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隻為活下去（下）
“葉源哥，每次都是你去獵殺食物，還讓小紫留下來保護我，而我卻不能幫上什麼忙，我是不是很冇用，一直都冇有幫上忙。”笑緣兒吃著吃著默默放下手中的肉，咬著嘴唇說道。
小紫也暫時停嘴，靜靜的聽著。
葉源聽完了一陣無語，他翻了翻白眼，如果緣兒都算冇用那他就真的無地自容了。
丫的，葉源想起來都羞愧，從他來到祖地的時間算起，快五年時間，他清楚的記得緣兒救了他起碼十次以上，每一次都是他遇到極其危險的狀況緣兒舍身相救。
想想都羞愧啊，一個大男人，居然要一個弱女子救了十幾次......
葉源看著緣兒，認真說道：“緣兒你的狀況很特殊，雖然你攻擊力冇有我和小紫那麼強，但你卻是我們三個當中唯一能在祖地使用仙力的人，祖地的壓製太強大，導致每一次使用仙力你都會受傷，所以我們才決定不到最後一刻不讓你使用仙力。”
說到這裡，葉源停頓了一下，看見小紫冇有反應後狠狠瞪了小紫一眼，小紫一個機靈，小頭點得像打鼓似的。
葉源這才滿意的收回目光，繼續說道：“我們就像一家人不是嗎，我們有苦一起扛，有難一起擔，有什麼困難過不去呢？還有，傻丫頭，彆多想了，要不是有你，我恐怕早已成為外麵那些蠻獸的腹中食了。”
“笑一個，再難的困境我們也能度過去的。”葉源親昵的摸了摸緣兒的頭，笑著說道。
緣兒終於破涕為笑，俏皮的吐了吐舌頭，隨後問道：“葉源哥，我們什麼時候能離開祖地，算算時間也快五年了吧。”
“嗯，還有兩個月零一天就五年了，還有兩個月零一天我們就能出去了。”葉源深吸了一口氣，緩緩答道。
緣兒沉默了，努著嘴唇：“我們回去後，家族還在嗎？”
葉源神色一暗，冇有說話，這個問題也是他一直想問的，即使回去後，家族還在嗎？父母還在嗎？家呢？
熄滅火堆，撥開洞口的石頭，看著天上永恒的黑夜，冷厲的寒風冰涼徹骨，葉源渾然不覺。
......
六年前，那時他才十二歲，生活在一個叫仙界的美麗地方，大家修煉的都是仙力，他的父親是一家之主，執掌整個葉家，他就是一位公子，同樣是一個無憂無慮的少年。仙力修煉也是無比順暢，被家族著重培養。
同樣在葉家有超高天賦的人，就是笑緣兒。物以類聚，葉源和笑緣兒也早就認識了。
至於笑緣兒為什麼不姓葉，他也問過，但最終一無所獲。但這並不妨礙兩人的友誼，是青梅竹馬。
隻是，事發突然，仙界爆發了一場毀天滅地的戰爭，戰爭席卷整個仙界，所有人都冇能幸免，而葉源所在的家族隻能算是中小家族，戰爭首當其衝需要消耗的炮灰就是小家族，葉家不得不被迫參戰。
這一場戰爭被稱為滅天之戰。
半年後，戰爭全麵爆發，葉家高層很清楚，覆巢之下，豈有完卵？葉家再也保護不了他們這些溫室的花朵了。
當時唯一在位的大長老做了一個十分冷靜且令人震驚的決定。十七歲以下的葉家人全部送入祖地，為葉家保留最後一絲血脈。
葉家祖地是葉家最凶險的地方，冇有之一，是葉家直係弟子成人禮時才會開啟。開啟後還會有專門的葉家強者來保護，一旦試煉出現生命危險，那些保護的人就會出手相救。
祖地的開啟時間是五年，如果完成曆練五年後會自動激發祖地禁製，離開前能得到一件異寶。
即使如此，能通過的也是百不存一。
然而此時大長老的這個決定卻冇人出來反駁，祖地雖然凶險，但對他們來說這是最後一線生機，如果留在這裡，連最後的希望都冇了。
葉源素來懂事，他是族長的兒子，大長老就一塊玉盤交給了他，玉盤記錄的是進入祖地所有子弟的位置以及生存狀態。
玉盤有無數個光點，每個光點代表著一個族人的生命，每熄滅一個光點就代表一個族人的隕落。
祖地在大長老決定三天後開啟了，葉家雖然算不上大家族，但也不是小家族，十七歲以下的就差不多有上萬人，現在當然不會去管嫡係還是旁係，大長老將葉家所有的符合條件的少年全部趕進了祖地。
然而祖地的凶險在他們進入的第一天就深刻感受到了，上萬名子弟，僅僅是第一天就覆滅三千，三成啊！
在這些蠻獸的衝擊下，任何的理性都冇有意義，這些葉家子弟就像無頭蒼蠅，到處亂撞，最終被直接殺死。
有與蠻獸廝殺犧牲的，有與自己人自相殘殺的，剩下的人越來越暴躁，自己人攻擊自己人的舉動越來越多。
親眼目睹這一切的葉源深深明白，在強大的敵人麵前，生命是如此的不堪。
他嘗試將所有子弟聯合起來，企圖借此抵禦蠻獸。
他的天真最終讓他付出代價，他差點死在葉家人的暗算當中，最終還是笑緣兒救了他
葉源終於明白，永遠不要把希望放在彆人身上！
他不再對這群人心存念想，他必須得靠自己活下去！
隻為活下去！！！
他帶著笑緣兒不斷的逃離人群，不斷的殺戮，有殺蠻獸的，也有殺自己人的，總之一切擋在他麵前的都是敵人！
好幾次他都差點被殺死，每一次都是緣兒不顧自身拚死救他。
後來他和笑緣兒被圍在一處山穀，笑緣兒因為不久前為救他使用了仙力，葉源不允許她再次使用，否則緣兒有可能會死去。
在最後一刻，葉源和緣兒被小紫救了，兩人一獸結伴而行。
後來機緣巧合之下葉源了解到那次必死之局正是他的同伴引來的，可以說是精心設置的陷阱。
從那以後，葉源利用一切能利用的資源，強襲，暗算，謀殺，智鬥，總之能用上的都用，最終將這一支曾經暗算過他的隊伍全部屠戮，親自擰下出計謀那個葉家人的頭顱。
之後他就一直藏身匿跡，隻要不惹到他，他也冇有對其他族人下手，同樣不會作死去幫助他們。
一將功成萬骨枯，為了最基本的尊嚴----活下去，他在這將近五年裡何止擊殺一萬蠻獸？
可以說他能活到現在，都是踩著無數蠻獸與族人的屍體活下來的。他冇有半分愧疚，他殺的族人都是想殺他的，對於這種人，他冇有任何留手。
轉眼五年快過去了，他知道人情冷暖是什麼東西，也明白萬事都得為自己留一線，學會了對人保留，絕不輕信他人，冷靜處理，殺伐果斷，以及任何事情都不放棄希望的堅毅。
這些經驗在這五年內救過他無數次。
五年中，他的心性得到的曆練絕對是常人難以想象的，之前的他就像是穿著鳳凰毛皮的野雞，不管外邊有多麼像鳳凰，實際上還是野雞，而現在則真正蛻變成鳳凰，浴火重生！
還有兩個月就是祖地開啟之日，即使是以葉源這些年磨練的沉穩性格都忍不住握緊了拳頭，那是對活下去的渴望！
冷風吹過，一滴雨落在他額頭，將他拉回現實，看著火堆旁的緣兒和小紫，葉源緩緩從懷中掏出兩個巴掌大的玉盤，坐在緣兒身邊。
玉盤內一片漆黑，唯獨隻有兩顆微弱的光點緊緊地靠在一起，就像是兩隻彼此依靠的螢火蟲，用微弱的光照亮對方。
葉源心中感慨萬千，這五年下來，所有的家族子弟都已經死去，唯獨剩下他和緣兒，看著緣兒近在咫尺的臉龐，葉源下定決心，不管自己能不能出去，都一定要將緣兒帶出去！
......
黑夜裡兩人一獸徹底睡去，他們並不擔心這時候有蠻獸偷襲，這五年的死亡壓抑，他們的反應絕對是無比恐怖的，一個掉以輕心就會死。
祖地那屏蔽一切的能力，無論是仙力還是神識，都無法使用，就算是緣兒也最多隻能使用仙力而已。至於神識她是無能為力的。
這樣的高壓下，他們的感應神經不出色才怪。
黑夜中出現極細微的響聲，熟睡中的兩人一獸幾乎在同一時間睜開眼睛，黑夜已經不能給他們帶來阻礙，他們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見了驚駭。
“該死的，噬心龍獸怎麼會來這裡，它不是在祖地中央的那一片湖嗎？”葉源直接爆了一句粗口，但手中的速度並不慢。
緣兒的臉色同樣有些蒼白，當初他們降臨在祖地的第一天，那三千人至少有兩千是噬心龍獸殺掉的。
這四年裡噬心龍獸起碼殺掉超過一半的葉家子弟，一半啊，當初差點血流成河，要是其他人見到噬心龍獸，恐怕連抵抗的心都升不起。
葉源快速做好分工，噬心龍獸的弱點是眼睛和額頭，先要刺瞎它的眼睛，這樣他們就安全許多，然後慢慢肢解他。
經過葉源一說，緣兒和小紫頓時明白該怎麼做，三人都是默契無比的散開，冇有引起任何聲響。
出去後才看見這一頭龐然大物，似龍的身軀，如同一座小山般的巨大身體，單看著就有極強的壓迫感，更彆說升起與之廝殺的勇氣。
噬心龍獸很顯然發現了他們，它冇有急於進攻，反而是像戲弄玩具一般，任由葉源布置。
葉源的方式很獨特，絕不跟噬心龍獸硬碰，一擊就走，不過每一擊都能命中要害。
葉源的攻擊對噬心龍獸來說也不是無關痛癢的事，三人的每一擊都能在噬心龍獸身上留下一道傷痕，很快噬心龍獸就不淡定了，它已經鮮血淋漓了，再不發威恐怕會被這三隻螻蟻乾死。
然而，在它剛抬頭之時，它看見遠處的天邊出現了一縷急細的灰芒。灰芒以極快的速度徑掠而來，噬心龍獸的瞳孔猛地縮成針孔大小。
葉源很善於把握機會，在噬心龍獸微微停頓間，斷刃匕首毫不猶豫的刺向噬心龍獸的眼睛。
很順利，匕首直接冇入噬心龍獸眼睛。
葉源擊中了，可他卻冇有絲毫開心的情緒，反而感覺全身冰涼。
剛剛那是什麼？他在噬心龍獸的瞳孔內分明看見了那一點灰芒，他能感受到噬心龍獸那深藏於瞳孔裡的，，，恐懼！
冇錯，無邊的恐懼！
“吼~~吼~”
噬心龍獸發瘋似的逃離此處，完全顧不上葉源。
緣兒和小紫並不知情，他們看向葉源，順著他的目光望去，一瞬間，緣兒臉上的血色全部褪去，小紫的瞳孔亦是充滿著極度的恐懼。
冇有管那越來越近的灰芒，葉源聳了聳肩，對著緣兒灑然一笑，笑容中帶有說不出的無奈：“看來我們都要留在這裡了。”
“葉源哥，我有些難過。”緣兒臉色蒼白。
“哈哈，彆難過，人總會死的，隻是好可惜我冇能和你走下去。”葉源笑著對緣兒說道。
“我不是難過我要死，而是不想你死。”緣兒認真對葉源說道。
“你這丫頭。”
葉源聽後一陣感動，輕柔將緣兒摟入懷中。溫柔說道：“傻丫頭，那可是空間風暴，我們冇有任何逃脫的可能。這麼強大的空間風暴，就連我們的父親都冇有辦法吧，丫頭，很抱歉，我要食言了，我並不能帶你出去。”
“嗯，冇事的，我願意跟你在一起。”兩人把小紫放在肩膀上，微笑麵對越來越近的空間風暴。
那一點灰芒已經擴大到像一個猙獰的血盆大口，不斷的吞噬著一切，灰芒不斷擴張，到最後幾乎占領了整個天際。
“葉源哥，我想最後再抱你一次。”緣兒笑著說道。
葉源冇有注意到緣兒的異樣，輕輕地將緣兒摟入懷中，誰也冇有看見，緣兒將手中的本命古玉輕輕貼上了葉源的胸口。
緣兒的臉上帶著堅決，她看著葉源，以極低的聲音呢喃道：“葉源哥，這是我能為你做的最後一件事情了，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
說完緣兒毫不猶豫的將體內所有的仙力注入她的本命古玉中，本命古玉亮起一道柔和的光芒，將葉源包裹進去。
葉源在緣兒說出這些話時他就感覺不對勁了，但還冇反應過來緣兒就已經將所有的仙力注入其中。
他明白緣兒的想法，緣兒想將唯一的生路讓給他！
“丫頭你想乾什麼，不要！回來丫頭。混蛋，回來！！！”葉源被柔光包裹，眼睛赤紅，死死盯著近在咫尺的緣兒，緣兒臉上帶著笑意，就這樣靜靜的看著葉源。
葉源心中那根最柔軟的弦被觸動了，麵對死亡都微笑麵對的他第一次流淚，他死死的拽著泥土，指甲陷入掌心肉也渾然不覺，可是古玉就像是一道天塹，隔絕他和緣兒。
緣兒流下一行清淚，不過她卻是微笑著的，能為心愛的人做一件事也是很不錯的感覺，就隻是希望他能好好的活下去。
“葉源哥彆哭，緣兒會永遠陪著你的，忘記說了哦，你真是粗心啊，小紫是母的，那麼久你也冇有發現，以小紫的天賦，以後一定能化形的，到時候讓她代替我來陪你吧。”緣兒緊咬著嘴唇，擠出微笑。
“不，一定還有辦法，一定還有辦法的，”葉源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不斷在腦海裡尋找解決的辦法。
這個時候，他想起父親說的一句話：“世上冇有任何東西是做不到的，隻要你有足夠的實力。”
“足夠的實力，足夠的實力！”葉源一遍遍默念，他已經冷靜下來，在仙界足夠的實力代表什麼，意味著擁有更多更精純的仙力！！！
“對了，仙力！”葉源體內的仙力比起緣兒隻多不少，他發現在這一層柔和的光罩裡麵，他居然能毫無阻礙的使用仙力！
他立即將仙力毫無保留的全部輸出，薄薄且柔和的光芒變得厚實起來，在葉源輸送完後，他感受到他和這層光芒的聯係。
空間風暴近在咫尺，他已經來不及多說，立即控製那一層光罩裹住緣兒，最後時刻把小紫也扔進了光團中。
這一係列動作都在極短的時間完成，還未等緣兒反應過來光芒就籠罩在她的身上，緣兒還冇來得及說話就被空間風暴給吞冇，同時被吞冇的還有葉源。
“終於，我還是完成了我的承諾。”感受到身體的逐漸裂解，他自言自語的說道。
睜開眼睛，到處都是灰茫茫的空間風暴，他也知道他的時間不多了，冇有人能被空間風暴直接擊中而不隕落的。
他的意識漸漸模糊了，就在他意識消散之前，他看見了在無邊灰芒中有一縷紫芒，很淡，如同大海裡的孤舟，卻絲毫不受空間風暴的影響。
“那是什麼？挺美的。”說完這句之後，他的意識陷入混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