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二章 請求
在迪諾所看不到的屋子外麵，密密麻麻的蟲群正湧過來，覆蓋住了所有的牆麵和屋頂，它們收到塔塔的警報而來，打算隨時破窗而入，把企圖傷害主人的敵人撕個粉碎。
費凱倫假裝咳嗽了一下，身子一顫，迪諾來不及收刀，頓時在對方的耳朵上留下了一個血口子。鮮紅的血珠瞬間就湧了出來，然後像珍珠一樣從耳朵上滾落，滴在土黃色的袍子上暈染開來。
迪諾緊張的抽了一口冷氣，下意識的把匕首離的遠了一點並大聲的警告：“你！你給我坐好一點，不要動來動去的，不然弄傷了你可是自己活該的。我要找的是費凱倫，不打算傷害你們這些小腳色。隻要你告訴我他在哪裡，我就放了你，我看你年紀也一大把了何苦要為那個大魔頭賣命呢？”
“為什麼你要說費凱倫是大魔頭呢？為什麼你覺得布蘭的人就都是魔鬼呢？你是叫迪諾吧？我來問你，當你在絕境的時候，幫你活下去的是好人還是壞人？”
“那……那也要看情況，如果你是壞人，那麼幫你活下去的也是壞人。”迪諾一邊回答一邊四處打量，雖然看不見什麼特彆的，但是周圍的氣氛完全變了。明明是夏天，但是周圍的氣溫卻越來越冷，簡直有點初冬的感覺。
眼前這個看上去不起眼的老頭正變得越來越陰森，雖然對方在笑，但是眼睛裡麵一點笑意都冇有。
“啊。那你又怎麼判斷我是好人還壞人呢？因為你聽說我殺了很多人麼？”費凱倫饒有興趣的往側麵歪了歪身子，轉過頭正麵看著挾持著自己的少年，一點都不在乎明晃晃的匕首就對著自己的眼睛。
“你瞧，我流出的血和你一樣都是鮮紅的。我在這裡什麼人都冇有傷害過，卻被你弄傷了，到底你是壞人還是我是壞人呢？”
迪諾義正詞嚴的說：“我可是正當防衛，原本我在酒館好好的吃飯，你們把我抓來的。還控製了艾琳娜，這總是你做的吧？你還敢狡辯自己不是壞人？”
費凱倫搖搖頭：“你怎麼知道不是你們的人先傷害了我們，我們為了報複或者為了生存才不得不這麼做呢？”
“你們變出那麼多怪物。屠殺了我們國家那麼多人！我雖然冇有見過戰場的情形。但是迪爾給我看過你們做的那些事情！你休想騙過我。”迪諾的聲音拔高了，對於眼前這個壞人為自己辯護的行為而感到憤怒。
“哈哈，你怎麼知道你說的那個迪爾了解的就是真相呢？在你和他出生之前很久很久，那些罪惡的事情就已經發生過了。這些無恥的自私的家夥。享受了一千年建立在我們血淚之上的幸福生活。難道不該補償我們麼？”
費凱倫乾脆轉過整個身子。一把抓住迪諾的胳膊，壓低聲音在少年的耳邊說：“你想不想知道一些秘密？關於我們的秘密。如果你耐心的聽完了，我就告訴你費凱倫在哪裡。這個交易如何？”
迪諾原本反射性的一刀劃向對方的手。想要掙脫對方的控製，但匕首割在那人的手背上，他臉上一點痛苦的表情都冇有。還想再砍，他的手已經鬆開了自己。小心的平舉著匕首指著對方，迪諾對於這個老頭子說的秘密實在有點好奇，考慮了一下，最後還是認真的點了點頭。
“好，你要說話算話哦。”少年拉了個凳子坐在自己的俘虜麵前，一臉認真的打算聽他講秘密，不過看著對方手上汩汩流下的鮮血，忍不住皺著眉頭問：“呃，你要不要把手上血擦擦？”
費凱倫笑了：“這不是你造成的麼？還要假裝關心我，真是一如既往的偽善啊。”說完也不包紮，而是直接用舌頭舔了舔傷口。說來也怪，他舔了一下，有兩寸多長的割裂傷居然就不再流血了。
“還不是你突然抓我，都是你自己不好啦！”迪諾撇撇嘴的嘀咕了一句，然後又催促：“你到底說不說，再不說我打暈你，然後把你捆起來，自己去找費凱倫了。”
血精靈看著這個勇敢善良的孩子，心中有種把對方直接生吞活剝了的洶湧欲望。多麼的開朗和天真啊，從來冇有見過可怕的黑暗，簡直像當年自己部落的小精靈一般的可愛。
在精靈族普遍達到五千年壽命的情況下，繁衍後代是漫長而少見的行為。每當有新的山地精靈誕生，都會受到整個部落的祝福和關愛。幼小的精靈們在無微不至的照顧下渡過長達五百年的幼年期，才會允許踏出精靈山林的邊界。
費凱倫多年以來已經學會了控製自己的思想，讓自己不要陷入追憶過去的美夢之中，但是偶爾還是會想到自己可愛的妹妹。剛剛滿三百歲的薇歐娜，她還從來冇有見過外麵的廣大天地，就被襲擊山地精靈森林的人類饑民抓走了。
春天柳樹嫩芽般可愛的薇歐娜啊，落在那些連自己的妻兒都會吃的可怕野蠻人類中，連屍骨都冇有被找到……
“你知道麼？以前我是一個連螞蟻都不會殺的人，我們的族人平時都吃山上的果實和花朵，喝樹葉上露水和清澈的山泉。當然不是說所有我們這樣的人都不吃肉，但是我們那一族是完全素食的。”費凱倫帶著一點放空的神情開始追憶起了自己的過去。
“我們像樹林裡的鳥一樣生活在高高的樹叢中，平和的過著我們自己的日子，和鄰近的人類和睦的一起生活。直到有一天，有個人為了保護自己的家園，把一頭威力巨大的神龍趕到了我們的家園。為了怕納姆安托又回去破壞他們的家園，他和另一頭龍串通了起來。合力把納姆安托連同我們的土地一起封鎖了起來。”
“被關起來神龍生氣極了，瘋狂的破壞著身邊的一切，想要衝破關住它的牢籠，然而那個籠子太結實。冇有任何人能夠逃出去，巨龍也不行。”
“等神龍冷靜下來，接受現實的時候，那個籠子裡麵的世界已經被摧毀了五分之三。翠綠的山林變成了火海，清澈的泉水變成酸液。湖泊乾涸，河流改道，幸存的人類為了生存。搶奪一切資源。互相殘殺，到處都是人間地獄……”
“……誰、誰乾的……這太可怕了……”迪諾被眼前人的瘋狂描述所震驚，小聲的開口問誰才是罪魁禍首。
費凱倫冇有理他，而是沉浸在自己的回憶之中：“那時候。天空中漂浮的都是噴發的火山灰。空氣永遠彌漫著硫磺的味道。你分不清早晨中午和傍晚。樹木和莊稼因為冇有足夠的日照，無法開花結果。草食動物啃光了僅存的植被，不是死於積累的毒素。就是死於饑餓。肉食動物在飽餐了死去的屍體後，再無一物可吃。”
“幸存的人在毀壞較少的地方修建起高高的圍牆，收集囤積一切的物資，希望能夠熬過艱難的日子。然而當牆外變成一片死地時候，艱難的日子永遠不會到頭。”
“你說的是布蘭麼？是魔龍王把你們害成了那個樣子麼？那你們怎麼活下來的？”迪諾從來冇有聽說過布蘭到底發生過什麼，此刻對於那些可憐的人不免心生同情。
費凱倫突然把視線集中到了麵前這個滿臉悲憫的孩子的臉上，凶狠的說：“錯！是大帝拯救了我們，偉大的神龍納姆安托在發現自己造成的巨大傷害後，用它的魔力儘力的去修複整個世界。因為物資奇缺，食物匱乏，他對所有的幸存者進行了有效的管控，合理的分配封閉世界裡僅有的一切。並且賜予我們巨龍世界的神奇的技術，讓我們可以從魔法裝置中得到食物和乾淨的水。”
“新的秩序很快就建立了起來，更加乾淨整潔的城市，所有人都有自己的工作要做來得到自己生存所需的物資。樹木植物重新生長，經過改造的可以在有毒的空氣和土壤中生長的莊稼發芽開花結果，經過了整整一百年的時間，我們重新回到了平和的社會。”
“但是……不就是它破壞了你們原本的世界麼？如果它冇有弄壞，根本不需要它來拯救啊？”
“按你這麼說，如果當初冇有人把納姆安托弄到我們的世界，那我們豈不是更加不需要拯救？”費凱倫立刻反問.。
迪諾點點頭承認：“是的，如果你要說是誰害了你們，應該是那個把龍和你們關在一起的自私的家夥。但是……但是你們已經可以好好的生存下去了，為什麼現在又要來破壞我們的家園呢？當初那個壞人應該也已經死去了，你們就算殺在多圖蘭達的人，也不能算報仇啊。”
費凱倫歎息了一聲，然後幽幽的說：“封閉的空間即使得到了最好的維護，也隻能勉強維持一千年左右的時間。哪怕有大帝的魔力維持，布蘭的衰弱也是一天一天的可以看到的。所有的生物都逐漸喪失的生育正常後代的能力。我們發生了變異，產生了各種各樣的怪物。為了保證人口數量的合理性，正常的新生兒都是在培養槽中孕育而生的。”
血精靈半真半假的描述著布蘭的世界，看著迪諾小小的臉上因為自己的言語湧現出震驚和害怕的神情，他冷笑著問：“現在你還覺得我們打破束縛自己的牢籠是錯的麼？還覺得我們是魔鬼麼？”
迪諾煩惱的抓了抓自己腦袋，低下頭考慮一會回答：“如果你說的是真的，我覺得你們想要打破封鎖是對的。但是不管你們之前受過多少的痛苦，現在屠殺其他的人就是錯的，冤有頭債有主，你們應該去找那頭龍和那個人！”
費凱倫不再說話，而是沉默的盯著迪諾。被對方森冷的眼神盯了半天，迪諾突然意識到了他所說的龍是哪隻。
“不不！原來你們是要傷害瑞斯賽！它還隻是一隻小小的龍，不是當年害過你們的那隻，我不會允許你們傷害它的！”迪諾跳了起來，往後退了兩步。雖然相處的時間不長，但是他和幼龍之間建立了深厚的感情。瑞塞斯此刻正在試探著想要過來，迪諾在腦海中感覺到對方的意思，立刻堅決的拒絕了它的要求。
“你錯了，龍是不朽的。星光之龍就是星光之龍，不管它是成年還是幼體，它們的記憶和能力一脈相承。就算現在的幼龍對我們還冇有威脅，一旦它長大，還會乾出像當年那樣的事情。而且你也不是無辜的，你和迪爾蘭多是當年那個下令封鎖布蘭的人的後代，你們繼承了他的靈魂。還記得你剛才說的麼？冤有頭，債有主，你說我們不應該傷害彆的人來報仇，那我們找你總是正確的了吧？”
塔塔不明白主人為什麼要和那個人類幼崽說那麼多的廢話，滴落在衣服和椅子上的主人的鮮血味道，讓所有的蟲子們興奮異常。主人的血是比什麼都美味都榮耀的賞賜，現在看著它在衣服和地板上漸漸的乾涸真是可惜。
千蟲人假裝自己被控製了，所以隻能渴望的咽了一下唾液，屋內外所有的蟲族都不安的騷動了一下。有一兩隻按耐不住的，已經從地板的縫隙緩緩的爬了過來，奔著地毯上的血滴而去。
迪諾也緊張的吞咽了一下口水，冷汗從額頭上漸漸的冒出來。他不是一個不通情理的小孩，對方說的話聽上去很有道理，他也真得很同情那些可憐的布蘭人，但是眼前這個人總讓自己覺得有問題。他的眼睛顏色從剛才就逐漸變黑，像無儘的黑夜一樣冷冷的盯著自己。
“……那你、你想怎麼報仇？殺了我麼？殺了我你就不會去傷害其他人，放了我媽媽麼？”少年沉默了一會，毅然的開口。
“不……我們隻是想要自保，你怎麼會把我們想的那麼壞呢？我知道你和瑞塞斯之間的關係，你們是親密無間的夥伴。我希望你和我簽訂一個契約，答應我們，勸阻星光之龍永遠不會進攻布蘭，永遠不再屠殺我們的人民。”
扯起一個虛偽的和善的笑容，費凱倫舉起手伸向小小的少年，用歌詠般聲音輕聲的詢問：“你願意答應我們的請求麼？”(未完待續。。)
PS： 放假啦放假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