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他們發現你了
下雪了。
在1976年即將過去的時候。
操場裡的跑道已經被白客嚴嚴實實地踩出了一圈。
成人的意誌力總是要頑強一些。
早上起來跑步的習慣,終於堅持下來了。
體質未必會提升的那麼快。
但的的確確是不怕冷了。
不再整天鼻涕兮兮的。
隻要不是刮風天,棉衣的扣子也不用全係上。
1976年,這個山崩地裂、巨星隕落的年代,即將過去了。
巨龍騰飛的時代也漸漸到來。
年終歲首那種難以言喻的喜悅心情深深植根在白客童年的記憶裡。
因為到了這個時候,寒假、春節等等,這些美好的事物統統都將到來了。
期末考試前,大家都在緊張複習的時候,白客反而過得更輕鬆了。
因為此時,自習課居多,白客可以搞小動作了。
對一個成年人來說,連初中的課程都滾瓜爛熟了,更彆提小學了。
白客根本用不著複習。
前幾個月,由於老師上課時不能搞小動作。
白客隻能利用課餘時間學算把唐詩三百首全部背了下來。
接下來的一兩年時間裡,白客就想把初中英語好好補習一下。
上一世,白客初中英語基礎打得不好,到了高中後就有些吃緊了。
因為英語的影響,高考時連大專都冇能考上,隻考上當時特有的一種隻錄取高中生的中專,俗稱大中專。
卓瑪剛開始還對白客的小動作一驚一乍的。
在白客的再三叮囑下,她這才以白客每天給她買好吃的相要挾,同意幫白客保守秘密。
隨著1977年的到來,人們的臉上似乎也浮現出春天的氣息了。
雖然還有很多人依然戴著黑袖箍,但他們的穿著已經不再千篇一律了,開始豐富多彩起來。
從1976年到1977年,就仿佛事從黑白的世界來到了彩色的世界。
星期天這天,白客從外麵回來,走進院子時就聽到一陣鵝叫聲。
一隻大鵝在追著白賓。
白賓嚇得亂叫著,四處躲閃。
最後,還是白宗撲過來按住了大鵝。
白客也連忙過來幫忙,七手八腳,總算把大鵝扣到籠子裡去了。
老爸老媽不會無緣無故買大鵝的,聽到隱約從屋裡傳出的說話聲,白客就猜出了大概:來客人了。
他拍拍手,抬腳向屋裡走去。
可剛到門口,突然一團殷紅的顏色襲來。
白客頓時心跳加速,呼吸也急促起來。
剛在門前遲疑片刻,秦詠梅便在屋裡喊:“老兒,快進來。”
白客硬著頭皮走了進去。
是鞠英倫登門拜訪來了。
那團紅色則是他的小女兒。
棉猴下麵穿著件大紅的毛衣。
秦詠梅一把將白客拉過來:“怎麼出汗了?”
“剛才抓鵝了。”
鞠英倫大笑,指著白客對白策說:“你這個兒子啊,真是聰明又能乾啊。”
白策笑笑:“小聰明,小聰明而已。”
秦詠梅撇撇嘴:“俺老兒可是大聰明,大事小情俺兩口子還得跟他商量呢。”
“你看看,還能幫爹媽分憂解愁。”鞠英倫一邊說著,一邊朝女孩兒招招手:“來,閨女,這就是常跟你念叨的白客……不知道他們倆誰大啊?”
秦詠梅連忙說:“我們家白客屬猴的,陰曆6月份生日。”
“那比我們大幾天。快叫白客哥哥。”
“白客哥哥。”小女孩落落大方地伸手,白客連忙握一下。
“叫什麼名字?”秦詠梅問。
“鞠文錦。”小女孩聲音響亮地說。
怕秦詠梅不知道具體的字,鞠英倫還解釋:“文章的文,錦繡的錦。”
“哦,好名字。”秦詠梅應著。
白客估計老媽的高小文化,那兩個字應該是認得的,可那個姓她卻未必寫得出。
鞠英倫跟白策年齡仿佛,又是知識分子,所以很聊得來,轉眼就聊到下午四點了。
秦詠梅連忙起身,讓哥兒幾個準備晚飯。
鞠英倫卻起身了。
“改日,改日再聚吧。”
白策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擇日不如撞日。吃了晚飯再走吧,雖然我不會喝酒,但卻有好酒。”
鞠英倫笑了:“主要是天短了,我們回去晚了會不方便。”
白策這才不敢挽留了。
鞠英倫他們家在東山住,要是天黑了,路過東山的大石坑時,實在有點危險。
鞠英倫來了這趟,拿了一大筐蘋果,還有一隻大鵝一隻雞。
可白策實在冇什麼好送他的,最後隻好把兩**茅台拿給他了。
即便在這個年代,茅台也算是比較貴重的禮物了。
而且這是白策的二姐夫從桂州郵寄過來的。
白策的二姐夫是那家酒廠的廠長,這**酒自然也是優中拔優,不對外出售的。
上一世,白家就有這兩**酒。
不知哪一年,白家用這兩**酒隨便招待了尋常的客人。
白策的二姐夫得知後,惋惜不已。
因為這批酒在桂州當地也所剩無幾,極其貴重,若乾年後100萬一**都買不到。
可這一世,它們落到鞠英倫這樣一個重情義、愛喝酒的知識分子手裡,也算是寶刀贈英雄了。
白策一家人把鞠英倫父女倆一直送到馬路上,這才停下腳步。
白客目送著鞠英倫身後的那個小紅點漸漸消失。
………………………………
黑漆漆的街道上,白客驚慌地跑著,四下張望著。
咚!咚!咚!咚!
一陣砍剁東西的聲音傳來。
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響亮。
白客推開門,一個人正揮著砍刀砍剁著什麼。
是唐塔!
他們發現你了!他們發現你了!
唐塔轉過身來,滿身滿臉的血。
臉上還是一如既往的邪魅的笑容。
不要這樣!不要這樣!
白客大喊著驚醒過來。
月光灑落進來。
全家五口人並排躺在炕上,均勻地呼吸著,仿佛是一個共生體。
這一切是那麼的安靜祥和。
白客從炕上下來,端著尿罐來到廚房裡。
一邊尿著,一邊想著前世的事。
白客第一次碰到唐塔是上一世小學二年級時。
那天,他又因為尿褲子被老師罰站了。
正沮喪地低著頭的時候,走廊另一端突然傳來吃吃的笑聲。
這就是唐塔,一個跟白客一樣失敗的孩子。
他因為上課搞小動作被罰站了。
從此以後,白客不再孤單了。
他有了最親密的小朋友和小夥伴。
從這以後,每當崔老師在課堂上挖苦白客:“咱們班這個尿褲包啊,每天上學放學都溜牆根兒,仿佛霜打了一樣。可離開學校啊,又變得生龍活虎。這是什麼?這是兩麵派!這是思想品德問題!”
白客卻不再憤怒和沮喪,反而跟著同學們一起哄笑著,仿佛崔老師說的是彆人。
因為白客知道,在隔壁四班有一個跟他一樣思想品德有問題的怪胎。
而且這個怪胎比白客更嚴重,更為人所不齒。
上幼兒園的時候,唐塔看到女生撒尿,就死活要看女生的私處。
於是老師們給唐塔貼上了終身的標簽:小流氓。
許多年以後,唐塔終於如大家所願,成了一個大流氓。
上一世,白客也是到三十多歲以後,才漸漸醒悟到,自己的確具有反社會人格。
他通過讀書和思考,漸漸自我治愈了。
而唐塔卻越陷越深,最後成了一個真正的怪物。
通過閱讀大量的心理學書籍,白客明白,很多成年後的病症是可以在童年治愈的。
這一世,白客越早找到唐塔越好。
他可以提前下手治愈唐塔。
從而讓那個紅衣少女殺手徹底消失。
但說起來奇怪,唐塔雖然是白客從小到大唯一的朋友,但白客對唐塔卻幾乎是一無所知。
他不知道唐塔家住哪裡,也不知道唐塔的家庭情況。
唯一知道的是,到了小學二年級,白客轉學到紅旗小學以後,他會自然而然地碰到唐塔。
可這一世,白客多麼想跟卓瑪,還有徐老師,以及愛民小學的其他老師同學們再多相處些時日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