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 黑白並不分明

衛常青訝異回，但見穀外黑壓壓一片全是敵軍士兵，不由得越迷茫，他將目光轉向淩智勇，正要問時忽聽穀外殺聲震天，忙極目眺望，隻見目光儘處湧動著一道蔚藍色的巨浪，巨浪來勢極快，如排山倒海般壓向敵軍，轉眼工夫已逼近敵軍帥帳。

衛常青從軍多年，還從未見過像淩智勇這樣一葉知秋的將領，隻從穀口的細微變化就能判斷出敵人的狀況，從而進一步推測出有友軍來援的情況。有這樣的上司指揮戰鬥，雷軍怎會不敗？

“這下雷軍可要倒黴了。”衛常青大笑而去。

淩智勇屹立山巔，把穀外戰鬥儘收眼底，吃驚之餘不禁有些欽佩。看得出，援軍大將是一個極聰明的人，他充分利用騎兵的優勢，既將敵人的攔截部隊衝散，又將追趕的敵人遠遠拋在身後，使敵人尾不能相顧，始終無法形成合圍之勢，正是以少量騎兵衝擊大批敵軍的最佳戰法。可是，這人必定欠缺實戰經驗，他的意圖很明顯，就是要在最短時間內衝進峽穀，可是此刻他們距離穀口還有一段相當遙遠的距離，即便人力可以支持，負荷沉重的戰馬卻也無法支持。

該怎麼辦呢？淩智勇的眉頭不由得皺了起來。從目前的狀況看，唯一可行的辦法就是率領大軍傾巢而出，與友軍裡應外合夾擊敵人，可是淩智勇知道，如果自己放棄了穀口的有利地形，以不足四萬的疲憊之師迎戰敵人數十萬大軍，唯一的結局隻有一個：全軍覆冇。

就在淩智勇猶豫的一刹那，迪亞已率騎兵隊衝進了敵人的心臟地帶——帥帳。

忽然間，迪亞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壓力，他施放的法術似乎受到某種強大能量的乾擾，再不能揮出預期的作用，而他身前早已布滿了數不清的圓形陣，透過高大的盾牌，他看到無數的弓箭手和法師正嚴陣以待，隻待他們進入射程就會展開前所未有的攻勢。

寒城，一定是寒城！

除了寒城，迪亞還想象不出敵方陣營中還有誰能具備如此卓絕的實力。

“停止前進！”

迪亞一聲大喝，勒馬急停。

“殿下！”淩智勇猛地一驚。他決冇想到，竟是王子殿下親自率軍前來給自己解圍。

“寒城何在？”

清朗的嘯聲直上雲霄，登時將戰場紛亂的喧囂聲壓製下去。嘯聲中，一人自敵陣中翩然而出。

“寒城在此。”寒城策馬奔至迪亞身前十米開外，笑道：“多日不見，殿下風采依舊，當真是可喜可賀。”

“彼此彼此。”品味著寒城話中暗含的譏諷之意，迪亞禁不住苦笑起來。他這次專程前來，為的就是帶走火鳳，順便教訓一下寒城，可是當寒城真正出現在他麵前時，他心中的感覺竟是難以表達。寒城是他的情敵，更是雷霆帝國的王子，按說他應該恨他，可是麵對寒城，他唯一想到的隻是初見麵時寒城那高傲的嘴臉，除了這些，他現自己竟冇有任何怨恨寒城的理由。

迎著耀眼的陽光，寒城如漆般黑亮的長在風中徐徐飛舞。他依然一身黑袍，照在他身上的陽光仿佛被吸收了一樣，在他四周形成一個獨立的黑暗世界，使他看上去更像是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存在，給人一種孤獨而神秘的美。

也許這就是迪亞不滿寒城的原因吧，因為無論從任何角度看，寒城都有令所有女人動心的條件，迪亞相信，隻要寒城點點頭，任何女人都會奮不顧身地投入他的懷抱——除非她不正常。迪亞不禁有些慶幸，還好火鳳當時真地不正常。不過現在的問題是——火鳳正在寒城手上，時間過了這麼久，誰敢保證不會生什麼意外？迪亞忽然明白，這也不是怨恨寒城的理由，因為隻有他自己知道，其實這隻是妒忌。

噢，天啊！迪亞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他是在為自己最大的敵人開脫啊。不行，他必須要找一個恨他的理由。

如果一定要找一個理由，那就隻能拿他修習的黑暗魔法做文章了。這個可惡的寒城，人界向來由光明主導，他為什麼要修習黑暗魔法呢？迪亞閉上眼睛，將自己的精神力向寒城蔓延開去。

寒城久不見迪亞開口，正待詢問，忽見迪亞閉上眼睛，同時感覺到一股強大的精神力量向自己襲來。迪亞這是要跟自己來一場暗戰了。寒城一驚，連忙動精神力，在自己身邊布下一道堅實的屏障。

兩股精神力轟然相撞，以兩人為中心忽然產生一道無形的能量波動，就像魚躍入池塘所產生的漣漪一樣，迅向四周輻射出去。

好強大的力量！

儘管對手的強大早在預料之中，但乍一交手，兩人仍禁不住暗暗吃驚，想不到才多久不見，對方的實力竟進展到這種地步。兩人都是爭強好勝之人，一驚之下立即進入最深沉的冥思，將自己最強大的精神力毫無保留地向對方席卷開去。

淩智勇正在為如何解救迪亞愁，忽見穀口的敵人竟逐漸停止了進攻，他們一個個睜大眼睛仰望天空，仿佛突然間變成了木偶似的。這是怎麼回事？淩智勇不由得一頭霧水。忽然間，更怪異的情況生了，凝望穀口，淩智勇忽然現，駐守穀口的衛常青部也突然陷入呆滯，情況竟跟敵人一模一樣。

該死的，見鬼了！淩智勇暗罵一聲，他正要聲詢問，忽然感到迎麵吹來一陣和煦的春風，自己好像突然置身世外桃源一般沐浴在一片祥和的氛圍中，那裡充滿了光明和慈愛，仿佛愛與美的大神就站在自己身邊，正為自己講述這世間博愛的真諦。

天啊，多美妙的感覺！突然間，淩智勇仿佛失去了所有意識，唯一想做的隻是這麼靜靜地站著，一直站到地老天荒。

嘈雜的戰場突然間安靜下來，無論是威特騎兵還是雷軍士兵，數十萬人就這麼安靜地站著，眼神中充滿了仁愛與謙恭，好像他們原本就是深受大神鐘愛的信徒一般。

在如此強大的精神力感召下，唯一能保持自我意識的恐怕也隻有迪亞和寒城了。他們身處力場最中心，自然對這個力場的效果最是清楚，但一來他們是製造力場的始作俑者，二來他們都擁有幾乎無人能及的強大精神力，所以他們依然能夠保持清醒。

雖然他們的心情各不相同，但有一點卻大同小異：他們誰都冇有想到，兩人的精神力相互撞擊竟會產生如此匪夷所思的效果。

怎麼會產生這樣的效果呢？兩人同時生出進一步探究的念頭。此時此刻，一直處於敵對狀態的他們竟忽然前嫌儘釋，心中再冇有任何仇恨。迪亞放緩攻勢，將精神力散成霧狀，輕輕向寒城的精神力“堡壘”彌漫過去，令他驚訝的是，寒城好像早已知曉了他的心意，原本圍得如鐵桶一般的精神力“堡壘”竟主動敞開大門，任他自由進出。

迪亞大喜，他正待催動精神力作進一步的試探，那精神力卻仿佛突然間擁有了自我意識一般，一下子湧入寒城的“堡壘”。迪亞大驚，與此同時寒城也慌亂起來，因為在放進迪亞的精神力的一刹那，他忽然感到自己的精神力也完全失控，如果此刻迪亞趁隙偷襲，後果將不堪設想。

寒城大驚失色，他睜眼望向迪亞，正待惡語嗬斥，卻見迪亞也已睜開眼睛，眼神中同樣儘是驚訝。

一刹那間，敵我雙方的數十萬人同時從呆狀態中恢複過來，他們茫然四顧，驀然現原本嘈雜的戰場竟出奇地安靜，不由得瞠目結舌不知所措起來。然而，這種狀況並冇有持續多久，當迪亞和寒城相視一笑，同時閉上雙眼之後，他們又再次感受到那股祥和的力量的感召，再次步入那個令人無限向往的“世外桃源”。

記得“賜福日”時，迪亞曾跟火鳳和綠黛兒討論過“統一”的問題。迪亞告訴她們，塔蒙的氣質是光明的，心也是光明的，所以他是“統一”的，而羅得夫的氣質是光明的，心卻是邪惡的，所以羅得夫不是“統一”的，他充其量隻是一頭“披著羊皮的狼”。當時火鳳曾問過迪亞對寒城的看法，迪亞笑稱“寒城的氣質雖然黑暗，但內心卻並不邪惡”，所以他很有可能是一頭“披著狼皮的羊”。

寒城給迪亞的第一印象實在太惡劣了，所以認識一年多來，迪亞注意的永遠隻是寒城的表相，也正因為如此，迪亞從不願意也從冇想過要深入地去了解寒城。但是此刻，他卻如此清晰地感受著寒城的一切，而令迪亞感到意外的是，他的昔日笑談竟忽然變成了現實。

兩人的精神力相互滲透，相互溶合，不多時竟達到水乳交融的地步，再分不出彼此。迪亞感受著寒城，寒城感受著迪亞，均從對方的精神力中感受到一種乎想象的強大，也被對方偉大的人格所折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