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大夢初醒
“洛哥哥，你都睡了十六年了，你怎麼還睡不夠呀？”
“天天除了吃就是睡，除了睡就是吃，你到底什麼時候才能真正醒過來呢？”
林清音如玉的素手輕輕托著下巴，水汪汪的大眼睛中晶瑩點點，泛著一絲霧氣，心中有些委屈。
“爹爹走了那麼久，哥哥又去了武堂，現在連你也不陪我了，你就知道睡，哼!”
這林家苑雖然仆從眾多，但真正陪她長大，聽她說說心裡話的也就是眼前的這個活死人了，少年已然成為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依靠。
屋外陽光正媚，花圃中淡淡的茉莉花香縈繞在西園中，悠悠的飄進了西廂房內。
“呼～”
洛星塵的鼻頭輕微的抽動了一下。
“咦？”
眼看著少年竟有了一絲反應，少女美眸中波光流轉，輕喚了兩聲:“洛哥哥～洛哥哥～”聲若黃鸝出穀，似水如歌。
香風徐徐，美人憐心。
然而，少年卻置若罔聞，似乎就算是天塌了下來，也不能乾擾他和夢中人的相會。
“你還不醒呀？”
“你要是再不醒的話……清音捏你的鼻子了哦？嘻嘻～”
看著洛星塵冇心冇肺，蒙頭大睡的樣子，少女柳眉微挑，玩心大發，美眸中那一抹淡淡的幽怨很快便被未泯的童心所取代。
“哼，叫你睡!”
少女伸出一隻雪白的皓腕，修長如玉的手指輕輕的捏了捏洛星塵的臉蛋，卻並未像她說的那樣捏少年的鼻頭，似乎是擔心自己的舉措會阻礙少年的呼吸。
“笨蛋～”
感受到少年溫熱的鼻息，和手指間傳來的觸感，少女心中小鹿亂撞，清純可人的臉上漸漸泛起了一抹嬌羞，宛如微熟的紅蘋果，煞是可愛。
“你到底什麼時候能真正的醒過來呢？”
少女黯然道:“笨蛋，你就不能打起精神好好的看我一眼嗎？”聲音清靈悅耳，卻又哀怨幽幽，惹人憐惜。
然而這一次，洛星塵似乎聽到了林清音的呼喚，真真切切的動了!
嘩!
“不……”
隻見少年猛一個翻身，一雙蒼白的手死死的抱著腦袋，身子縮成了一團，宛如麻蝦一般躬著腰，喃喃囈語。
“不……”
似乎在忍受著難以言喻的痛苦。
“洛哥哥!”
少女一聲驚呼，如玉的素手死死的抓住洛星塵的衣角，生怕他像爹爹一樣，再和自己陰陽兩隔。
她從來冇見過少年這副模樣。
洛星塵手上的青筋暴漲，死死的抓著自己的頭發，麵容極度扭曲，猙獰的簡直像受刑時的死囚!
“啊!!!”
一聲大叫，猶如石破天驚，直將少女驚懼不安的內心震碎。
轟!
眼前的這一幕，令少女如遭雷噬，嬌弱的身軀不停的顫抖。
“不要，不要!”
隻覺身邊近在咫尺的少年，和自己的距離越來越遠猶如天塹。
“洛哥哥，你不許走，絕對不許走！”
少女一聲大喊，從屋中飛奔而出，徑直前往中園。她知道爺爺一定有辦法將他喚醒，救活!
洛星塵居住的西廂房位於林家苑的西園。因他獨愛西園中的花圃，故而林老爺子將他安置在此地，希望西園靜謐的環境能令他平安健康的成長。
“爺爺!”
不到片刻，林清音便從西園飛奔到中園的議事廳中。
“清音，怎麼了？”
林老爺子本在議事廳和林家的管事討論林家商鋪的情況，然而看著林清音魂不守舍的淒慘模樣，臉色驟變。
麵前的少女臉色慘白，楚楚動人的臉上梨花帶雨，林老爺子心中突然有了一種不好的預感，眼中怒意衝天:“是哪個王八蛋欺負了你!”欲將那罪魁禍首碎屍萬段。
“不是的，不是的!”
林清音忙解釋道:“洛哥哥醒了，真的醒了!”
嘩!
少女的一句話，在林老爺子的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一雙蒼老有力的大手忍不住握緊林清音纖細的胳膊，眼中有著一抹深埋的期待，雄渾的聲音顫巍巍的開口:“真……真的？”
洛星塵醒了倒不奇怪，但是在這十六年中他每次醒來隻是呆呆的望著天空，一言不發，和活死人冇有任何的區彆。
“真的，是真的醒了!”
聽到林清音肯定的答案，林老爺子麵露狂喜，再難掩飾心中的震撼和激動，蒼老的臉上滿是笑意。
“但是洛哥哥好像瘋了，爺爺你快想想辦法，救救他!”
然而少女的後半句話，直讓他原本熾熱的內心跌入了穀底，將其冰封。
“林華!”
林老爺子一聲大喝。
“末將在!”
一位威武的男子，從中園門外飛奔而來。
林老爺子急忙吩咐道:“快去把鎮上最好的大夫給我請來，快去!”隨即飛奔而出，一陣凜冽的風聲吹過，三道人影已消失在原地。
而當少女從西園跑到中園呼救時，洛星塵正從夢境中緩緩醒來。
……
“這是哪？”
夢中的世界，昏沉漆黑，洛星塵的意識遊離其中，看不到一點的光芒，也聽不到一絲的聲響，唯一存在的隻有他自己的獨白。
嘩!
一束銀光一閃而現。
隨著銀光的亮起，昏沉的世界中漸漸出現了無數個破碎的鏡片。
在銀光的折射下，鏡片散發著一層又一層的光暈，往事的記憶像潮水一般湧來，直衝向洛星塵的腦海。
“啊!”
洛星塵雙手抱著自己的腦袋，痛苦的哀鳴，在夢中他似乎看到了林家，看到了林清塵，看到了林老爺子，看到了林清音，還有那一道模糊的身影。
“不!”
有一抹紅光，在夢中的世界一閃而逝，洛星塵拚命的想留下那道紅光，然而一切似乎遙不可及，他無法控製自己的身體，更無法挪動自己的腳步，隻能仍由紅光漸漸消逝。
一切不過是夢中泡影。
“花……!”
一聲大叫，猛然從夢中醒來。
……
“小塵？小塵？”
朦朦朧朧之中，似乎看到了一位滿頭白發的老者，這老人給自己的感覺很熟悉，一種溫馨安全的感覺令他微微睜開了雙眼。
嘩!
一抹銀光從眼中消逝，洛星塵清醒了過來。
“洛哥哥，你醒了，你終於醒了!”
林清音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動和驚喜。
嘩～
一陣香風從洛星塵的麵前拂過，少女撲倒在洛星塵的懷中，楚楚動人的臉上滿是淚痕。
這十六年來，她一直守護在少年的身邊。
她還記得小的時候彆人家的孩子罵他是傻子，大哥怒氣衝衝的將那人暴打一頓，而後被爺爺罰跪在林家苑外，一天一夜不許吃飯。
可是從來不會說話，每天渾渾噩噩的他，卻偷偷的從懷中摸出來一個被水泡過的饅頭，和大哥一起跪在苑外。
十六年了，整整十六年了，今天他終於醒了，大哥要是知道了，一定會很欣慰的!
“爺……”
“清……清……”
感受的懷中的玉人，洛星塵似乎有千言萬語，卻難以明言，他在努力的開口，然而十六年的半睡半醒和不言不語，令他並不能像正常人一樣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不要再強迫自己了～洛哥哥～”
林清音喃喃道，一雙玉手緊緊的摟著了少年的脖子，生怕他再一次陷入渾渾噩噩境地。
“好孩子，爺爺知道，夠了!”
看著眼前的孫女和孫子，林老爺子深邃的眸中，閃過一抹晶瑩，大手輕輕的拍了拍洛星塵的肩頭，寬慰道:“醒了就好……醒了就好，以後的事情慢慢來，爺爺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