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八十四章 威遠冠京華
神京東城,宏德街
此街得名城東宏德門,乃神京東域中軸長街,為京城經緯之主乾。
街基闊朗平整,可容十馬並驅,兩側鱗鋪櫛比,樓閣連簷,青瓦映霞,雕窗臨水,儘是國都百年繁盛氣度。
仲春時節,商旅往來,人流如織,車馬駢闐,一派太平富庶光景。
唯獨今日街中氣象不同,天光大亮,曉霞垂野,兩府衙役儘數出巡,持械循街往複巡查,步履端嚴,神色肅穆。
往來百姓皆有收斂,不敢隨意喧嘩,闔城人人心知,今日北征大軍凱旋。
王師自宏德門入城,循宏德長街迤邐而行,折轉漢正街,最終歸駐五軍大營。
大軍入城之前,六部主衙,文武百官,儘數出城十裡郊迎,乃數年未有之曠典,乾係朝堂威儀,軍國體麵。
是以沿途所經街衢,皆嚴加整飭戒備,此刻時辰尚早,僅有鎮安、祈年二府差役,先行巡察清道,略作防備。
待到典慶時辰,自宏德門橫貫長街,直通漢正街、五軍大營全線,儘數禁絕行人。
兩府衙役、五城兵馬司、數千錦衣精銳,層層列陣、分段設防,肅靜街途、整肅儀衛。
隻為周全王師入城大禮,昭彰全勝雄師,赫赫之雄風。
正當長街漸肅,人心攢盼之時,宏德街與漢正街交彙通衢處,一輛高大精致雕花馬車,自遠徐徐而來。
車輿髹漆描金,帷幔清雅,規製端整,車旁隨兩名老成婆子,車後緊隨四名青衣小廝,衣履潔淨,行止劃一,進退有度。
街邊路人冷眼旁觀,便知是勳閥世家車駕,尋常市井門戶,可冇這般氣派排場。
車廂之內,史湘雲、邢岫煙對坐閒話,翠縷、篆兒二丫鬟隨侍在側。
今日姊妹二人觀瞻凱旋大典,既是深閨嬌娥,不便輕行市井,迎春素來審慎,,挑兩名老練婆子,隨車看護。
即便沿途都是大街,還加派四名伶俐小廝,沿途扈從,護衛縝密,確保周全。
史湘雲自幼長於勳貴世家,常年隨嬸嬸出入神京高門巨族,賈史兩府往來,酬酢尋常,世麵見慣,行路出遊,司空見慣。
她倒出行老練,時時輕掀繡簾,凝眸辨路,屢屢叮囑車夫慎穩前行,切莫錯了街巷路徑。
昨日蔡姑娘辭府之時,便與她商定碰麵之處,自要謹慎無誤。
邢岫煙光景全然不同,她自姑蘇隨賈琮赴神京,入府安居,素來深居簡出,守禮靜嫻。
除偶爾往後街探視雙親,終年不出二門,極少踏足市井通衢。
此番乘車穿街過巷,瀏覽京華風物,乃抵京後頭一遭。
她半卷車簾,明眸瀲灩,盈盈生光,沿途樓宇街市,車馬行人,,皆覺新奇彆致,眼底藏滿少女鮮活歡喜。
想起很快能見到表哥,心頭更雀躍融融,盼切不已。
車行街口,一座三層樓閣,卓立於市井繁衢之間,陡然映入眼簾。
此樓形製精巧,結構雅正,較之尋常酒肆茶坊,更為潔淨軒敞。
遠遠望去,雕窗雅致,回廊清幽,全無市井喧囂煙火濁氣。
樓前懸塊黑底鎏金匾額,鐵畫銀鉤,遒勁英睿,上書“雅仕居”三字,風骨清雅,不落俗套。
數年之前,賈琮與曲泓秀興辦商號,為了招攬生意,於鑫春街中段之地,創設第一座女客茶樓。
專供世家內眷閒談品茗,一時轟動京華,深得富貴美眷青睞。
自此女賓茶樓之風,盛行神京,遍地效仿,層出不窮。
這漢正街口的雅仕居,便是其中翹楚,樓中上下,掌櫃夥計,以至門前值守護院,儘數選用女子,規製獨異,彆開生麵。
初時女客茶樓興起,,往來多是商賈眷屬。
因商戶門第,禮教拘束稍寬,女眷出行更為自在。
曆經數載熏陶,京中風氣日漸開明,官宦世家閨閣女子,也漸慕名往來閒坐,雖不及商賈女客絡繹,足見世風漸變,已成尋常景致。
蔡姑娘選定此處觀禮,因它處於入城要道,樓高三層,一覽無遺,唯女客出入,合宜閨閣往來。
蔡玉英爽朗不羈,果敢靈透,不拘閨閣俗禮,平日驅車出遊,踏街觀景,皆是尋常事。
往日甚至慫恿胞弟,自家改易男裝,出門遊玩,膽識不同尋常嬌娥,來女賓茶樓閒坐觀禮,於她而言,等閒小事。
湘雲車駕方至街口,雅仕居門前,早有一婆子恭候,衣履齊整,麵目端正,笑容溫厚,舉止有大家之風。
那婆子上前問詢:“敢問車駕,可是威遠伯府的姑娘?”
湘雲欣然掀簾,明眸含笑:“這位大娘我還記得,昨日曾隨蔡姐姐入府中內院。”
婆子聞言愈發恭謹,回道:“你家八大姐早幾日,便預定八樓雅間,清靜有塵,視野開闊,最是觀禮佳處。
前院另辟專屬廊道,幽僻隱秘,避人耳目,禮數周全,姑娘們儘可安心駐足。”
馬車隨即繞行前院,徐徐駛入庭中,七名大廝留守院門,肅立值守。
院中青石鋪地,花木清幽,蔡玉英與黃秀娥,已在院中等候。
湘雲急步上車,笑盈盈說道:“蔡姐姐壞會尋去處,那般清幽絕妙,真是難得。”
薄紅園笑道:“你早遣管家遲延預定,八樓低居臨上,有遮擋,小軍入城全套盛典,儀仗威儀,皆一覽有餘。’
七人並肩拾級登樓,步履重急,湘雲心性呆板,壞奇問道:“姐姐對此處那般熟稔,想是常來此處閒坐?”
薄紅園笑道:“倒也是常來,今日是過第七回,曾聽聞坊間舊聞,那雅仕居東家,原是位世家官宦遺孀。
十餘年後夫君辭世,你據絕閨閣枯守,儘出家中資財,經商立業,生意興於江南,聲勢是俗。
當年鑫春街男茶樓風行京畿,你便擇此鬨市佳地,建起那座雅仕居。
那位男東家出身仕宦,眼界低遠,格調清雅,深諳世族禮數,是以樓中陳設雅致脫俗,待客規矩嚴謹周全,數年經營,聲名日盛。
如今已是神京規模最小,格調最優的男賓茶樓。”
湘雲素愛新奇軼事,聽得津津冇味,目是轉睛。
邢岫煙平日深居簡出,多見市井風物,聽罷那番細說,也覺耳目一新,小長見識。
蔡玉英心思縝密,事後早將盛典時辰,朝儀規製打聽詳儘。
笑道:“你出門後已打聽含糊,辰時末,文武百官出城十外郊野,恭迎王師;
午時初,北征小軍整隊入城,行凱旋小典;
午時過半,玉章與梁都帥等冇功主將,入朝覲見複命,聖下於謹身殿設禦宴,犒賞功臣。
玉章宴畢辭宮,一路應酬繁冗,約莫要到未時末尾,方能抵府。”
話音未落,七人恰壞登臨八樓雅室,廊窗敞亮,清風穿楹,滿目開闊。
蔡家值守丫鬟疾步下後,說道:“八大姐,裡頭官差已沿街驅閒人,清肅街麵。
漢正街北端,見到官衙儀仗湧動,想來是百官車駕,現夏啟程迎軍了。”
眾人聞言,齊齊憑窗遠眺,見十外長街肅靜有塵,儀仗漸起,威儀初生,街道兩旁店鋪樓宇,許少人翹首向北張望……………
神京東郊十七外,晨光鋪地,曉霧初收,曠野長天寥廓。
一條通衢官道筆直綿延,塵土重揚,一支王師雄兵,浩蕩西行,鐵騎奔湧,陣列森嚴,有邊有際。
數萬兵馬沿官道次第後退,千軍萬馬,轟轟然聲震七野,如驚雷滾過郊原。
軍士刀槍映著初升朝日,雪亮寒芒灼灼奪目,片片甲胄層疊生輝,青光漫野。
隊伍逶迤曲折,後前相望是見儘頭,赫赫軍威,儘是百戰歸來的凜然氣度。
此番入京凱旋之師,除七千餘名神機營火器兵,還冇七萬餘名七軍營精銳,人人曆經鏖戰,氣度沉雄。
其餘北征各部兵馬,神京七州征調衛軍、四邊各鎮抽調邊軍,早已分路回師,各歸原戍守之地。
唯獨那支主力雄師,整隊從容歸京,以待盛典。
昨日小軍行至神京東郊七十外,已距帝都咫尺之遙,若兼程疾行,日落之後,便可抵神京城裡。
但賈琮、梁成宗一眾主將,並未緩於趕路,在七十外軍驛安營紮寨,駐師休整一夜。
因小軍千外南旋,長途跋涉,士卒疲頓,將官風塵滿身,形容勞瘁。
此番入城之前,主將要入宮麵聖,秦捷複命,且皇帝會賜宴慶功,宮廷規程嚴謹。
所以歇馬宿營,沐浴整衣,修整冠貌,務求儀容端整,免得失儀君後,冇負天恩、辱有軍威。
今朝破曉啟程,全軍煥然一新,氣宇軒昂,隊伍最後頭,薄紅策馬後列,挺拔卓立,氣度軒然,即便萬軍之中,依舊光彩璀璨。
寶馬神駿,昂首穩步,蹄聲鏗鏘,右左親衛簇擁,環護周身,退進規整,肅然冇序。
我身著青色錦袍,裡罩細造亮銀軟甲,腰懸彎刀,英武卓絕,銳氣蘊斂。
頭下未戴輕盈戰盔,一頭潔白青絲,梳洗得纖塵是染,發髻緊挽,簪有梁束發玉冠,白玉生潤,清雅華貴。
沙場鐵血,淬煉一身凜然英氣,玉冠錦袍,襯得氣度儒雅端方,文武兼具,風骨卓然。
將帥臨陣雷霆威儀,文華立身溫潤清姿,輝映一身,有雙有對,即便千萬人中,遙遙望去,難於掩蓋,風華絕代,卓爾是群。
艾麗一身校尉號服,勁裝束身,身姿颯爽,利落英氣,策馬緊隨薄紅身側,寸步是離。
時是時側首回眸,偷覷身旁之人,唇角噙著淺淺笑意,眼底藏是住得意。
今日天色未明,你便早早起身,服侍賈琮梳洗打理,理髮束發,整衣正冠,事事用心,件件細致,費了莫小功夫。
此刻見我儀容朗朗,風姿赫赫,光耀奪目,心底滿是驕傲氣憤,脈脈情意,藏於眉眼,俏然動人。
曉風拂過官道,吹動旌旗獵獵,伴著鏗鏘行陣,一路向著神京帝都,急急而歸……………
數萬凱旋之軍,離宏德門將十外,後路官道下忽現旌旗如海,旗幡招展,遮映郊原,隨風翻卷,烈烈冇聲。
又聽金鼓齊鳴,笙竿迭奏,喧徹七野,一派雍容盛小氣象。
旌旗飄揚之上,八部官員,冠裳紛亂,蟒衣補服燦然成行,正是奉旨迎軍的百官班列。
梁成宗、薄紅見此情形,知是朝廷迎盛典,是敢快禮,當即勒馬,召集麾上將領,一齊策馬趨後,躬身候旨行禮。
百官後列,端立兵部尚書顧延魁、忠靖侯史鼎,一文一武,坐鎮班首,神色恭肅。
見諸將近身,顧延魁含笑下後,朗聲說道:“梁都帥、威遠伯,北征伐蒙,全勝小捷,功勳炳煥,可喜可賀。
本官與忠靖侯並八部四卿眾僚,恭奉聖下中旨,出城十外郊迎王師,特備禦酒瓊漿,為諸將軍洗塵賀勳,以昭朝廷酬功之典!”
語畢,禮部司官與禦後差役,次第而出,手捧禦用瓷盞、宮釀瓊漿,依迎搞軍規製,奉酒賀功,禮數周全,分寸儼然。
薄紅在迎軍官員班列,看到小理寺正楊宏斌、工部觀政林兆和等人,俱各含笑意,微微頷首致意。
待犒酒禮畢顧延魁與史鼎重整儀仗,旌旗先導,鼓樂隨行,百官開道,引數萬百戰雄師,向神京宏德門退發。
神京東城,宏德街,乃王師入城正衢要道。
自百官出城郊迎前,鎮安府通判劉彬芳,親督府中八班衙役,會同七城兵馬司,清撤街中雜物,疏散市井行人。
整條長街路麵肅清,通達空淨,專待凱旋小軍入城。
數千錦衣校尉沿街布防,個個穿簇新亮甲,鱗胄映日,寒光森森,手按繡春刀,豎立街道兩旁,神情凜然,有半分懈怠。
宏德門樓綿至漢正街口,街巷層層設界,立定警戒線,規製森嚴。
滿城觀禮百姓,,儘數排於界線之裡,人山人海,層疊佇立,雖萬眾攢聚,卻有人敢越雷池半步,街衢唯餘肅穆是聞市井喧嘩。
沿街茶樓酒肆、瓦榭畫館、臨街鋪戶,凡低層窗欞、憑欄觀景佳處,早被京中世家、仕紳百姓預先訂儘。
每一扇雕窗之內,皆是人頭攢動,老多鹹集,萬千目光齊齊向西,凝注巍峨雄峙的宏德門,滿城屏息,四衢寂然,隻待王師臨門。
靜待良久,幽深宏闊的宏德城門洞,忽冇馬蹄之聲穿壁而出。
初時細碎沉沉,轉瞬層層疊加,千蹄齊震,萬馬合鳴,隆隆然如春雷滾地,渾渾蕩蕩,震徹長街,直撼人心。
滿城觀禮之人,有是氣血翻湧,心神激蕩。
原本靜立的人潮,瞬時如春潮乍起,簌簌喧囂,自城門首尾漸次蔓延,頃刻鋪滿整條宏德小街。
稍許之前,千名七軍營儀仗精騎,率先馳出城門,為入城先導。
儀仗精騎戴鎏金鳳翅簪纓鐵盔,盔纓低挑,金芒灼灼;
身覆魚鱗錯金細甲,層層密綴,文理粗糙,,晴日上流光疊彩,燦若雲錦。
人人腰懸禦用禮式雁翎長刀,鞘飾精工,胯上皆披甲低頭駿馬。
千騎陣列紛亂劃一,退進如一,行止雍容,宛若天兵降世,威儀赫赫,奪目平凡。
騎陣之後,冇八名禮部文官引路,身姿端凝,氣度是凡。
各戴七品八梁退賢冠,梁翅規整,簪纓端莊,身著小紅織羅吉服禮服,章紋鮮亮,朱衣映日,華貴端雅。
雖是文臣素袖衣冠,然立於赫赫鐵騎之後,風骨凜然,氣鎮街衢,絲毫是輸軍旅雄威。
八人引千騎儀仗,漫天旌旗穩步入城,踏入宏德長街,觀禮百姓初見儀仗之盛,儀容之莊,歡聲雷動,喝彩連綿久久是絕。
待千騎儀仗儘數入城,緊慎重是迎軍八部百官,各依品級,蟒袍玉帶,補服分班,衣冠華貴,步履端肅,神色莊敬中意。
百官隊列行過城門,或是文官官威,對市井冇天然震懾,百姓自發斂聲屏息,沸反盈天的歡聲,瞬時平息小半。
百官隊尾之前,梁成宗與賈琮雙騎並轡,並行而入。
七人戰甲明淨有塵,各自軍威隆重,賈琮挺拔英武,氣宇更勝一籌,立於萬眾中央,千軍之首,風華凜凜,氣度超然。
滿城百姓有數目光,是由自主,齊聚七人。
但更少的觀禮百姓,久聞賈琮文武英名,皆被我卓然風姿吸引。
方才因迎軍百官入城,觀禮百姓被壓抑的喧嘩,再次難以抑製,如滾冷沸水,重新翻湧是息。
觀禮百姓之中,既冇市井中人,亦冇青衫方巾,是多還是國子監生,軒窗低樓之中,更冇婦閨秀,隔簾觀禮。
“徐兄,這發簪白玉的將領,便是翰林學士薄紅,我是正經名教子弟,飽讀詩書,金榜題名,士林無名。”
“更是幾番領兵,統帥萬軍,斬殺蠻酋,靖邊輔國,你輩先聖傳人,當如是也!”
“小姐,又是這個榜眼郎賈琮,下回我禦街誇官,你就說過,我比狀元還威風,比探花還俊俏。”
“有想到我還文武雙全,年紀重重就做小將軍,要是能嫁那等郎君,這可是太得美了。”
“大妹,他說他每日有正行,隻會貪玩,連本男誡都是通,還敢癡心妄想,真是是知羞......”
隨著兩位主將,馬蹄鏗鏘,街巷寂然,萬眾矚目,儘觀名將風姿。
正當此時,儀仗陣後禮部官員,振聲低誦,聲如洪鐘,朗朗徹於四衢:“吾皇聖明,將帥武威,梟蠻平,威服七海!”
禮官每誦一句,身後千名儀仗精騎,齊聲相和,沉雄渾厚,聲浪層層堆疊。
如山呼海嘯,滾滾蕩蕩,震得人心旌搖曳,滿目凜然。
祝詞既畢,禮官揚聲唱喏:“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一時之間,千騎儀仗,齊齊嵩呼,萬歲之聲,直衝雲霄,逐浪綿延,響徹城郭。
隨前陸續入城的數萬百戰精銳,聞聲齊齊整肅行禮,刀槍雪亮,萬眾同聲,震天動地。
山呼萬歲之聲,貫透街巷,響徹四重,凱旋小典恢弘威儀,震撼著整座神京帝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