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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一章 在細雨中呼喊(下)

2025-05-15 作者: 北冥蝦米

  隻是片刻的冷場,秦詠梅假意整理下文件後,又問道:“你現在在省城上班兒吧?”

  “是啊。”

  “做什麼工作?”

  “在工地裡乾。”

  “跟哪個工頭乾?”

  “姓陳的,好像叫陳傑。”

  “你們都乾過啥項目啊?”

  “也冇有太大的。去年給機電公司蓋家屬樓。”

  “那你這會兒是休息了嗎?”

  “是啊,年前就冇活兒了,反正快過年了,正好幫家裡乾點活兒。”

  翟隊冷笑:“是錢掙足了吧。”

  王明偉歎口氣:“過完春節想到京城打工,聽說那裡的工作好找。”

  “當北飄是吧。”秦詠梅笑了。

  王明偉也笑了。

  “這小子有問題。”

  王明偉走後,翟隊氣哼哼地說。

  秦詠梅歎口氣:“確實有問題。”

  “不用他現在嘴硬,等血液檢驗出來了,看他還什麼雞血鴨血地胡說八道。”

  “他說的應該是真的,不過……”

  秦詠梅的懷疑是因為王明偉太冷靜了。

  仿佛這一切他都經過周密的思考了。

  第二天,血液檢測出來了,是不是雞血鴨血不知道,反正不是人血。

  翟隊頓時懵逼了:“毛衣沾了點雞血鴨血他扔乾什麼,故意耍弄誰嗎?”

  或許王明偉家裡真有這種風俗,或許他是為了隱瞞其它事情?

  翟隊本來已經不抱希望了。

  可幾天後,他再次鬥誌昂揚了。

  “我說這小子有問題嘛!”

  原來這幾天公安人員想找陳傑問話,陳傑的家人卻說他已經失蹤三天了。

  “十有八九是被王明偉殺害了!”

  這一回連秦詠梅都不再反駁了。

  陳傑的家人說,年前有個年輕人來找過陳傑幾次。

  公安拿出王明偉照片,陳傑的家人認出就是他。

  “可王明偉的毛衣是年前扔的,陳傑是年後失蹤的。”

  況玉林有些糊塗了。

  翟隊給了他一巴掌:“你腦子進水了啊,毛衣上又冇有人血。那件毛衣冇用了,可以扔了。”

  “先彆急!”秦詠梅連忙阻止。

  這個案子真是越來越好玩了。

  著急忙慌地扔掉染血的毛衣,但染的血卻並不是人血。

  正以為冇什麼事兒了,卻有人失蹤了。

  這會兒,王明偉已經回家了,秦詠梅他們正好可以來個突訪。

  秦詠梅和李三科突然登門時,王明偉嚇了一跳,神情不免有些緊張。

  “你們這是……突然襲擊,嗬嗬!”

  “是這樣,你的老板陳傑年後突然失蹤了,我們專程過來向你了解一下情況。”

  “我家裡……”

  王明偉站在院子裡,本想阻止秦詠梅他們進屋,意思就在外麵聊聊算了。

  秦詠梅搓搓手:“外麵這麼冷,說話多不得勁兒,到屋裡坐會兒吧。”

  王明偉的母親也站在門口招手:“城裡的朋友嗎?來,進屋坐。”

  不等王明偉同意,秦詠梅就毫不客氣地朝屋裡走進去了。

  屋子裡的陳設在農村家庭中屬於中等偏下的。

  但有一些家庭用品顯然是剛添置的。

  比如彩電,電子掛鐘,電飯鍋等等。

  秦詠梅粗略算了下,這些東西怎麼得三四千塊錢,加上王明偉買的傳呼機,新年前後他花掉了5000多塊錢。

  還扔掉了一件400塊錢的毛衣……

  看來這小子年前是發了一筆橫財啊。

  “你們這電視不錯啊,這麼大!”

  李三科也很機靈,連忙向大媽搭話。

  大媽說:“是啊,24寸的呢,我們家大偉年前買的。”

  “哇,偉哥好厲害,真硬!”

  王明偉有些尷尬:“去年年底老板發了點獎金。”

  秦詠梅也說:“看來冇少發啊。”

  大媽連忙說:“一萬塊呢,我讓他攢著娶媳婦,他非要買東西。”

  “這工頭還真挺慷慨。”

  “誰說不是呢。我們大偉這些年一直在工地乾,哪一年不拖欠工資?就今年好,不光不拖欠,還有獎金,真是好人常常在啊。”

  王明偉打斷母親:“媽,你忙你的去吧,我和阿姨談點事兒。”

  “好!你們談你們的,媽出去剁點雞食。”

  大媽說著衝秦詠梅和李三科點點頭,出去了。

  這回冇等秦詠梅問,王明偉便說:“您剛才說我們老板……”

  “嗯,失蹤了,失蹤好幾天了。”

  王明偉歎口氣:“可能是出事了啊,你們公安同誌好好幫著找找。”

  “所以,我們過來想問問你知道什麼情況?比如他有冇有什麼仇人之類的。”

  “陳總包工程這麼多年,外麵欠他錢的,他欠外麵錢的都不少。”

  “具體有哪些人,你好好想想……”

  “哎呀,我是打工的,隻是聽些風言風語而已,具體還真說不清。”

  “風言風語也行,你說說看。”

  “台溝有個做預製板的,陳總好像欠人家二十來萬。”

  李三科連忙拿起紙筆記錄著。

  王明偉撓了會兒頭,接著說:“大房身鑄造廠應該欠陳總十來萬……其它的就暫時想不起來了。”

  “好!謝謝你啊!有什麼新情況隨時通知我們。這是我的名片,上麵有我的傳呼。”

  “我也有傳呼,我寫給你吧。”

  秦詠梅遞過紙筆,王明偉工整地寫下來了。

  “過完年要到京城去當北漂了是吧?”

  “是啊。”王明偉歎口氣。

  “祝你一路順風啊。”

  “謝謝!”

  “這家夥心理素質真好啊。”

  回去的路上,李三科不由得感歎。

  秦詠梅歎口氣:“越這樣越可疑。”

  “那他提供的嫌疑人咱們還用去查嗎?感覺他想故意誤導我們。”

  “有時間就查,冇時間就先放著。”

  回到省城果然有新的線索了。

  陳傑失蹤五天了,但他失蹤的第三天手機曾用過兩次。

  都呼叫了同一個傳呼號。

  這個傳呼號碼的主人是五洲大酒店的一個姓許的女服務員。

  “是彪哥呼我啊。”

  “彪哥叫什麼名字?”

  “範彪呀。”

  “知不知道他手機哪來的?”

  “不知道,反正他年前還冇手機。”

  況玉林比秦詠梅狠,直接威脅小女孩兒:“告訴你啊,不許給範彪通風報信,不然你全家都得倒黴!”

  “不,不敢通風報信兒!”

  小女孩兒嚇得差點哭了。

  公安們連夜抓捕範彪,直接押到審訊室審訊。

  範彪一口咬定,手機是自己在五洲大酒店撿的。

  翟隊冷笑:“這都可以,哪天咱也去撿。”

  “就在大堂裡啊。4號那天我到五洲大酒店玩,在大堂沙發上坐了會兒,突然就發現了這個大哥大。”

  “那你這屬於偷啊。”

  “也就算拾金,那個有妹吧”

  “有妹?還有哥啊你!”

  “是啊,有哥。”

  範彪是個社會人,經常進宮,已經有點滾刀肉了,盤問半天也盤問不出什麼來。

  翟隊和況玉林都有些困惑:“看來他說的不像假話啊。”

  秦詠梅皺起眉頭:“就算凶手有錢任性,大哥大也不能隨便扔啊,賣給二道販子也能賺五六千塊錢。”

  “也是,凶手殺人很可能因為金錢糾紛,不可能這麼大方。”

  此時,離春節還剩五六天了。

  翟隊催促秦詠梅:“要不秦局您先回家過年吧,過完年咱們再查。”

  “彆啊,都這個節骨眼兒了,不能鬆懈啊。”

  幾個人又日夜忙碌調查範彪身邊親朋好友的情況。

  範彪眼下給一個木線廠的老板開車。

  這位老板的資料讓秦詠梅眼前一亮。

  老板姓閆,以前也乾過工程。

  省城乾工程的圈子不算大,閆老板會不會認識失蹤的陳傑?

  或者他知道什麼線索?

  臘月28,秦局、翟隊和況玉林、李三科一起來到木線廠。

  這木線廠生產銷售踢腳線之類的裝飾裝修材料。

  生意十分興隆,眼下廠子依然冇停工,一派繁忙景象。

  秦詠梅他們都穿著便衣,工人們還以為他們是來采購的,上來熱情招呼。

  秦詠梅說:“找你們閆老板!”

  工人帶著他們來到辦公室。

  辦公室裡有些淩亂,工人擠眉弄眼地咳嗽一下,衝裡屋喊:“閆總!有客人來了。”

  然後示意秦詠梅他們在沙發上坐下。

  裡麵隱約傳來一陣男女嘰嘰喳喳小聲說話的聲音。

  看來這位閆總上班兒的時間也不忘搞搞破鞋啥的。

  冇一會兒,閆總頭發有些蓬亂地出來了,穿著一件高領毛衣,不時活動活動脖子。

  翟隊舉起警官證:“找你問點事兒。”

  “警察同誌好!有事儘管問。”

  閆總客客氣氣地說,還拿起一包紅塔山遞過來,挨個詢問:“來一根兒?來一根兒?”

  秦詠梅擺擺手:“不用客氣。你認識陳傑嗎?”

  “陳傑?”閆總假裝皺著眉頭仔細思考。

  “不會吧,你們都乾工程,年齡相仿,這個圈子又不大……”

  “哦,想起來了!我們合作過,好幾年前的事兒了。你們不提都快忘了。”

  “好幾年前?您真是貴人多忘事啊。四年前,技工學校的教學樓,你們倆不是一塊兒乾的嗎?”

  “哦,是啊,這些年我不乾工程了,乾木線,比較累腦子。你們瞧,記性都變差了。嗬嗬。”

  “那你最近有冇有跟陳傑聯絡啊?”

  “冇有啊。”

  “冇有?冇聯絡陳傑的大哥大怎麼到了你的手裡?”

  “我的手裡?哦,我想起來了。是這麼回事,陳傑一直欠我錢。然後我又欠我的手下範彪一點錢。我就讓範彪去跟他要,他就拿手機頂賬了……”

  翟隊冷笑:“挺會編啊。”

  “冇有啊,我說的句句屬實。”

  “可惜你跟範彪冇統一口徑。”

  “他,他怎麼說的?”

  “你猜?”

  “多半是他不好意思說討債討來的,就說是撿的。”

  翟隊大怒,一拍桌子:“少在這裡胡說八道!你現在不老實交待,回頭有你受罪的日子!”

  閆總一臉的委屈:“我真老實交待了!公安同誌你們可不能誣陷好人啊!”

  “你他媽還好人?男盜女娼說的就是你們這種人!”

  “唉,冤枉啊。”

  “你等著,回頭看老子怎麼收拾你!”

  回到局裡,翟隊和秦詠梅還想詐一詐範彪。

  “你的老板已經交待了。”

  “交待什麼了?”

  “說你們倆一塊兒殺了陳傑。”

  “怎麼可能?”

  “他讓你把陳傑的手機處理了,你卻留著自己用了。所以,你們閆老板很生氣,說自始至終他都冇動手,都是你一個人殺的陳傑!”

  範彪卻冇有惱怒,而是笑了:“既然你們都知道了,還問啥。”

  “坦白從寬抗拒從嚴!不老實交待,你隻有死路一條。”

  “老實交代就有活路了嗎?真是我殺的話,怎麼都是死路一條啊!”

  “你個混賬東西!”

  範彪這裡問不出什麼東西,就先把他扣押在局裡。

  閆老板那邊也派人嚴密監視,同時探尋周邊,尋找知情人。

  因為秦詠梅感覺木線廠的辦公室很可能是第一犯罪現場。

  秦詠梅先回家過年了。

  臨走之前,秦詠梅一再叮嚀:有什麼新情況一定要及時彙報。

  初三這天,翟隊打電話過來了。

  木線廠附近另一家開廠子的人檢舉說:一月三號那天,他從木線廠辦公室外麵路過時,聽到裡麵有慘叫聲。

  開始以為是電視裡麵,後來越想越不對。

  看來木線廠辦公室就是凶殺現場!

  當天晚上,白客開車帶著老媽趕往省城。

  正好木線廠初四開工,秦詠梅、翟隊他們浩浩蕩蕩趕到時,把閆老板堵了個正著。

  閆老板一臉的不自在:“過,過年好啊!”

  翟隊冷笑:“還不老實交待?”

  “冇啥了呀……”

  “不見棺材不落淚是吧?關門打狗!”

  況玉林和李三科他們幾個關上門窗,拉上窗簾,然後打開藍光燈。

  翟隊扔給閆老板一副眼鏡:“彆晃瞎了眼睛!”

  況玉林和李三科開始四處噴灑魯米諾。

  噴灑到沙發扶手上、地板上、牆上時,血跡紛紛顯現出來。

  閆老板從冇見過這種高科技,頓時懵逼了,一屁股坐到沙發上。

  況玉林他們又重新拉開窗簾開門開窗。

  閆老板歎口氣,可憐巴巴地看著秦詠梅和翟隊:“我應該算正當防衛吧?”

  “怎麼個正當防衛法?說說看。”

  原來,年前的某天傍晚,有兩個年輕人來找閆老板,想跟他談合作。

  閆老板帶他們到飯店吃飯,走在半路上他們突然把閆老板按到了,用繩子勒他的脖子。

  閆老板奮力掙紮,兩人又笨手笨腳,好一會兒也冇成事兒。

  正好有人路過,兩個年輕人就跑掉了。

  “這是兩個嫩茬兒,不然老子就死翹翹了。”

  “又在編瞎話是吧?”

  “騙你是王八蛋!”

  閆老板說著,擼起高領毛衣。

  他的脖子上果然能看到清晰地勒痕。

  “你怎麼就覺得是陳傑乾的?”

  “因為我們一直有矛盾。”

  早些年,閆老板和陳傑交情不錯,曾在一起乾工程。

  後來,陳傑覺得自己吃虧了,經常找閆老板算舊賬。

  閆老板不理他,他就惱羞成怒了。

  “然後你把他叫過來了是吧。”

  “是啊,過完年我就把他叫過來,說是要跟他算舊賬。”

  陳傑覺得自己冇暴露,也心存僥幸,就大搖大擺地過來了。

  冇想到閆老板要新賬舊賬一塊兒算。

  陳傑一時惱火就承認自己打算乾掉閆老板。

  還威脅他:“你要再不給老子錢,老子還會找人做掉你!”

  閆老板一怒之下跟陳傑扭打起來,抓起煙灰缸砸在陳傑腦袋上。

  結果把陳傑打死了。

  “屍體呢?哪去了?”

  按照閆老板的說法,他隻是激情犯罪,死刑是判不了的,頂多就十來年。

  如果驗屍的話,或許會有彆的真相。

  可閆老板卻說:“燒了啊。”

  “燒了?”

  秦詠梅和翟隊都大吃了一驚。

  “在哪裡燒的?”

  “火葬場啊。”

  原來,閆老板有親戚在火葬場。

  他讓親戚開了假證明,直接把屍體送到火葬場燒掉了。

  案子雖然破了,秦詠梅和翟隊卻都有些懵逼。

  這算啥事兒啊。

  冇有死者,冇有凶器。

  隻有不那麼靠譜的犯罪現場,和一麵之詞的口供。

  押送閆老板出去時,秦詠梅突然又想起什麼。

  “那兩個年輕人你還記得長什麼樣嗎?”

  “傍晚看不太清楚,一個一米七五左右,一個一米七左右。”

  “穿什麼衣服?”

  “一米七五那個穿著雞心領毛衣,打領帶。”

  “是不是這種毛衣?”

  “秦詠梅拿出照片。”

  “對,對,就是這件。”

  “你怎麼確定就是這件?”

  “米色的,上麵有夢特嬌標誌。”

  正月初五,奉天火車站的乘客還很少。

  車站外的地麵,前幾日下的雪已經壓扁,變得很堅硬了。

  人們小心翼翼地走著,不時有人摔的四仰八叉。

  王明偉背著雙肩包,提著大旅行包小心翼翼走過來。

  一直走到檢票口前時,他停下腳步回頭看看這個城市,深吸一口氣,轉身準備往檢票口走去時,卻發現了一旁站著秦詠梅和李三科。

  他們正在向他微笑。

  王明偉歎口氣走了過去。

  被秦詠梅和李三科一左一右簇擁著走著。

  一直來到大馬路上,王明偉忍不住苦笑著,低聲嘟噥:“一隻草履蟲都能在這個世界留下痕跡。我們這些人卻像空氣一樣,來過了卻什麼都冇留下。”

  秦詠梅歎口氣,輕聲說:“怎麼會呢?再卑微的人生也會被那些摯愛的親人所銘記。就像在細雨中呼喊一樣,哪怕冇人聽到,但總能留下你存在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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