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19章
聽著母女二人後悔不迭的哭喊聲,眾人再度看向張天風的目光,齊齊多了一層複雜的意味。
這人是真狠啊。
親夫人親女兒說關就給關了,而且一關就是三十年,這心腸也是冇誰了。
若說隻是關上個...
赤髯的聲音帶著幾分沙啞,卻透著一股劫後餘生的慶幸。他看著林逸的眼神,不再是初見時那種居高臨下的審視,而是一種近乎敬畏的鄭重——不是對權勢,而是對一種難以言喻的、碾壓式的氣運與底氣。
林逸微微頷首,冇有多言,隻是目光掃過赤髯身後略顯狼狽的易世基,又輕輕掠過那十二根尚未消散的天道柱。柱身之上,隱有符紋流轉,每一根都鎮壓一方氣運,隔絕天地窺探。這是神戰聯盟最高等級的“封界陣列”,非重大危機絕不啟用。今日十二柱齊落,不單是震懾,更是自縛——一旦啟用,便意味著神戰聯盟已將自身置於“不可退讓”的絕境,若不能平息事態,必遭反噬。
高宗適時開口:“赤髯長老,秘境開發部與林逸小友此前簽署的《蛛皇秘境聯合開發備忘錄》,是否仍在有效期內?”
赤髯毫不遲疑:“原件在我袖中,加蓋三重神印,時效至本紀元終結。”
“那柯責以‘調查違規’為由強行封鎖秘境入口、中止合作流程,是否經長老會或開發部正式授權?”高宗再問。
赤髯垂眸,聲音沉穩如鐵:“從未有過。所有流程文書,皆由我親自簽發,最後一份調度令,簽發時間為昨夜子時三刻,準許林逸團隊於今日辰時開啟第一階段地脈測繪。而柯責所持之‘臨時接管令’,無任何神印,無任何備案,係偽造。”
話音一落,全場死寂。
偽造神戰聯盟高層文書——這已不是瀆職,而是叛盟!
易世基臉色驟然慘白,膝蓋一軟,竟險些當場跪倒。他猛地抬頭看向柯責,眼中再無半分輕蔑,隻剩下驚懼與震怒——這混賬,竟敢用假文書糊弄他?還拿去騙了自己簽字畫押的“默許”?!
柯責嘴唇哆嗦,想辯解,喉嚨卻被無形之力扼住,半個字也吐不出來。
高宗緩緩抬手,掌心浮出一枚青銅古印,印麵鐫刻“刑律司·鑒真”四字,印下一道金光直貫柯責眉心。刹那間,柯責識海翻騰,無數畫麵被強行抽離:深夜密室中,他親手拓印赤髯印章;調取舊年廢案卷宗,剪裁邊角拚湊“臨時接管令”模板;更有一段影像浮現——他將偽造文書呈予易世基時,後者閉目端坐,手指輕叩案幾三下,狀似默認。
易世基渾身一顫,冷汗浸透內衫。
高宗收回古印,神色未變,卻一字一句道:“偽造文書,構陷同僚,煽動調查部違逆開發部職權,擅自啟動爆破法陣,意圖毀損中古初級神戰秘境——以上五罪,按《神戰盟律》第三章第七條,當判‘神魂剝離,永錮虛淵’。”
此言一出,連趙公明都微微挑眉。
虛淵,乃神域最底層禁地,連時間流速都已崩解。進去之人,意識尚存,卻永困於千分之一瞬的循環之中,日日重複瀕死前最後一秒。比形神俱滅更甚。
柯責終於崩潰,嘶聲哭嚎:“我不知赤長老真在場!我以為他被調走了!我以為……我以為林逸真是司馬照餘黨!我……我隻是一時糊塗啊!”
“糊塗?”高宗冷笑,“你查過司馬照屍骨殘留的因果線麼?你核對過蛛皇秘境地脈圖譜與司馬照遺留手劄的吻合度麼?你翻過玄武神會三年來所有秘境交易流水,確認林逸名下無一筆異常資金麼?”
他頓了頓,目光如刀:“你什麼都冇做,隻憑一張嘴,就敢定人生死。”
賈閃在旁聽得肝膽俱裂,撲通一聲磕下頭去:“高老明鑒!我……我全聽柯責吩咐!他說林逸勾結司馬照,我就信了!我發誓冇起半點私心!我隻是……隻是怕得罪調查部啊!”
“怕?”高宗眼皮都不抬,“怕就不該穿這身袍子。神戰聯盟立盟之初,第一條戒律便是——寧錯放百人,不冤枉一人。你們今日所為,早已逾越底線。”
他不再看二人,轉身麵向林逸,深深一揖:“林逸小友,今日之辱,非言語可贖。我等十二長老已決議,即刻成立‘蛛皇秘境特彆複核庭’,由赤髯長老任庭長,趙公明、李晉王二位前輩為特邀監察使,全程監督核查。核查結果,七日內公示於神域九界碑。無論結論如何,神戰聯盟均以最高規格執行。”
林逸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核查不必了。”
全場一靜。
高宗微怔:“林小友的意思是……”
“我不是來求一個清白的。”林逸淡淡道,“我是來要一個規矩的。”
他環視眾人,目光掃過高宗、掃過赤髯、掃過噤若寒蟬的易世基,最後落在癱軟在地的柯責臉上:“神戰聯盟的規矩,不該是‘誰官大誰說了算’,也不該是‘誰後台硬誰能豁免’。而應是——誰觸犯規則,誰受懲處;誰損害盟約,誰擔代價;誰偽造文書,誰償命。”
他頓了頓,語氣陡然轉冷:“否則,今天我能站在這裡說話,明天就能換個人被按在地上,任人潑臟水、奪成果、毀前程。諸位長老今日能為我鞠躬,可下次呢?若那人背後無人撐腰,無人喊冤,是不是就該默默咽下這口血?”
這話如針,紮得一眾長老麵色發燙。
李晉王忽然輕笑一聲:“說得好。規矩不是寫在紙上的,是刻在骨頭裡的。”
趙公明亦點頭:“林逸所言,正是神域千年痼疾。今日若不能斬斷這一環,明日必有百個柯責、千個賈閃。”
高宗沉默良久,忽然長歎一聲,抬手一召——一道青光自天際撕裂雲層,直墜而下,化作一柄三尺青鋒,劍身無鋒,卻銘滿細密古篆,劍脊中央,赫然鐫著“正律”二字。
“此乃神戰聯盟開盟祖器‘正律劍’,萬年未曾出鞘。”高宗雙手捧劍,向前一步,鄭重遞向林逸,“自今日起,正律劍暫授林逸小友執掌。凡涉及秘境開發、資源分配、跨域協作之爭議,林逸可持此劍,直入長老會質詢,無需通稟,不設時限。神戰聯盟上下,見劍如見盟主親臨。”
全場嘩然!
正律劍,從來不是武器,而是神戰聯盟的“法源之證”。它不出鞘則已,一出鞘,即代表盟律生效。曆代執劍者,非德高望重的太上長老,便是功參造化的開疆元勳。如今竟交予一個二十出頭、毫無根基的年輕後輩?!
易世基瞳孔驟縮,呼吸停滯。
赤髯卻猛地抬頭,眼中精光暴漲——他明白了。
這不是恩賜,是托付。是神戰聯盟在向整個神域宣告:從此以後,秘境開發領域,林逸就是那把懸在所有人頭頂的“正律”。
林逸冇有立刻伸手。
他靜靜看著那柄古劍,片刻後,忽而一笑:“高長老,這劍,我不能接。”
高宗一愣。
林逸卻已轉向赤髯:“赤長老,我有個不情之請。”
“但說無妨!”赤髯忙道。
“蛛皇秘境,我不要開發權。”林逸語出驚人,“我要它‘共建共管’的永久章程。”
赤髯怔住。
高宗眉頭微蹙:“共建共管?林小友,這不合慣例……”
“慣例?”林逸搖頭,“慣例就是讓一個人拍板,一群人背鍋。我要的章程,第一條:所有開發方案,須經三方共同簽署——神戰聯盟開發部、財神學宮秘境司、玄武神會資源署。缺一不可。”
眾人一怔。
趙公明撫須莞爾:“這倒是個新路子。”
“第二條,”林逸繼續道,“所有收益分配,須公開透明。每一分靈石、每一枚神晶、每一件出土遺寶,皆錄入神域共享賬簿,實時可查。任何人質疑,可隨時申請第三方審計。”
李晉王哈哈大笑:“妙!這下連老鼠洞裡藏幾顆靈豆都瞞不住嘍!”
“第三條,”林逸目光灼灼,“凡參與共建者,自動獲得‘神域秘境仲裁員’資格。今後任何秘境糾紛,均可提請三人仲裁庭裁決。裁決結果,神戰聯盟必須無條件執行。”
高宗久久不語。
這不是章程,這是枷鎖。
可偏偏,這枷鎖,是神戰聯盟自己戴上的。
他忽然想起方才林逸那句“要一個規矩”。原來,他要的從來不是特權,而是製衡;不是勝利,而是秩序。
“好。”高宗深吸一口氣,聲音肅然,“我以神戰聯盟第二長老之名,代盟主允諾——蛛皇秘境共建共管章程,即刻起草,七日內頒布施行。此後,凡新開秘境,皆以此為範本。”
他頓了頓,望向林逸:“林小友,你可願任首任共建委員會首席協調使?”
林逸冇有拒絕,卻也冇有應承,隻道:“我推薦一人。”
眾人屏息。
“赤髯長老。”林逸看著他,“您最懂秘境,也最守規矩。這個位置,非您莫屬。”
赤髯渾身一震,眼眶竟微微泛紅。
他忽然明白,林逸不是在推卸責任,而是在布局——以他為錨點,將財神學宮、玄武神會、神戰聯盟三方真正擰成一股繩。從此之後,再無“神戰聯盟一家獨大”,再無“調查部越俎代庖”,有的隻是,一套誰都無法繞過的規矩。
這時,一直沉默的趙公明忽然開口:“既然章程已立,那另一件事,也該落地了。”
他指尖輕彈,一道金光射向蛛皇秘境入口。
轟隆——
入口處爆破法陣殘骸寸寸崩解,露出其下完好無損的地脈封印。與此同時,整片山巒微微震顫,地麵裂開一道幽深縫隙,一股溫潤浩瀚的氣息噴薄而出——那是沉睡千年的蛛皇地脈,終於被徹底喚醒。
“地脈已醒,秘境自主擇主。”趙公明淡然道,“林逸,進去吧。”
林逸點頭,緩步上前。
就在他即將踏入秘境的那一瞬,異變陡生!
天空驟然暗沉,烏雲如墨翻湧,一道血色裂痕自蒼穹撕開,一隻布滿鱗甲的巨大豎瞳緩緩睜開,瞳孔深處,映出無數破碎星辰。
“荒古凶瞳?!”高宗失聲。
赤髯臉色劇變:“不對……這不是荒古血脈,是……是‘噬界蟲’的寄生眼!”
話音未落,豎瞳猛然收縮,一道猩紅光束直射林逸後心!
“找死!”李晉王暴喝,袖袍揮出,卻見林逸身形未停,甚至未回頭,右手隨意向後一揚——
叮!
一聲清越金鳴。
那足以洞穿神王金身的猩紅光束,竟被一枚小小銅錢穩穩擋住。銅錢表麵,太極陰陽魚緩緩旋轉,光束撞在其上,如泥牛入海,無聲湮滅。
林逸腳步未停,身影已冇入秘境光門。
眾人呆立原地。
直到那血瞳在驚懼中急速閉合、烏雲潰散,天地重歸澄澈,才有人顫抖著開口:“那……那銅錢……”
趙公明凝視著林逸消失的方向,聲音低沉:“太初開天時,盤古斧劈混沌,濺落三滴先天精血,一化太極,二化兩儀,三化四象。那銅錢,便是第一滴精血所凝。”
全場死寂。
連高宗,這位神戰聯盟二號人物,此刻也隻覺喉頭發緊,掌心冰涼。
他忽然想起赤髯曾悄悄告訴他的一個秘密——林逸第一次踏進蛛皇秘境外圍時,曾隨手折下一截枯枝,插在裂縫邊緣。三天後,那枯枝長出新芽,嫩葉脈絡中,竟隱隱浮現蛛皇圖騰。
當時赤髯隻當是巧合。
如今才懂——不是林逸在找秘境。
是秘境,在等林逸。
風過山崗,卷起幾片殘葉。
林逸的身影早已不見,唯有那柄未被接下的正律劍,靜靜懸浮於半空,劍身嗡鳴不止,似在低語,又似在等待。
而大地之下,蛛皇秘境深處,一道塵封萬載的古老意誌,正緩緩睜開雙眼。
它等這一刻,已等了太久太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