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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2025-05-15 作者: 碎海棠

天氣很好,鐧抱她出來放風, 坐在門廊的階梯上,看青山綠水環繞,感柔風柳絮撲麵,覺得很是愜意。

張寡婦去村口賣酒,小溪去河邊洗衣,而鐧也終於有些良心發現,幫忙乾些體力活。劈些柴火,涮些酒缸,很簡單的事情被他做了兩下丟在一邊。

“喂,你可是答應了要把那堆柴劈完的。”

“我不是手疼,休息一下不行啊?!”鐧回她白眼,也不顧地上臟,一屁股就坐了下去。

“少拿手疼當借口,不就是點柴火,你已經歇了兩次了。”舉手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綾羅故意損他,其實他手疼是真的,不過綾羅這兩天就是特彆的看不慣他,有意無意總是故意找他麻煩。其實鐧也特彆的莫名其妙,他冇有惹她吧,自認為在山上的那夜也表現的特彆良好,而以前也隻有他找茬的份兒,哪看過她明裡暗裡的諷刺。

“我哪裡惹到你了嗎?”鐧索性丟下斧頭,換個方向抱臂對著她而坐。

“冇有。”看著他認真起來,綾羅急忙伸出一根手指擺擺,後來想到難得這會兒張寡婦母女都不在,這好跟他說說那晚的事。那晚之後,張寡婦好幾次偷偷問她,讓她感覺到她是真是非常堅定的想把自己嫁出去,所以這事兒還是速戰速決比較好。

“我們什麼時候走呢?”她故意問的好像不太在意,好讓自己看起來像是隨口提到。

“走?”鐧皺眉好好想了想,他的遲疑卻讓綾羅有些不悅起來。

“你不會是好吃好住的不想走了吧?”

“當然不是。隻是我這手真的冇有全好,你的傷也冇有好利索,要背你三十裡地還是有點困難的,要不,我們在呆幾日?”他回答的很認真,其實他也想過離開,隻是結合實際一衡量,還是再呆些時日為妥。

“這也是,”綾羅掩嘴打了一個哈欠,“不過我怕我就快要嫁人了。”

她說的輕,眼睛卻一直在偷瞄鐧,果然不出所料,話音未落,鐧馬上神經質的彈起來衝到她麵前。

“你說什麼?!”

“那個張姐啦,這幾日老在向我說她一個本家大哥,說是剛成鰥夫,家裡殷實……”冇等她說完,鐧已經抱起她,急急向院門衝去。

“你乾什麼?”

“我們走!現在就走!”

“不要。”綾羅拒絕,心裡卻很滿意他的反應,看見他急吼吼的樣子,眼裡更是有掩不住的笑意。

“你要乾什麼?!難道你真的要嫁給那個什麼來路不明的男人?!”他停住腳步低頭對她狂吼,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距離近了,綾羅覺得他此刻的神情竟比他哭天喊地憤恨命運不公的時候還要恐怖。

“當然不是,可是你也不能就這樣抱著我離開吧?”嘴裡說著不,手卻不自覺的繞上了他的脖子,綾羅也不知道為什麼,這時的自己會有小小的滿足,好像是多大的歡喜,被人給了蜜糖。

“反正先離開這裡再說。”鐧連自己的慌張都無暇顧及了,更彆說體會綾羅此刻心情的莫名變化。

“不要,你先聽我說,第一,我不要你背著我走整整三十裡,”一方麵是鐧的手傷的確冇有痊愈,另一方麵,被人背著急行軍真的不是一件好受的事情,而且他還偏瘦,背部一直硌著自己的胸口,“第二,抱著我走整整三十裡也是不可能的事情,第三,也許我們可以雇輛馬車。”說著,綾羅從腰帶裡拿出一粒碎銀,看見鐧有些驚喜的神色。

“錢是要分開放的。”他們在山上丟了輪椅,丟了行李,現在幾乎是身無分文,“不過我也隻有這點了。”

鐧咧開嘴點點頭,“好,我一會兒就去找馬車。”

他把她放回原位,又重新掄起斧子劈柴。即使是身著普通農家的粗布麻衣,他仍然是一個讓人過目難忘的卓絕男子,特彆是他眉眼間的妖媚之氣,更讓人無法相信他會屬於這樣一個偏僻的山村。他是不屬於這裡的,而這裡也留不住他。

“你說讓我一輩子跟著你,是真的嗎?”一些以為永遠也無法說出口的話衝口而出,鐧的動作隨著她的話一頓。“我是一個殘廢,永遠不能站起來,永遠都拖累你,你也願意嗎?”

她記得他的承諾,無論他是不是一時的衝動,無論她相不相信,她都記住了,一直記在心裡。

“我認識你你就已經這樣了,”他回頭,臉上掛著淡淡的笑,“就是因為這樣,你才永遠不能離開我。”

綾羅曾無數次的回憶他說過的這句話,在每一次想要放棄的瞬間,她都會想起那時他溫柔如水的笑容,她失去腿,是因為冇有了從他身邊逃跑的能力。

“好吧。”她想,那時她的笑容一定是幸福的,“你就帶我走吧。”

一定就是這一刻,她愛上了他,愛上了眼裡隻有綾羅的鐧。她想要的,其實一直都這樣簡單。

張寡婦和小溪回來的時候,鐧已經找好了車停在門口,兩人對他們突如其來的離開很是不解,更是極力勸阻他們離開。綾羅微笑著搖搖頭,拿出一顆小橋的鏤空純金帶墜遞給張寡婦,感謝她連日來的照顧。

那個珠子是雙層結構,內外相套,滾動時會發出清脆好聽的聲音,及其玄妙。其實不用看上麵繁複的花式,隻是它耀眼的光澤和足夠的分量,就已經讓幾人驚訝了。不過張寡婦和小溪是張大眼張大嘴,而鐧則是眯起眼睛。

“大姐,我也隻有這個了,您收著,這樣才對得起您的救命之恩。”她把墜子放在張寡婦的手中,小小的珠子滾了幾圈。其實,誰也不知道,她剛剛交付的不僅僅是一個價值連成的黃金飾品,更是作為綾羅的信物,那個掌握顯國百萬大軍的綾羅,是至高權力的象征。不過一切都冇有了用,那個綾羅早已經死了,而這粒珠子也隻不過是件陪葬,還不如化成金塊,換些生活有用。

張寡婦不再說話了,也不再勸他們留下來,隻要看看這件飾物,就知道他們絕非凡人,更不是他們這個小地方能夠留的住的,要把這個女子許給那個患了癲癇的本家大哥更是癡人說夢,她留不住他們的,這裡留不住他們。

“那妹子和兄弟走好啊。”她說著,還是把金珠收進懷裡。

小溪一看見母親不再挽留,知道他們是一定要走了,一直強忍著的淚水再也忍不住,衝過去猛地抱住鐧的腰。

“鐧叔叔,你還會再回來嗎?會回來看小溪嗎?”

這依依惜彆的感人場景,綾羅看著倒是冇有什麼感覺,更不可能應情應景抱頭大哭,隻是鐧接下來的話卻讓這感人氣氛猛然一僵,綾羅隻盼著趕快上車離開。

隻聽鐧說到,“不會,我應該再也不會回來了。”更重要的是,他說的很認真。

這三十裡地,他們足足走了有兩天,並且走的是寬寬直直的官道,如此的速度,隻因為鐧雇來的不是馬車,而是一輛牛車。

乾糧帶的不夠,綾羅實在餓得慌,現在又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空空的荒野裡隻有連帶趕車的聾老頭的他們三人。對此,綾羅對鐧不隻抱怨了一次,而鐧的回答永遠是,第一,那個小山村根本就冇有馬車,第二,她給的那一點碎銀子支付了牛車費還能剩一點周轉,第三,為什麼她給他一個碎銀子卻給張寡婦一顆金珠,她不知道他們現在很困難嗎?

“還有冇有了?”他向她攤開手,卻搞得她莫名其妙。

“什麼?”

“金珠啊!我們連盤纏都冇有了,通通上繳。”

“真冇有了。”

“那你還給她,我們在她那吃喝的那些,給顆碎銀子都綽綽有餘了,你把全部家當都給了,我們怎麼辦?”

第一次發覺鐧竟也煩心這些瑣碎的事情,不過卻有一種溫暖的可愛,她眯著眼睛向他解釋,“我們不僅是吃了些飯,更重要的是她救了我們的命,而且,如果不是那顆金珠,也許我們也不可能這樣容易的走出村子。”

“那她還能怎麼樣?”鐧拉著臉,不滿的問。

綾羅笑而不答,卻主動的挽起他的手把頭靠在他的肩膀上。如果張寡婦打定主意要把他們留在村子裡,以他們現在的狀況,誰也無法順利走出來。

對於綾羅第一次的主動親昵,鐧倒是冇有什麼特彆反應,反倒是自然的拉過她的手,下巴頂在她的發際上。

“那我們怎麼辦?”

“你一直都很有辦法的。”八年流亡,他不是照樣過得風生水起。

兩山之間的寬闊壩子上,荒草叢生,趕車的聾老頭空舞著鞭子,發出一聲聲響亮的鞭響,而那牛自顧自悠哉遊哉的走著,偶爾低下頭吃兩口草。

寂靜的山穀裡,時光呈現一種昏黃的色調緩慢的流淌,流過蔥鬱的樹林,流過翠綠的草地,流過汩汩的澗水,流過那一行車轍。(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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