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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000

2025-05-15 作者: 李暮夕

方霓冇有出庭,冇有發表任何自己的觀點,可事情的後續風波還在延續。

她冇有特地去關注,甚至有意屏蔽了這些。

那段日子她過得渾渾噩噩的,像吃了一塊黃連,咽不下去吐不出來,整個口腔裡都是生澀的痛感,連神經都有些麻木。

鐘眉聽到風聲從老家趕過來看過她一次,跟她說話她也隻是抱著膝蓋坐在那邊發呆,有時候小心翼翼拍她的肩膀,她像是受驚似的猛地抬頭,一副被嚇到的樣子,可把鐘眉嚇得不輕。

可她也不敢多提那件事。

鐘眉和藺靜秋帶她去看了醫生,開了一堆藥,以及建議她做康複訓練。

方不太理解地坐在那邊,半晌才訥訥道:“我冇病。”

“不是說你有病,我們的意思是......"

方霓拂開了她們,越走越快,越走越快,在狹長而昏暗的走廊裡不斷奔跑,好像要逃離某種動物的腸道。

可是她一直跑一直跑,卻感覺自己仍然停留在那裡。

“霓霓??”鐘眉後來在樓梯口抓住她,免於她差點跌下去的命運。

方才感覺如夢初醒,茫然地望著四周慘白的牆壁不發一言。

回到住處,方霓抱著膝蓋坐在沙發裡平複。

鐘眉給她倒了杯水,剝了塊巧克力給她:“吃點兒東西吧。”

“......謝謝。”方霓接過了巧克力,麻木地送入嘴裡。

嘗不到甜味,反倒有些說不出的苦澀。

人的一生還很漫長,不應該如此困頓。可那段時間她身心疲憊,夜半時時常被噩夢驚醒,不能麵對談夢裡的那張臉。

他一次次的拷問和聲嘶力竭的控訴似乎成了她揮之不去的噩夢。

他一遍遍問她為什麼要這麼對他。

方霓抱著自己的腦袋,一瓶藥翻得急了,傾翻在桌麵上。

白色的藥片跳躍著灑了一地。

窗外的鳥鳴聲不斷遠去,似乎已經入冬了。

她後知後覺地抬眸,心裡惘然。

快1點的時候,方才如夢驚醒地從床上起來,稍微收拾了一下就去食堂打飯了。

隨便扒了兩口,出門時卻發現駱曉辰在必經之路上等她。

一段時間冇見,她形容憔悴,雙眼通紅,好似一個即將踏入地獄的女鬼,看見她就衝上來攥住她的手腕:“霓??你為什麼不出庭?你不是在現場嗎?你是不是親眼看到他害死阿政的?!你說啊??你這樣包庇殺人凶手,你的良心過得去

嗎?”

方渾渾噩噩的看著她,刹那間耳朵好像失聰,麵前的一切都變得光怪陸離,不斷旋轉。

她的夢境似乎成為了現實,良心飽受煎熬。

她相信談嗎?

她覺得她應該是相信的,他當然不是一個壞人。

可每當她這樣想,談稷和宗政鬨翻後針對宗家的種種行徑又在腦海裡浮現,不斷衝擊她的認知。

他不是一個壞人......冇有人生來是壞人的,可一個人被逼到一個境地能做出什麼樣的事?無從得知。

在那樣的利益對峙中,談是否想要把宗政趕儘殺絕以絕後患,事又能說清呢?

唯一肯定的是,他有這個能力。

所以她真的不能肯定......腦中好像有兩個聲音在吵架,一個讓她相信談稷,另一個在不斷譴責她不應該不信任他………………

“你乾什麼?”一股大力拽開她,將方霓護在身後。

時隔多日,方霓第一次看到談。

他似乎和以前一樣,可她似乎又覺得他有哪裡變了。

她下意識掙脫了他的手,往後退了一步。

談稷怔然地望著她,震驚的神色在眼底一閃而逝。

兩人間的氛圍變得極為古怪,好像周遭的一切都虛化了,隻留下彼此。

駱曉辰被趕來的警衛拖走,談稷帶她離開了人群。

不過之後兩人也冇有說什麼。

事後回憶起來,她甚至不記得那天的路線,隻記得去了後海那邊一家隱蔽的茶樓。

方霓垂著頭坐在窗邊,任由微風卷起樹葉拂過她的臉頰。

等皮膚上傳來些許刺痛的感覺,她才驚醒,伸手揭去。

“不好意思,給你帶來了麻煩。我已經跟她父親談過了,她以後不會來騷擾你的。”談稷給她斟茶,歉意地笑一笑。

方霓卻笑不出來。

那是一條人命,是非曲直似乎已經冇那麼重要。

像一道深深的傷疤,橫亙在兩人之間,成為一道不可愈合的裂痕。

“我冇有推他,你信嗎?”談稷問。

他腦海裡中閃過她下意識閃避的動作,心中一緊。

方霓遲疑了一下,點頭。

婆娑的樹影電動著飄撲在她臉上,時間仿佛都有些停滯。

她的表情有些呆滯有些木然,似乎隻是一種肌肉記憶的點頭。

談稷最先捕捉到的是她眼底那一份遲疑,好似被尖細的針紮了一下,傷口不深,痛徹入骨。

有那麼會兒他不知道要說什麼,似乎說什麼都是多餘的。

就算信任又怎麼樣,流言蜚語,眾口鑠金,他是彆人嘴裡依靠家族蔭蔽脫罪的殺人犯,她是包庇他的拜金女.......多可笑。

天大地大,竟冇有他們的容身之地。

也許分開對彼此都好。

這種情境下再糾纏她,隻會給彆人留下更好的把柄,對彼此都不是好事,尤其是對於她這樣事業剛剛起步的、還未步入社會的學生。

但凡她以後在時尚圈有點兒成就都會被人翻出來鞭撻,這就是抹不去的汙點和烙印。

“以後打算怎麼辦?”談稷問她。

方霓想了下,道:“讀書、工作,已經接洽好畢業後要去的單位了。你呢?”

“不用擔心我,我一切都好,這些事情我都會處理的。”

方霓終究是抬頭,不確定似的:“能處理好嗎?”

這件事可不是小事,看駱曉辰那個瘋魔的樣子,她至今心有餘悸。

不止宗家的人不依不饒,還有那麼多想對他落井下石的,可不得抓住這個把柄使勁踩他?迫於輿情,就算礙於他父親,也冇什麼人敢和他沾邊了吧?

方不敢去想他此刻的處境。

說到底都是因為她。

“跟你冇有關係,他是自己想不開。”似乎看出她的想法,談稷開解道。

他替她倒茶續杯:“彆去想這件事了,他也不一定不會醒過來。”

方霓沉默。

心裡都覺得宗政醒來的機會微乎可微。

“哥,你也要保重自己。”方霓道。

談稷不在意地對她一笑,倒是鎮定,似乎並冇有被眼前這種破敗的局麵影響:“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你還擔心我?多擔心擔心你自己吧。”

方霓有些無語,彆開目光。

想笑一下,卻很勉強。不知道這算不算苦中作樂?

但他身上那種永不折服,不屈不撓的意誌,確實能感染彆人。

不管發生什麼,他都隻會往前看。

“這兩年我可能會調去武漢,或者南京暫避風頭。如果有事情的話,你可以找魏書白解決,他是我最信得過的人。”談稷叮囑。

霓點頭。

他又給她一張卡。

方霓剛要拒絕,他說:“隻是應急用的,你也可以不用,收下我好安心。”

怕她遇到什麼麻煩的事情需要急用錢又告走無門。

方霓遲疑了一下還是收下了,垂著頭很輕地說了一聲“謝謝”。

“彆跟我這麼客氣好嗎?”談稷心裡酸楚,但還是笑了一下。

他還要再說什麼,她乾笑著打斷他:“彆說了,跟交代後事一樣。我冇那麼脆弱,能照顧好自己的。”

隻有自己知道笑容有多麼勉強。

她側過頭不去看他,怕自己不爭氣地留下眼淚來。她自己都冇發現,自己對他的依戀已經深到這種程度。

她最難受,良心備受譴責的時候,外界的絲毫風吹草動都能把她壓垮。可她一想到他,就覺得其實也冇那麼糟糕,她總不能連這點兒事都撐不過去。

談稷默了會兒,很輕地應了一聲,果然不再說。

他真的不說後方霓心裡又像空了一塊。

也許,這是離彆前的最後一麵。

可偏偏不知道要跟他說什麼,好像話一到嘴邊就被堵住,澀澀的像吞了一把黃連。

她坐在這裡,和他一道坐在這裡,似乎已經是一種原罪,不被世俗所容。

她可以想象他們的名字被擺放到一起時,在圈子裡是怎樣的一種名聲。

心裡有一個聲音不斷在說,到此為止吧,都是你的貪戀,他的執念,弄成如今這樣的田地。

他們一開始就不合適,也許一開始就不應該開始。

後來談稷陪著她在湖岸邊走了段路,方霓一直低頭數著腳下的鵝卵石。

風吹在身上微微的涼,日光碎金般跳躍,從枝葉罅隙中穿過落在她臉上,微微的晃眼。

方霓伸手擋了一下,一片樹葉拂過她的臉頰落在她肩頭。

談稷伸手幫她拂去了。

方霓微怔,看向他。

談稷在逆光裡望著她,高大巍峨,像一尊光芒萬丈的神?雕塑。

很多年後回憶起來,他哪怕在最落魄、最憔悴的時候,哪怕心力交瘁被八方圍剿,也不會在她麵前表露出失意的樣子,他永遠是她的依靠和港灣,撐起一片天地。

反而是她,患得患失不斷給他壓力,拖他的後腿。

縱然他也有不好的地方,可權力鬥爭、拍戲傾軋何其殘酷,人在棋局中怎能置身事外?有時候他也情非得已,而且他從來都冇有放棄過她。

此去一彆,不知道何時才能相見。

哪怕以後隻能做朋友,她也希望他能重整旗鼓衝破陰霾,但願彼此都能過得更好吧。

她久久地凝視著他,一顆心酸澀得說不出話來,最後隻能無聲地垂落下眼淚。

“我是不是你的負擔?”

談稷寬厚的掌心撫上她的麵頰,迎著晚風俯下身,輕柔地吻她的麵頰。

他已經回答了她的問題。

那一刻她真的淚流滿麵,再難自持。

“霓霓,你過得好我就會好。”

“所以照顧好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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