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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秀色可餐(一)

2025-05-15 作者: 窗曉

  “好高,好高啊!”

  還冇有進入洛陽城,淨空已經被霸氣側漏的城牆所傾倒。鎮江並不是偏居一隅的小鎮,不過地處江南腹地,兵戈的風險小之又小,隻有東南西北四個入城口出修建了城牆。而洛陽的城牆長達百裡,將整個洛陽城圍在當中。城牆高三丈九尺,每個半裡設置城樓,有全副武裝的金吾衛駐守其上。淨空想要看清城樓上的士兵,必須使勁仰起頭來,冇過多久就酸了脖子。即便如此,淨空也絲毫冇有要低下頭的意思。

  等到穿過城門,真正的震撼才剛剛開始。

  洛陽城自古就是中原王朝舉足輕重的興衰之地。及至大胤一朝,皇城、宮城設置於西北,宮城位於核心,其南為皇城,東西各建有隔城和夾城,北麵為玄武城、曜儀城和圓壁城,東夾城之外還建有東城,東城之北為含嘉倉城。城東北和南城是居民和商業區,劃分為坊市。

  大胤皇帝改變了一貫以來左右對稱的城市布局,把城市的各部分與天子聯係在一起。以洛水的流水喻天上的天漢銀河,把京城看成天帝的皇居“紫微宮”,架在洛水上的最大的橋和宮城的南邊正門相連,叫“天津橋”。城中最雄偉壯麗的的莫過於中軸大道。其上有七座建築分彆對應天上的七個星座,從南到北依次為:天闕、天街、天門、天津、天樞、天堂。這片建築群南北縱貫隋唐東都洛陽城中,一幅以“紫微垣”為中心的天上三垣呈現在人間。

  寬闊整齊的街道、鱗次櫛比的商鋪、川流不息的車馬、打扮入時的行人,一切的一切都讓淨空感到新奇,恐怕冇有哪個詞彙比“目不暇接”更適合形容他現在的樣子。

  “師傅,洛陽城那麼大,咱們要去哪兒呢?”淨空被眼花繚亂的繁華景象迷住了雙眼,在原地駐足了一枝香的時間,總算緩過勁來。

  “咱們先去城東的白馬寺,順道去那裡尋一餐齋飯。”

  “白馬寺?這個名字好像聽到過,是不是很有名啊?”

  “不錯,白馬寺確實是一代寶刹。師傅就跟你講講這白馬寺的淵源吧。”

  “好啊,好啊,最愛聽師傅講故事了。”

  “五百年前,有個皇帝晚上睡覺時做了個夢,他夢到一個身高六丈,頭頂放光的金人自西方而來,在殿庭飛繞。第二天早上,皇帝招來大臣們,把昨晚的夢說給他們聽,想看看誰知道這夢的含義。有位學問很大的博士對皇帝說,在遙遠的西方住著佛祖,就像您夢到的那樣。皇帝聽了大喜,派了不少人作為使者遠赴萬裡拜求佛經、佛法。”

  “那他們求得佛法了嗎?”

  “他們出發後在大月氏國,遇到天竺高僧攝摩騰、竺法蘭,見到了佛經和釋迦牟尼佛白氈像,於是懇請二位高僧來中原弘法布教。兩位高僧被皇帝和使者的誠意感動,用白馬馱載佛經、佛像來到了洛陽。皇帝非常高興,下令在洛陽興建僧院。為紀念白馬馱經,取名白馬寺。攝摩騰和竺法蘭為了能將佛法在中原大地上弘揚,以大毅力翻譯《四十二章經》,是各派佛法的共同祖奠。兩位大師最終都圓寂於白馬寺,長眠於中土。在此之後,多位高僧大德先後來到白馬寺譯經,百年間有三百九十五卷佛經在這裡譯出,白馬寺因此被稱為中原佛教祖庭。”

  “他們不想家嗎?我這些天晚上時常想起爸爸媽媽。”

  說到這裡,淨空的鼻子酸酸的,眼淚忍不住地就要往下流。可他倔強地用力揉了揉眼睛,不讓眼淚掉下來。

  慧能憐愛地摸了摸他的頭。一個八歲的小孩遭遇大難、父母雙亡,對淨空來說實在是承擔了不屬於他這個年紀的打擊。

  “法師也是人,也有自己的牽掛,但他願意犧牲自己的幸福來換取佛法的弘揚和天下太平。”

  “哦。”淨空小小年紀一時還很難理解兩位高僧的大情懷。

  “法師白晝譯經,晚上繼續,三更暫眠,五更複起。除譯經外,每天晚飯後還要抽出時間,為弟子講演新譯經論,解答提出的種種問題,並與寺中大德研討各種理論,評述諸家異同,融會貫通。其譯業彪炳、不辭勞瘁,講學論道、誨人不倦的精神,也是空前卓絕的。”

  “師傅,白馬寺到了!”

  時間在慧能的傳道授業中不知不覺地流逝,淨空完全沉浸在攝摩騰、竺法蘭兩位大師的故事當中,直到一尊神駿的白馬塑像迎麵出現在兩人行走的道路中央。

  慧能看了看白馬,不自覺地皺了皺眉。眼前這尊白馬昂首嘶鳴,前蹄直立,眼神中充滿了馳騁天下的豪情壯誌,渾身的肌肉似乎潛藏著無儘的力量,馬中之王的尊貴氣質顯露無疑。這尊塑像無疑出自名匠之手,可是成就白馬寺的白馬分明應該是馱著經書負重前行的樣子,何來如此的跳脫不羈?

  當然,可以肯定的是,這裡確實為白馬寺的入口。白馬塑像之後,是一條長長的進香之路,用的不是一般的青石而是名貴的漢白玉。道路兩側,五百尊同樣是漢白玉打造的羅漢雕像凝視著芸芸眾生,一直延伸至般若門前。

  師徒兩人進了白馬寺,慧能本想在瞻仰古刹風光的同時再向淨空詳細講解,可有人氣喘籲籲地迎了過來,打亂了他們的步調。

  “哎喲喂,賢侄你怎麼也不提早打個招呼,有失遠迎、有失遠迎啊!”

  來人身份不俗,乃是白馬寺主持大夢和尚。大夢方丈的臉上掛滿了黃豆大的汗珠,身上的袈裟有些褶皺的印記顯然冇來得及好好整理。慧能並冇有事先將行程告知白馬寺,大夢方丈今早剛剛從彆處得到消息,忙不迭地出門迎接。

  “慧能帶著新收的徒兒淨空一路遊曆路過寶刹,隻願一堵古寺風華,未敢勞煩方丈。”

  大夢禪師是個極為熱情之人,慧能上次隨師父到訪之時就已經充分領教。那一回,大夢剛剛接掌白馬寺,陪著師徒二人在洛陽城裡轉了三天,即便是晚上兩人借閱藏經閣經書時,大夢也一直陪伴左右。過分熱情的款待,讓慧能頗為不適應,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原本慧能不想驚動大夢,不料還是難以回避。

  “賢侄你這麼說就是見外了。你來我白馬寺,老朽若是連基本的地主之誼都不儘,以後還怎麼有顏麵見覺塵方丈呢!”

  大夢方丈用袖子擦了擦汗滋滋的大手,不由分說一手牽著慧能一手牽著淨空,領著兩人到了自己的禪房。

  一路上,慧能的眉頭皺地更深了。白馬寺自上次一彆,看起來經曆了一次徹底的翻新,寺院的規模擴大了一杯以上,主要的大殿都重新進行了修繕。最令人矚目的,莫過於全寺最大的建築——大雄寶殿,屋頂、棟梁等主要結構以紫銅打造,一派熠熠生輝的土豪氣息。在當時,銅的價值較我們的時代要高出不少,是鑄造貨幣的主要材料。單單一座大雄寶殿,用銅怕是不下十萬斤,實在有些奢華過度。

  接近禪房區域,慧能師徒也與不少白馬寺僧人擦肩而過。他們身上的穿著的僧衣和佩戴的佛珠都遠勝其他寺院。三人經過後院時,慧能看到僧人的禪舍修建的也頗有氣象。來到大夢方丈的禪房,裡麵清一色黃花梨的布置更是儘顯雍容大氣。

  “賢侄,這裡條件不太好,你們吃住怕是要委屈了,不要介意啊。”大夢方丈親自泡了壺上好的黃山毛峰,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

  “方才路上慧能瞥見貴寺禪舍,較之敝寺條件有天壤之彆,實在算不得簡陋。”

  佛家一向講求清心寡欲,白馬寺的布置顯得與這一理念有些格格不入,隨處都顯露出奢華的味道。慧能心裡也隱隱生出一絲反感來,言語中也多了一分微詞。

  “不能比、不能比。我這裡也就是硬件上稍微提升了一些,內裡的東西到底是和拈花寺有差距。”大夢方丈也聽出了慧能話裡的言外之意,急忙解釋道,“師侄有所不知,佛要金裝人要衣裝,門麵這東西若是不重視,很難在民間立足,特彆是像洛陽這樣的大城市更是如此。”

  “佛祖曾告誡諸佛、諸菩薩,勿以法相示眾人。因為一旦顯露法相,眾人膜拜的就不再是佛法要義,不再是發自內心真正的虔誠。”慧能顯然對大夢方丈的解釋並不認同。

  “師侄啊,諸佛菩薩當然不用靠著法相了,他們那個境界講起話來字字珠璣。可咱們不一樣,我這裡一多半的弟子都是窮人家出身,私塾都冇上過,鬥大的字不識一籮筐,完全得從頭學起。所謂‘十年樹木、百年樹人’,一個人提升起來他不是一時半會的事情,但這寺院上下每天都得有進項,總要弄些東西幫襯幫襯,咱也得腳踏實地不是。”大夢方丈大吐苦水,說到動情處不禁潸然淚下。

  “方丈用心良苦,慧能受教了。”話說到這份上,無論是否讚同,慧能都不應該再多說了。

  “賢侄難得一見,無論如何也要在明天的布施會上講一講。”大夢方丈緊緊抓住慧能的手,那架勢是絕不允許慧能推辭。

  “那請方丈說個主題吧。”慧能見大夢方丈的樣子,心知推辭不下,隻得答應。

  “老朽哪裡敢出什麼題,賢侄隨便來講一段經,那都是我洛陽信眾的福音啊。”大夢方丈喜笑顏開,這句話倒並非全然是吹捧。

  慧能想了想,征求道:“小僧聽聞貴寺珍藏有當年玄奘法師手抄的《金剛經》,方丈您看講一段《金剛經》可好?”

  “那敢情好啊。《金剛經》可是咱們佛門經典中的經典了,賢侄定然是有不同尋常的心得。明白一定要好好講一講,讓老朽這群不成器的弟子有點上進的動力。”

  “大夢方丈謬讚了,慧能實在不敢當。”

  “好了好了,一高興忘了時間。賢侄你一路多有勞頓,還請歇息吧,老朽不打擾了。”

  大夢方丈任務達成,摸了摸鋥亮的光頭,興高采烈地出了門,馬上吩咐弟子將明日拈花寺大師講經的消息以最快的速度傳遍整個洛陽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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