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0 二者擇一師徒相彆
“柳生才藏先生。”南湘冷冷道。
“在，南小姐，有何貴乾？”柳生好整以暇，靠在門口。
望著柳生才藏那副肆無忌憚的樣子，南湘忽然從內心深處湧現出一股無力感。她終於知道了某些她不應該知道的東西，但如今身在藤勝丸的身邊，她不能說，也不敢說。
“走吧，回筒井城”南湘站起身來，說出了令藤勝丸極為震驚的話。
“什麼！可翔太他，他還”他急急忙忙脫口而出。
南湘遲疑了片刻，隨即搖了搖頭，“走吧，我們連夜趕路，先離開柳生城的範圍。”
這時，柳生才藏卻歎了口氣，走到藤勝丸身邊，忽然刀柄一遞，剛好搗在他的後頸上。藤勝丸軟軟睡倒，在南湘懷疑的目光注視下，柳生緩緩說道：“算了，也罷。你帶著少主先回吧，那個孩子的下落，我會幫你找到的。”
“為什麼？”南湘問道，“你到底是站在哪一邊?”
柳生沉默了片刻，隨即輕笑了出來：“南小姐，既然都攤牌了，不如告訴我，你都猜到了些什麼？”
南湘看了眼正在昏睡的藤勝丸，出聲道：“那些人，是順政的死士吧。”
才藏眉毛一揚：“不錯，還有呢？”
“你在一路上都留下了痕跡，這樣他們就能順著痕跡找到這裡。當我們去春日堂中打探時，這幾個死士便可以趁機殺掉藤勝丸。”
“說的很對。”柳生才藏首肯道，“但又有兩個問題。”
“什麼問題？”
“第一，之前藤勝丸就被鬆永久秀擄走，順政既然想置他於死地，為什麼還要集齊人馬將他救回去？還如此大費周章地找了殺手前來跟蹤，豈不是多此一舉？”
“因為順政隻想置他於死地，而不是置他於鬆永久秀之手。”南湘冷冷道，“鬆永久秀絕不會輕易殺掉藤勝丸，而是作為一枚棋子，可以拿來牽製筒井家。兩者之間有著本質上的區彆，這麼簡單的道理，柳生先生不會不知道吧？”
“好，姑且算是這個道理。”柳生才藏仿佛被說中了心事，“那第二個問題，藤勝丸可是自己跟上來的，在離開之前，根本不可能有人知道藤勝丸會來到這裡。這和我不應該有什麼關係吧？”
“本來我也是這麼覺得的。”南湘平複了一下內心的情緒，“但你要記得，是你以借口鍛煉翔太為名，讓他來跟隨這一次危險的任務。原本這樣的任務，就不應該有翔太的存在。”
“所以呢？
“所以，這一定也是順政的授意。他不可能在筒井城光明正大地殺掉藤勝丸，唯一的辦法隻有想辦法，讓藤勝丸自己離開。若是翔太還在筒井城，他們兩個孩子相互作伴，一同練習劍法，藤勝丸必然不會生出出城的念頭。但如今我和翔太都離開了筒井城，隻要有下仆在他麵前裝作不經意地提起，並且給他牽走馬私逃的機會，藤勝丸就極有可能耐不住寂寞，逃出城來！而這，就正中了筒井順政的下懷。不是麼，柳生先生？”
話既然說到這個份上，柳生也就冇有繼續隱瞞的借口了，竟然自顧自地鼓起掌來：“了不起了不起，竟然僅憑借一個記號，就能推測出這麼多東西。不過你也有未曾想到的東西。”
“什麼東西？”
“我的仁義。”
“哼，一個隻求苟活的忍者，也有仁義？”
“在忍者的信條裡，任務就是一切。我做完了順昭安排給我該做事情，對我來說，任務已經結束。”才藏淡淡地說著，“而既然我答應你，會去找生駒翔太那個小鬼，就也一定會完成任務。”
南湘一愣，不禁有些遲疑，但忽然就在此時，一個聲音突然響了起來：“不用了！”
聲音從地麵上傳來，是藤勝丸！
柳生才藏和南湘不可置信地看著藤勝丸從地麵上爬起來，脫下翔太的外衣，裡麵是一身簡單的防身甲胄。後頸的部位還有一道延伸，似乎也正是因為這道屏障，他才冇有被柳生才藏的劍柄擊暈。
“師傅姐姐，你不用帶我回去了，你去尋找翔太哥的下落吧。”四周靜悄悄的，小屋之中，隻剩下藤勝丸一個人的聲音，“翔太哥為了我才生死未卜，我們不能就這樣拋下他。雖然很不情願，但師傅姐姐，你們原本就不屬於筒井家，也冇有必要為了我在筒井城過多地停留。”
“我走了，那你怎麼辦？你叔叔”
“我知道為什麼順政叔叔想要殺我，我聽過這樣的故事。隻不過，現在我成了這個故事裡的主角罷了。”
藤勝丸淡淡地說道，但語氣中卻帶著說不出的蕭瑟，“放心吧師傅姐姐，才藏先生會送我回去的。那裡是我的家，以前我一直生活在那裡，以後也一直會。以前的筒井城冇有師傅姐姐，以後也不應該有”
“不行，我不信任他！”南湘轉眼看向柳生才藏，投去憎惡地目光。
“南小姐，你是聰明人。在路上，我有無數的機會都可以下手殺了藤勝丸，但我卻冇有動手，你認為是什麼原因？”
南湘盯著柳生才藏看了好久，才緩緩出聲回答：“因為你也不信任順政，害怕他以殺死少主的罪名，過河拆橋。”
“冇錯！所以，我，柳生才藏，絕對，不會親自動手。”他慢悠悠地強調著，“我一定可以負責將藤勝丸完好無損地帶回筒井城，但至於這之後會發生什麼，他們叔侄二人今後會如何爭鬥，這就不是我能夠插手的事情了”
“當然，更加不該是南小姐你能插手的事情。”
柳生才藏的話重重擊打在南湘的心口。是啊，生在帝王家，他們之間的爭權奪位，又怎是自己一個人能夠左右的？她可以幫得了藤勝丸一時，又如何能幫他一世呢？
更何況，如今翔太也下落不明。二者之間，她總歸必須得拋棄一個。
雖然，對她，對他們來說，是何其的殘忍
她真是一個不稱職的師傅。
筒井藤勝丸，筒井藤政，亦或是筒井順慶，不管你今後會叫什麼名字，會走怎樣一條路，會成為什麼樣的人，都希望你能一直活下去，無論活得有多麼狼狽，多麼淒慘，多麼令人厭惡。
在這個世界，能活下去的，活到最後的，才是贏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