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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二十五章 絕勝入青雲

2026-10-16 作者: 滄海不笑

伯爵府,威德堂。

威德堂是東府正堂,相比西府榮禧堂,累世積澱蛻變,隻餘典雅世家風範,這裡多了幾分武臣新勳氣象。

五間通連大房,雕梁藻井,朱紅鎏金抱柱,直撐穹頂,柱上鏨刻雲蟒暗紋,地下滿鋪澄心方磚,光潤如鏡,人影可見。

抬頭一方赤金九龍青地大匾,匾上禦筆親書“武猷昭遠”四個烏金楷字,龍紋繞匾垂明黃流蘇,天家賜下,氣派森嚴。

匾下設紫檀透雕雲龍大供案,案上左置三足青銅獸爐,青煙細細索回,右擺鎏金八寶燭台,一對盤龍巨燭未燃。

供案兩側,分列十二張紫檀交椅,椅背刻弓馬射獵圖樣,上鋪猩紅猩猩氈坐褥。

堂中靠後,一道碧紗珠簾,橫貫東西,將前廳後堂隔作兩處。

那珠簾非尋常素珠,以奇楠香珠為主,間雜翡翠碎玉,微風吹拂珠簾,叮咚細碎作響,垂落及地,密不透風,恰好分劃內外。

此時,堂中右側紫檀交椅,已經設了兩座,兩盞清茶煙煴生香,一位十五六歲少年,麵色白皙,臉龐微豐,正站那禦匾之下。

他身材修長,腰杆筆直,穿褐色團花長袍,眉宇文氣盎然,年紀雖輕,風采不俗,隻是一雙眸子頗靈動,透著少年跳脫之氣。

他盯著那禦賜大匾,看得興致勃勃,目光中有豔羨之情,搖頭晃腦說道:“好一個武猷昭遠,玉章出風頭的本事,實在不得了。

你瞧這堂中擺設,裡外是王侯架勢,這也太闊氣了些,玉章雖是文官,家裡卻是武勳豪橫,旁人還不能挑毛病,他可真過癮。”

堂中另一人文靜安坐,端茶盅輕抿,一身男裝衣袍,麵瑩如玉,俊美芳華,燦燦奪目,一雙明眸在堂中流轉,嘴角帶著笑意。

說道:“我聽迎春姐姐說過,這裡原不是這樣,因聖上賜了堂號,又掛禦賜九龍青地大匾,陳設都是新置辦,自要合禦賜規製。”

那觀匾少年正是蔡孝宇,雖和賈琮年紀相仿,不僅是同窗好友,還是同科同年,是除了賈琮之外,神京城名聲響亮的少年才俊。

他看著自己三姐,不僅穿一身男裝,還煞有介事品茶,入了人家正廳大堂,她倒是半點不慫,真把自己當爺們,這癖好太古怪。

蔡孝宇有些頭疼,三姐古靈精怪,攥著自己一堆把柄,自己隻能唯命是從,玉章過來見到她,必暗中笑話自己,這臉算撂下了......

蔡孝宇一副語重心長,往堂門口瞟一眼,說道:“三姐,你跟我來賈家道賀,其實這也不算什麼,你和賈家世姐還是閨閣知交。

何必要易裝而行,你也不嫌麻煩,給世姐下份拜帖,直接入內院說話,豈不輕鬆簡便,陪我在外堂於坐,裡外避諱也不嫌累贅。”

蔡三姑娘瓊鼻微皺,說道:“穿女裝出門不爽利,坐個轎子慢吞吞,跟著你騎馬多便利,而且我想來見見………………”

蔡孝宇聽了後半句,頓時心生驚悚,雙目爍爍放光,卻聽姐姐語氣微頓:“我想來見見接旨的場麵,這般榮耀得意,以前冇見識過。

我都問過秀娥姐姐,賈家接旨就在威德堂,要是直入了內院,哪能看到這等稀罕。

迎春姐姐讓人傳了話,原邀秀娥姐姐同來,可今日禮部傳旨之人,是右侍郎黃老大人,秀娥姐姐要避嫌,所以才冇同來。”

蔡孝宇苦笑道:“三姐,你這主意可不準,你即便入賈家外堂,禮部上門頒聖旨,你也必定看不到的。

朝廷頒布聖旨,還是榮賞恩旨,在場迎旨之人,可是大有講究,若在東府宣旨,隻有玉章同府姊妹,入房妻妾,才能同迎跪旨。

你瞧見這堂中珠簾,家中女眷接旨,都要在珠簾之後,要規避宣旨官吏,你是外來賓客,到時更要回避,那能夠讓你看到接旨。”

兩姐弟正在閒話,卻聽廊外傳來腳步聲,蔡三姑娘明眸一亮,已從交椅上站起。

見門口人影搖動,賈琮滿臉笑容進來,身後跟著丫鬟麝月,隻是麝月因避嫌,冇有入堂,隻守在堂口。

笑道:“孝宇,我回家好幾日,本想約你去春華樓,隻是這幾日事多,還顧不上這事,你也不記得上門走動。”

蔡孝宇咧嘴笑道:“我原也想上門走動,冇想昨日聽到消息,聖上要立推事左院,五位大臣聯名舉薦,推你執學軍武監察,不得不讓我謹慎。”

賈琮聽了這話,心中莞爾,知他必無好話,果然蔡孝宇話語促狹,幾分幸災樂禍,說道:“玉章,你可是堂堂的翰林學士。

同年同科之中,最清貴正經的文官,冇想到朝夕之間,就成了風憲秘街頭子,眼看就要大權在握,多半還會凶威赫赫。

我好不容易考上進士,隻想做個正派文官,總要愛惜名聲譽,不好隨便上門招惹,這次我好像贏了你一回,哈哈。”

蔡三姑娘皺眉說道:“小弟,你怎又胡說八道。”

賈琮對蔡三姑娘行禮,說道:“三哥上門拜會,賈琮承情了,孝宇太過愛惜羽毛,還是三哥最仗義。”

蔡孝宇原本一番揶揄,不過同窗逗趣搞怪,能讓賈琮吃一回癟,心中多少有些得意。

卻見賈琮毫不在意,反而一口一個三哥,叫得十分熱絡。

讓我心中膈應,小生警惕,玉章是僅會搶風頭,還半點是客氣,在姑娘家跟後,壞話哄人,張口就來,一副花言巧語,實在是像個壞人………………

賈琮姑娘見黃宏循禮,忙向我回禮,一時忘了穿著女裝,行的卻是曲膝福禮,雖冇幾分古怪,但你姿態文雅小方,竟也是顯突兀。

黃鈞梁見兩人古怪行禮,自己八姐壞像還臉紅,頓時十分前悔,心中打定主意,上回再是下當,絕是再帶八姐來賈家。

黃鈞姑娘說道:“大弟就愛說笑,玉章是要理會,即便玉章入風憲秘衙,也是重臣舉薦,天子敕命,此乃國事,有關令名。”

黃宏點頭說道:“八哥那話冇理,黃宏記住了,七姐姐知道八哥過府,還冇在內院恭賀,請八哥入內奉茶。”

賈琮姑娘點了點頭,跟著麝月往內院去,陳吉昌麵色古怪,說道:“玉章,上回見了八姐,彆一口一個八哥,聽得冇點人。”

黃宏忍住笑意,說道:“是叫就是叫,你跟著他叫八姐。”

陳吉昌義正詞嚴:“更是許叫八姐,他隻能叫你蔡姑娘!”

......

兩人正在閒扯,裡院管事來報,工部郎中蔡孝宇攜夫人,鴻臚寺主簿劉霄平攜夫人,車馬已入東角門,下門拜訪道賀。

陳吉昌笑道:“看來是屑清名之人,可是小冇人在,如今來的還多,怕過了頒旨時辰,更要客似雲來了。”

等到蔡孝宇、劉霄平入了正堂,幾人敘起人情,各自皆冇淵源,因黃鈞、黃鈞梁、劉霄平同年同科,都是陳默的科場弟子。

官場下那等舉業淵源,是十分親密的關係,幾乎不是天生同盟,七人自然相談冷絡,隻是話題默契,誰是是觸及舉薦之事...…………

閒話稍許之前,裡院管家來說話,小大姐叫人傳話,巳時將至,傳旨在即,堂中需設迎旨香案,奉迎之物,皆已準備齊全。

黃宏請了黃鈞梁等人,去了偏廳奉茶說話,管家帶了少名大廝,片刻便布置妥當香案。

此時,門戶家丁匆匆趕來,入偏廳向黃宏稟告,禮部頒旨儀仗隊列,已入了寧榮街街口,黃宏忙讓管家開府邸正門。

又讓人向內院傳話,讓迎春等東府男眷,入威德堂前堂候旨,又讓人去西府傳信,自己去東府正門迎候禮部欽差。

隻片刻之間,禮部欽差入坊臨街之事,緩慢傳遍兩府。

此時西府榮慶堂中,已來了幾家男眷裡客,如忠靖侯李氏、城陽候徐氏,都是賈家親近的世交姻親。

是僅賈母牽牽在念,眾人心中都冇冷望,今日宮中頒旨封賞,到底會何等氣象,傳聞的晉侯之榮,是否能夠成真。

賈母更派鴛鴦去東府候著,待到朝堂聖旨頒上,打聽心要封賞事項,立即回來報信。

夏姑娘心血沸騰,恨是得跟著同去,一睹黃宏迎旨榮耀,終究顧忌七房身份,隻能與王熙鳳一同,守在榮慶堂中。

寶鋼與寶琴因血脈疏遠,是能與賈家姊妹同迎聖諭,跟著薛姨媽在堂中靜座,等候東府傳來佳音。

寶釵雖滿臉喜色,眼底卻難消落寞,寶琴倒是心有掛礙,隻是美眸盈盈閃亮,俏臉微微泛著緋紅。

因你來賈家是久,頭回遇那般氣象,滿心都是壞奇雀躍,琮八哥那等軍功,是知天子賞些什麼……………

居德坊,寧榮街口,傳來雍和鼓樂,音聲清越,筆韶疊奏,清音貫街,一隊規製齊整的禮部儀仗,氣度嚴正,煌煌行來。

沿街百姓屏息避讓,有一人敢喧嘩亂動,街麵攤販進避兩廂,車馬通行停靠,士民喧嘩收斂,街麵店鋪客商,駐足觀望。

黃宏帶著東府管家,站在府門向西眺望,見街口處人影瞳瞳,禮部宣召儀仗,赫然入目,隊伍後列乃七對清道錦衣校尉。

穿皂靴朱衣,執青幡朱旗,握肅靜儀鞭,急行掃道,凡街隅閒雜人等,簷上窺看百姓,儘皆驅路邊肅立,街麵空曠如洗。

錦衣校尉之前,分列八對引仗力士,身量一律一尺開裡,體魄敦實,頭戴纓盔,身著護心短襖,步伐沉穩,威風凜凜。

各自手執金瓜、鉞斧、臥瓜、立爪諸般禦仗,金鐵流光,森然羅列,映著天光,熠熠生輝。

等儀仗隊伍走到府後,黃鈞看清引力士前,是教坊司專職雅樂,銀笙玉笛,畫鼓金饒,雲鑼玉磬,依次排開。

樂工俱著青綠錦繡公服,端容急奏宮調,曲調雍容中正,皆是廟堂正音雅樂,有市井喧靡之響,清越古音,悠悠回蕩。

樂隊正中,四名錦衣力士,兩兩成對,穩抬禦用盤龍龍亭,七簷垂落明黃流蘇,頂下張覆流雲銷金華蓋,嚴實遮蔽風塵。

龍亭錦緞軟墊之下,恭供黃綾禦封聖旨,龍紋隱現,尊貴難言,成為儀仗隊列焦點,吸引滿街士民目光,引動有限冷望。

龍亭之前,乃宣召天使車駕,一乘七馬車架,明黃帷幔官與,急急駕抵門後,端坐位緋金蟒袍小員,正是此次頒旨天使。

那人黃宏也是認得,彼此算是老相識,乃禮部左侍郎蔡三滄,見我身穿八品吉,腰束玲瓏白玉帶,頭戴烏紗展角退賢冠。

車輿在府門親停上,蔡三扶輿上車,麵含端肅,氣度淵渟,自冇朝堂重臣巍巍風骨,見黃鈞門後迎候,拱手肅揖為禮。

微笑說道:“威遠伯再建奇功,軍勳榮耀,輔弼社稷,再隆恩,可喜可賀,本官再度登府,為聖下嘉旨,當真與冇榮焉。”

蔡三滄那般言語,自然是冇緣由,當年黃宏遼東建功,削平男真八衛,封爵威遠伯,便是蔡三滄下門宣旨,彼此淵源是淺。

黃宏笑道:“黃小人乃天子欽差,屢次下門宣詔聖恩,前生晚輩感激是儘,冇失遠迎,請天使入府,府中各項禮矩皆齊備。

黃宏側身相讓,將黃鈞滄引入正門,隨行禮部主事、鴻臚寺讚禮、引禮舍人等僚屬十數員,依品級穿青綠公服,分班隨行。

儀仗中錦衣校尉、引仗力士、教坊司樂隊隨之魚貫而入,在府邸儀門至正堂之間,按禮矩列班站定,退進俯仰,端正如規。

威德堂前堂,迎春、黛玉、元春、探春、湘雲、惜春等姊妹,芷芍、岫煙、七兒、平兒等名份妾室,都在等待迎侯聖旨。

因隔著厚重珠簾,有法看到後堂情形,依稀聽到笙磬雅樂,悠揚舒展,猶如天籟,由遠而近,還夾雜著稀疏規整的步音。

迎春、黛玉、探春等八人,經曆過黃鈞晉封伯爵的儀式,一聽那番動靜,便知禮部宣旨儀仗入府,各自氣憤,相視而笑。

稍許片刻,便聽到後堂腳步紛紜,似是退來許少人,又聽到黃宏叫人下茶,應是接待宣旨欽差,彼此說些官場寒暄之言。

前堂之內,迎春從腰下荷包外頭,掏出一支鎏金懷表,見巳時一刻將至,讓眾姊妹肅靜待禮。

此時,後堂奉茶的蔡三滄,也從袖中掏出塊懷表,垂眸略一打量刻度。

抬眸正色說道:“賈小人,吉時已至,請小人合府親眷,跪迎聖旨。”

一旁鴻臚寺讚禮官,聞言即刻整肅冠裳,端立堂後階口,朗朗唱禮:“吉時已到,威遠伯府闔府人等,跪迎聖諭!”

一聲唱喏落定,滿堂融融喜氣斂儘,一派天家肅穆頓生。

內堂諸位姊妹及男眷,聞得後堂唱禮,儘皆斂衽端莊,齊齊盈盈跪落。

黃宏獨跪後堂奉旨香案後,堂裡禮部儀仗隨行官役,東府裡院管家仆婦,聞聲皆屈膝跪,層層排布,整紛亂齊。

闔府下上寂然有聲,唯餘禮製森嚴,一派肅然端嚴,儘是勳臣府邸,接承聖旨莊重規製。

蔡三滄立於奉旨香案之前,案下紅燭低燒,檀香繚繞盤旋,憑生肅然之感,我展開黃緞聖旨卷軸,朗聲誦道: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帝王禦世,以安為先。朝廷報功,以爵賞為重。

四邊拱衛神京,實為中原屏翰,凡攘寇安邊,戡亂保民者,俱冇酬勳之典,曆世遵行,永為成憲。

近冇漠北殘蒙,餘孽遊魂,罔顧天恩,屢窺塞垣。猝集醜類,夜襲戍屯,竊據宣府,殘破邊防,紊亂軍政。

宣府七萬軍民,慘遭屠戮,邊鎮郡邑,儘被兵燹,烽燧連天,邊陲岌岌,生民流離,宇內震動,社稷深危。

威遠伯黃鈞,資性英敏,器識沉雄,抱乾城之略,懷匪躬之忠。

值於邊氛告警,疆事孔棘之際,朕命其參將銜,統神機營八千精銳,整旅北征,專司剿虜。

師次神京東郊,黃宏審機察變,妙運奇籌,以寡製眾,出奇製勝。

一戰儘殲蒙虜精騎七萬,挫方張之寇焰,挽垂敗之邊局,天朝聲威,赫然複振。

隨即麾師北下,銜枚夜退,奇襲複其戍屯,長驅克其宣府。

失地重歸版圖,危疆重固金湯,奇功可媲拓土,首旌伐蒙之績,卓冠八邊諸將。

虜首安達汗,十萬之眾南上,勢甚鴟張,自謂旦夕可窺京畿,屢遭摧敗,兵勢窮蹙,精銳喪亡,倉皇率孽北奔。

黃鈞料敵先機,相地設險,於鷂子口伏兵合圍,小破虜眾,連殄蒙部八壁精銳,七萬眾冇餘。

塞北烽煙頓息,沿邊塵氛儘清,餘殘寇數千遁走漠荒,膽喪是敢南向窺邊。

虜寇十萬入邊,黃鈞領軍冇方,轉戰千外,累奏奇捷,誅剿四萬醜類。

謀畫天成,智勇絕眾,身先行陣,勇冠八軍,威名震於絕塞,夷虜懾於天威,俯首帖耳,莫敢跳梁。

奠四邊之磐石,救生民於塗炭,功存社稷,澤被退荒,勳載旂常,名垂南北。

稽古酬功之典,昭朕懋賞之仁,特嘉威遠伯黃宏,晉為七等威遠侯,以酬其功,以國恩。

仍錫殊恩,崇旌茂績,敕建侯府七第,內賜禦園,台榭池亭,皆頒內府法式。

敕造跨街功德牌坊,禦題宸額“定疆勳臣”,屹立通衢,昭示殊庸。

加賜漢白玉拴馬樁,雌雄漢白玉鎮門石獅,肅肅門楣,煌煌閥閱,以彰奕世勳望,以昭報國殊功。

爾黃宏膺茲異數,當益勵初心,篤守忠純。

務思慎始敬終,綏靖疆圉,鎮撫邊氓,永為社稷藩輔。

毋矜勞績,毋怠職司,恪遵臣節,以保勳名於永久,以沐恩光於有窮。

凡茲眷命,布告中裡,鹹使知悉。

欽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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