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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 攤牌

2025-05-26 作者: 沼澤

傲天頭一次在迪亞麵前現出如坐針氈的感覺,不由對迪亞日漸生出的霸氣暗暗驚悚。傲天暗暗感歎,經過半年多的培養,迪亞身上已逐漸顯現出威儀天下的氣勢,這自然是他渴望已久的結果,然而這些變化卻給人帶來沉重的壓迫感,讓人不敢與之親近。

傲天隻得安慰自己:也許每一個亂世中的開國明君都是這樣的吧。

“你們這是在替他求情嗎?想我怎麼做?將他無罪釋放?”

寂靜的寢宮裡,迪亞一連串冰冷的問話顯得格外冷酷,讓人生出不寒而栗的感覺。

應謬壓下心頭的恐懼,唯唯道:“微臣隻求殿下三思。”

迪亞重重地哼了一聲。

威特歎道:“我雖不知殿下為何如此惱恨施分達,不過殿下應該清楚,施分達的處理結果將直接影響帝國安危。施分達叛逃隻帶走了四千人馬,但若處死施分達,叛逃的就有可能是四萬,甚至更多。”

法威爾附和道:“是啊。殿下恐怕還不知道,已有數百名軍官正要聯名上書,乞求殿下寬恕施分達。”

迪亞猛拍玉幾,起身喝道:“你這是在威脅我嗎?”

包括傲天在內,所有人都被嚇了一跳,各自暗暗驚呼天威難測。

法威爾雙腿一軟跪倒在地,止不住渾身戰栗。他現在才知道迪亞對施分達的憤恨已經達到了何種地步,不禁對先前的貿然舉動深感後悔。

眾人連忙跪倒在地,齊呼:“殿下息怒。”

終是傲天忠肝義膽,關鍵時候敢於挺身而出,他一麵替法威爾求情,一麵陳說各種利害關係,直說了近半個小時,迪亞的臉色才逐漸緩和。

迪亞冷哼一聲,喝道:“起來回話。”

法威爾忙叩頭謝恩,起身後卻是躲在傲天身後,惶惶然不敢亂一言。

威特暗歎一聲,心道:縱使迪亞現在還聽得進傲天的話,隻怕到神聖帝國建立後就再冇人能左右迪亞了。

然而,所有人的擔憂加起來也無法與“龍神”敖戰相比,因為隻有他最清楚,雖然經過無數次失魂、驅除心魔,隱藏在迪亞內心最深處的心魔依然未被根除,而這也正是迪亞心性最本質的劣根,必將在最關鍵的時候重新喚醒迪亞的本性。

敖戰不禁產生一個巨大的疑問:眾神選擇迪亞到底是不是真地正確?拯救五界的計劃到底能不能順利進行?

辯論進行了數個小時,縱使眾臣舌燦蓮花依然無法消弭迪亞心中的仇恨,迪亞冷然表示會重新考慮後,揮退了眾臣。

空蕩蕩的大殿中隻剩迪亞一人,迪亞冇來由一陣煩躁,迫切渴望做些什麼泄一通。

海中閃過羅得夫的影子,迪亞忽然心中一動。想起羅得夫手上的紅色寶石,迪亞登時拿定主意,打算再次潛入光明大教堂,盜走寶石。

但迪亞隨即打消了念頭。

先前兩次構陷羅得夫的計劃都宣告失敗,現在“聖光洗禮”已接近尾聲,此刻盜取寶石,如果成功則於事無補,如果失敗更會被窮途末路的羅得夫倒打一耙,得不償失。

迪亞忽然間目露凶光,心中湧動著濃濃的殺機。

如果此刻有人看到迪亞的形象,一定會感到難以置信。這哪裡還是那個光明快樂,擁有太陽一般燦爛光輝的天神,他分明就是來自地獄的惡魔。

一張張鮮活的麵孔自迪亞腦海閃過,迪亞麵目扭曲,雙拳緊握,額頭上青筋暴起。在這一刻,幾乎所有人都成了他憤恨的對象,迪亞恨不得將他們全部殺死。

“啊……”迪亞仰天怒吼,狠狠一拳砸在立柱上。

忽然,一張熟悉的麵孔定格在迪亞腦海中,迪亞一愣,隨即舒緩呼吸,漸漸平靜下來。

是妙妮。

迪亞絕冇有想到,在他幾乎失控的情況下,妙妮竟能給他帶來如此祥和恬靜的感覺,就像久旱的田野忽然降下一場酣暢淋漓的甘霖,給絕望的未來注入一絲生機。

迪亞忽然間異常思念起妙妮來,他驚訝地現,這份思念越是強烈,他的心境就越平和。他真恨不得現在就飛到伊人身邊,一訴相思之苦。

目光無意觸及立柱上深陷的拳印,迪亞頓覺觸目驚心,這才回想起自己先前的出格舉止來。

迪亞抱頭苦思,陷入深深的自責:我這是怎麼了?為什麼莫名其妙生出如此大的怒氣,還動了令人驚懼的殺機?是因為蘿娜的死?亦或是因為綠黛兒的失蹤?

迪亞不敢肯定,因為不管是蘿娜之死還是綠黛兒的失蹤,都還有觸及他必須以殺人解決問題的底線。

那究竟是什麼原因?

迪亞忽然隱隱有一種感覺,問題的根本是來源於自己——是自己的心在作祟。

可是據敖戰說,他已擁有一顆完全光明的心,既然他的心完全光明,怎麼還會產生如此邪惡的念頭?難道敖戰是在騙他?

此時此刻,敖戰內心深處響起一連串的歎息。

他有些欣慰,亦有些害怕。

欣慰的是,迪亞已逐漸認識到自己的本性,這對為他驅除最本質的劣根無疑大有裨益;害怕的是,在未來的內心鬥爭中,一旦迪亞的本性占據上風,不但眾神的計劃無法進行,拯救五界的任務更將化為泡影。

敖戰不禁陷入深深的矛盾之中。

正像他重生人界時眾神對他的囑托所說一樣,這個時候是關係迪亞未來,也是關係五界未來最關鍵的時刻,稍有閃失,五界將從此萬劫不複。但是,偏偏任何人都無法化解,隻能依靠迪亞自己摸索。

當然,在漫長的摸索過程中,所有人、所有事都或多或少會對迪亞產生一些影響。

就像黃塵。

就像大山。

就像綠黛兒。

就像寒城。

就像妙妮。

……

而此刻,影響迪亞的正是妙妮。

敖戰欣慰地看到,妙妮對迪亞產生了積極而又深遠的影響,是最有可能驅除迪亞本質劣根的人選。

敖戰悄然由玉佩化為人形,陪癡迷的迪亞坐了整整一個通宵,當初升的太陽將第一縷霞光撫上迪亞臉頰的時候,迪亞忽然笑了。

迎著朝霞,迪亞的笑燦爛而光明,明亮的眼眸閃爍著頓悟的光輝。

敖戰喜極而泣,他知道,迪亞又一次戰勝了自己,而這次,他冇有借助任何人的幫助。敖戰相信,迪亞終有一天會完全戰勝自我,到達光明的巔峰。

迪亞拍拍敖戰,笑道:“謝謝你,老夥計。”

敖戰心說“你小子還算知道好歹,知道我陪你坐了一整夜”,口中卻依然硬挺,佯怒道:“我有那麼老嗎?”

迪亞心情大好,大笑道:“拜托,兩萬歲還不算老嗎?”

敖戰哼了一聲,道:“對我們古龍一族來說,這可是鮮花一般的年齡。”

“鮮花?”迪亞頓感哭笑不得。他盯著敖戰滿是火紅虯髯的長臉看了半晌,隨即作恍然大悟狀大笑而去。

敖戰急道:“乾什麼去?話還冇說清楚呢。”

迪亞回笑道:“道歉!升官!”

敖戰一臉懵懂,喃喃道:“道歉?升官?”

思索間,迪亞已走出了盤龍殿。

“迪亞!”

剛出盤龍殿,忽傳來一聲悲淒的呼喚,迪亞扭頭望去,隻見火鳳美目紅腫站在回廊簷下,手扶雕欄,一副弱不禁風的模樣。

迪亞一陣心痛,才幾天不見,素來堅強的火鳳竟憔悴至斯,由此可見自己的冷漠給她帶來多麼大的傷害。

迪亞舉步欲走,忽聽火鳳又一聲悲呼,哀求道:“彆走,你聽我解釋。”

迪亞搖頭苦笑,火鳳竟誤會了自己的意圖。他疾步奔至火鳳身旁,用力將她攬進懷中。

這意外的結果使火鳳受寵若驚,嬌軀竟情不自禁地輕微顫抖起來。

迪亞捧起火鳳梨花帶雨般的臉龐,輕聲道:“對不起。”

火鳳疑惑地看著迪亞。

迪亞深深望進火鳳迷人的眼眸中,動情道:“無論生什麼事,我都不應該讓我的寶貝兒火鳳傷心,這是我的責任和義務,難道不是嗎?”

火鳳“哇”地大哭起來,連日來的委屈在這一刻完全釋放。迪亞忙柔聲安撫,並溫柔地吻去佳人臉上放縱的淚水。

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火鳳掘起小嘴兒嗔道:“可是人家都已經傷透心了,你要怎樣補償人家?”

迪亞暗自苦笑,這火鳳還真懂順竿子爬。可是話已出口,想要收回談何容易。迪亞使儘渾身解數奉迎火鳳,火鳳又哪裡真要什麼補償,隻將迪亞恣意戲弄一番便屈服在迪亞有力的懷抱中。

火鳳此時方才有機會為自己辯解。

原來,蘿娜的確是她去監視施分達的,但是連她自己也不曾想到,蘿娜竟采取了如此令人痛惜的方法。

兩人事後才從應謬那裡知曉,美色是施分達最大的弱點,而蘿娜正因為看清了這一點,所以才毅然決定犧牲自己,以求在最短的時間內成為施分達的生活重心。

古風和艾斯卻爾後來安慰迪亞說,如果不是蘿娜及時將施分達叛逃的消息傳遞出來,近衛軍根本不可能對叛軍實施有效攔截,所以蘿娜並冇有白死,因為她的死換來的是帝國的長治久安,死得其所。

迪亞不勝唏噓,蘿娜放蕩的形象在腦海中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富有犧牲精神的剛烈女神。

當天,迪亞快處理完政務,隨即下令重賞法威爾,將他由伯爵晉升為侯爵,後又通令全國,將在大婚之日後特赦施分達。

軍方眾將領歡欣鼓舞,帝都登時大定。

迪亞的轉變令一乾敢於進諫的重臣瞠目結舌,他們實在難以想象,昨日蠻不講理的混世魔王竟會在一夜之間作出如此明智的抉擇。

威特和傲天含笑點頭,仿佛又看到了希望。

應謬攔下法威爾,衷心向他表示祝賀,但法威爾卻冇有絲毫喜悅,反露出惶惶不可終日的神色。

應謬訝道:“大人高升,當感到高興才是,為何一副憂愁模樣?”

法威爾歎道:“我有什麼好高興的?”

應謬訝道:“卻又為何?”

指指頭頂青天,法威爾歎道:“天威難測,殿下今日將我晉升侯爵,明日就可削去我所有的貴族頭銜,天知道……”話未說完,法威爾忽然看到迪亞向這邊走來,猛地一陣哆嗦閉上了嘴巴。

應謬心忖自己無爵一身輕,甚至連貴族都算不上,倒不用害怕升來降去的。眼見法威爾害怕的模樣,不由暗暗好笑,心說昨天那一嚇著實不輕,恐怕都留下後遺症了。

應謬忽然心中一動,湊在法威爾耳旁神秘道:“大人不必擔心,殿下無論如何都不會對大人不利的?”

這次換作法威爾一臉訝異,呆呆問道:“為何?”

應謬輕笑道:“大人不是有一個侄女,叫做露茜的?”

法威爾茫然道:“是啊。可是這跟露茜又有什麼關係?”

應謬正要據實以告,忽然瞥見迪亞已滿麵春風地走到他們身邊,不由得噤若寒蟬,連忙將已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應謬暗暗心驚,心道:難道我也得了後遺症?

迪亞走到兩人身邊,笑道:“兩位大人在談論些什麼呢?”

兩人忙矢口否認,隻說隨便拉拉家常。迪亞看起來心情很好,倒冇注意兩人的言不由衷,頓了一頓,赧然道:“侯爵大人,露茜小姐是否已經回府?”

法威爾一愣,怎麼應謬才提起露茜,迪亞就問到了她。

法威爾忙道:“回殿下,微臣三天前已將她從鴻運財團接了回來。”

迪亞笑道:“如此甚好,請大人轉告露茜小姐,晚間我將登門拜訪。”

在法威爾疑惑的眼神中,迪亞已自湊到了傲天身旁。

法威爾一路思索著回到伯爵府(現在應是侯爵府),將迪亞的話轉達給了露茜。

法威爾離開不久,忽然想起要跟露茜商量一下該如何招待迪亞,又連忙返轉回來。經過露茜房前,隻見閨門緊閉,房內傳出歡快的歌聲。法威爾暗自惱怒,露茜病情如此嚴重,是誰這麼大膽,竟敢在她的閨房內放聲高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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