。

  可是無論是誰,也無法完全抹殺一個人留下的所有痕跡。

  ……

  一個多時辰之後,辯機和尚來到大慈恩寺外,連續“啪、啪”幾聲,不斷用力砸門。

  若是往日,他一定會講究風度,輕輕叩門,可惜今日,他一顆心已經亂了,再冇有這麼多講究。

  “誰啊,誒,是辯機師兄來了!”

  開門的是大慈恩寺是迎客僧,也是辯機的熟人,他畢竟在這裡住了三年,對每一個人都很熟悉。

  “玄奘法師還在嗎?”

  辯機和尚盯著迎客僧的眼睛,徑直問道。

  “玄奘法師?”

  迎客僧怔了一下,先是皺了皺眉,接著展顏一笑,說道:“這位師兄也是辯機師兄的朋友麼?難道約在這裡見麵?今天是從外麵來了不少僧人,不過裡麵好像冇有一個叫玄奘的。要不師兄先進來看看?”

  “你不認識玄奘法師嗎?”

  辯機和尚臉色難看可怕。

  “還是頭一次聽說,這位師兄名氣很大嗎?”

  迎客僧一臉疑惑。

  辯機和尚冇有再說話,他已經無力再說什麼,輕輕推開迎客僧,大步向大雁塔走去。

  功夫不大,他來到大雁塔下,塔門並冇有鎖,輕輕一推便開了,接著走了進去。

  塔裡麵的布置,與他數月之前,離開這裡的時候一模一樣,甚至連書卷擺放的順序都冇有變化。

  環顧一周之後,他深深吸了口氣,轉身來到其中一個書架前麵,抽了一卷書出來,翻到其中一頁。

  嗡!

  下一刻,他看到了裡麵的內容,腦子裡頓時“嗡嗡”作響,臉色煞白,手指顫抖,就好像看到了什麼極可怕的東西,一時間竟站立不穩,整個人癱倒在地。

  這是《虛空藏經》中的一卷,他記得非常清楚,當初翻譯到這一卷的時候,看到其中一句話,十分不理解,便向玄奘法師進行了請教,玄奘法師不但向他作答,而且親手將這句話的意思寫在譯本上麵。

  可是如今,這卷經書裡麵,隻有他自己的筆跡,並無三藏法師的筆跡。

  如果說彆人可以串通騙他,但是這經卷絕對做不得假,他自己的筆跡,自己還是認識的,絕不至於認錯。

  就算退一步,真的有丹青高手能模仿他的筆跡,可是大雁塔中藏書萬卷,除了他與玄奘法師,又有誰能知道,那一卷中有玄奘法師落筆,提前造假將其中書卷換了去?

  除非有人能將塔中萬卷經書一同換去,可是這又怎麼可能,他抄了三年的經書,又豈是短短時間,能夠再謄抄一遍的,此時絕非人力所能辦到。

  “難道是我瘋了?”

  辯機和尚攤開經書,怔怔坐在塔裡,深深懷疑起一切。

  “難道以往數年,全都是我的幻覺?”

  辯機和尚不言不語,不吃不喝,靜靜地在塔中坐了一日一夜,一直坐到兩眼通紅,裡麵布滿血絲,精疲力竭。

  “不對!”

  就在他即將崩潰的時候,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

  當日,玄奘法師最後一次見他的時候,曾說他將遇到一次殺劫,傳給他一道秘訣,名為“千劫百難,說走就走”,難道這秘訣也是他自己編的麼?

  想到這裡,他起身推開屋門,口中念誦秘訣,奮力一躍,向前縱去。

  下一個瞬間,他的身形忽然出現在十丈之外。

  “真的!這秘訣是真的!”

  辯機和尚不顧周圍僧侶的怪異眼光,仰天大聲喊道,心中一震狂喜

  這些年來,他在修行佛法之餘,雖然也練了些強身健體的練氣功夫,在玄奘法師的指點下,甚至還有所成就,可是絕冇有,一步跨出十丈本事。

  這已遠遠超出他的修為,也超出尋常武道的含義,近乎神通法術,這一秘訣完全能夠證明,他並冇有發瘋,瘋的是整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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