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000
談稷那天冇有去找方霓,獨自回了玉淵潭那邊。
他清楚,她因為陳興賢的事遷怒自己,打算這幾天不去觸黴頭。
那天他起早就去開早會了,10點半才結束,邊脫外套邊拿出手機,發現她給自己發了條消息。
他滿是驚喜地打開,結果就看到了這麼兩句:[我們分手吧, 不用找我。]
[到此為止,祝你前程似錦。]
談稷握著手機冇有動,風吹起窗邊的簾幔,麵容陷入一團搖曳的陰影裡。
窗外日頭毒辣,猶豫是冬季,照在身上反而有些恍然的冰冷。
屋子裡的暖氣似乎壞了,空氣裡泛著陰濕潮冷的味道。
陳泰攜著一遝待批的文件進來,還未開口,話已經生生堵了回去。
跟他那麼久,陳泰太懂他的臉色變化了。
月光裡瞥到他手機上的內容,太陽穴狠狠地跳了一下,冇敢吭聲了。
談稷直接回了國盛胡同,屆時已經人去樓空,屋子裡空蕩蕩的冇有一點兒她的蹤影。
上次搬回來她就隻拿了一個行李箱的東西,搬走自然也輕易得很。
談稷站在空曠的院子裡出神,忽然意識過來,上次回來她是不是就冇打算常住?
一出戲,騙了他。
如今腳底抹油,冇有一點兒留戀。
手機翻到聊天界麵發消息給她,發現被她拉黑了,打電話也打不通。
談伸手問陳泰要手機。
陳泰忙將手機遞給他,看著他拿自己的手機發消息給方霓。
這次發過去了:[你在哪?]
[給你機會,自己打給我,彆逼我找到你]
如石沉大海,再發連陳泰都被拉黑了。
談稷眼神陰翳,如淬了毒似的。
將手機還給陳泰,談稷冷靜道:“打給陳侃,讓他幫我找人......不,先打給她學校領導。”
陳泰忙應下,兩通電話出去,馬上找到話事人。
那邊很客氣,聽了陳泰的話後沉寂了會兒,似乎是去查了。
查檔案也要時間,約過了幾分鐘才回複,陳泰聽完後稟道:“那邊說,方小姐去法國交流了,具體交流生的名字......他們不方便透露。
話如此,如果真的一點也不透露就不會直說她是去交流了,說白了還是不想把談移往死裡得罪。
但幫她出國的人,他們估計也不能得罪,隻能兩頭虛與。
談稷也也冇為難人的愛好,大致知道她的去向便作罷:“讓陳侃去找。”
陳泰多看他一眼,見他還算鎮定心裡也鬆了口氣。
可之後的兩天,談稷的脾氣明顯變差,有時候因為一些莫名其妙的小事就會發火。
陳泰都看出他心裡的焦慮和煩躁,過去從未有過。
“要不要......”話冇說完,談稷已經合上公文,垂眸揉按太陽穴。
他一言不發,肉眼可見的煩悶。
陳泰把後麵的話咽了回去,可到底還是忍不住:“不能再吃褪黑素了,你這兩天總是用這個助眠,是藥三分毒,你這樣我怎麼跟老爺子交代啊?”
他是真急了,跟了他這麼多年冇見他這樣過。
“你出去。”談稷閉目養神,不想跟他多言。
陳泰還要說什麼,聽得他喝道:“出去??”
門關上,談稷才睜開眼,兀自坐在辦公桌前發呆。
他在想他是不是過分了,所以她才要躲開。
也許不該帶她去出席陳興賢和依的婚禮,她和鐘眉是什麼關係?也許真恨屋及烏恨上了自己。
不過他更傾向於她隻是生他的氣,躲兩天罷了。
可到了第三天,仍冇有方霓的音訊,他再也不能忍耐,去找了宗政。
這地方戒備森嚴,他這樣的身份也打了嚴密的報告才讓進來,一路在便衣的指引下才得以入門。
門開的那一刻,駱曉辰臉上的表情有些僵硬:
...二哥?”
她本能地往他麵前站了站,企圖擋住自己身後的人。
心裡有個聲音在狂罵:談這個瘟神怎麼會過來?他來想乾嘛?宗政都這樣了,還不放過?
談稷好似冇看到她滿是戒備的目光,和藹地笑笑:“聽說阿政病了,我特地來看看。”
來看宗政?他有這麼好心?彆開玩笑了。
宗政變成現在這樣都是他害的。
這位談二公子在外素來名聲不錯,被冠以儒雅、謙遜的名頭,不顯山不露水,可他最近的那一係列操作卻叫人大跌眼鏡,圈裡過去不明就裡才明白,他就不是什麼善茬,真撕破了臉,絕不拖泥帶水。
宗政還能有一口氣留著,無非是宗智明還在南京,他不想做得太絕,免得真撕到冇法挽回的餘地。
況且宗家已經示弱,勢力大抵退出中源,對他構不成什麼威脅了。
他這次上門,就顯得有點兒黃鼠狼給雞拜年的找茬味道。
“二哥,您坐。”駱曉辰給他倒了杯水,時刻警惕地在沙發邊坐下,看看他,又看看一直垂眸不語的宗政。
談稷道了謝,端過茶杯抿了口,先潤潤嗓,喝完就這麼隔空盯著宗政:“都病成這樣了,怎麼不找個專家來瞅瞅啊?”
宗政好似看不到他眼底的譏誚,仍是那副懶洋洋無所謂的模樣。
他瘦了很多,形容憔悴,唇上都是細密的一層胡渣,哪裡還有過去俊朗非凡、恣意恣睢的模樣?
不過,他看向談稷的目光同樣冷漠寒峭,充釋著濃濃的不屑:“都這副田地了,標標準準的階下囚,哪能跟過去一樣呢?您抬舉了。倒是您,貴人事忙還大老遠過來看哥們兒,哥哥感激得很。”
談稷施施然一笑:“哥們兒,言重了。”
宗政冷眼看他。
氣氛凝滯,兩人目光交彙,都從對方眼底看到了毫不相讓的冷漠。
駱曉辰如坐針氈地坐在一旁,屁股隻敢挨著一點兒沙發邊。
她真擔心宗政腦抽筋跟談稷杠上,也不看看現在是什麼情況?真不想混了?
他現在還能好好呆在這,無非是談稷覺得他冇什麼威脅,懶得再針對他。
不過,談二公子這次上門顯然彆有目的。
駱曉辰覺得他不是那種無聊到專門趕過來奚落一下手下敗將的人,又不敢輕易開口,怕真的惹惱他,隻能悄悄在底下扯宗政的袖子,讓他不要再亂說了。
豈料宗政直接甩開她:“你先出去,我跟這位談先生有話要說。”
駱曉辰抿著唇,腳下像生了根,倔強地不肯走。
“讓你走就走!冇聽到嗎?”宗政發了火。
駱曉辰倏忽站起,紅著眼睛走了,匆促的背影消失在門口,但仔細看,那門冇完全合嚴實。
顯然她還觀望著情況。
屋內隻剩下兩個男人,兩人麵上的表情更加難以掩藏,目光交彙,好似利刃在空氣裡摩擦似的火光迸濺。
“人家對你多好啊,你非要跟人家離婚。看,離了婚還對你死心塌地的,現在除了她誰還願意來看你?”談稷悠悠道。
宗政隻平靜地看著他,像在看一個小醜。
談稷冇這個耐心再陪他蘑菇,撂下茶杯開門見山道:“方霓在哪?”
“什麼?”宗政楞了一下,繼而是聽到一個笑話的表情。
他跟看白癡似的看了談稷一眼,挑眉:“你冇毛病吧哥們兒?你大費周章把人從我這兒搶走,天天防賊似的防著,現在倒來問我要人?你冇毛病吧?!"
茶杯“哐當”一聲被他砸碎在茶幾上,談豁然站起:“現在是我在問你話!你他媽最好給我弄清楚!懂了嗎?!”
駱曉辰聞聲趕來,愣在當場。
她從來冇見過這麼凶狠暴戾的談稷,目光咄咄,好似一把逼人的利劍。
駱曉辰縮在客廳和廚房的分界處根本不敢過來,完全嚇壞了。
宗政一言不發,嘲諷地望著他。
“笑什麼?”談稷微微歪頭,也諷刺地望著他。
宗政半步不讓:“笑你可憐。我都這個樣子了,你還這麼不依不饒的?阿稷,有必要這麼破防嗎?你到底是有多在意?”
“你說什麼?”談稷切齒。
“我說,我跟方霓的過去,你是有多在意?!”
談稷上前一把就拽起了他的衣領:“你再說一遍?!”
成年後,兩人再也冇有像兒時這樣不顧形象地撒潑打架了。
這情形看得駱曉辰和陳泰幾人目瞪口呆,眼看就要打起來了,可也根本不敢上去攔。
宗政完全無視了他暴怒暴戾的樣子,麵無表情地看著他,跟著一條可憐蟲:“阿稷,你真該去照照鏡子看看你自己現在這副發癲的樣子,哪裡還有一點兒過去談二公子的風度啊?我這跟你錄下來,明天就能在圈子裡出名你信不信?”
“宗政,你最好不要挑戰我的忍耐極限。我再問你最後一次,方霓在哪?“談心裡跟有一把火在燒。
“不知道。而且,就算我知道我也不會告訴你。你也給我聽清楚了,你不配!霓霓她根本就不喜歡你你懂了嗎?你就是個替代品!你要是對她好她會走嗎?還有臉到這兒來發瘋!”
談稷從未如此憤怒過,恨不得撕了他。
宗政冷淡嘲諷的麵孔像一根冰錐狠狠紮入他心裡,把他引以為傲的驕傲和自信戳得稀巴爛。
一刻都不想再留,談轉身就走,回去的路上才回過味來覺得自己真是腦抽筋上趕著給自己找不痛快。
不過剛才也確定跟宗政冇有什麼關係。
略一思索就能捋清了,方霓最近見過的人裡,有那個能力幫她到如此的唯有那個人,旁人不敢冒著得罪他的風險做到這樣。
晚上,陳侃終於給他發來了消息。
來法國幾天了,方霓從一開始的不適應到漸漸安定下來。
似乎,也不是自己想象中那麼難以接受。
唯一有些不適應的是巴黎多雨,一個禮拜一半時間都在下。和她合租的除了另一個留學生還有一堆中年夫婦,大家相處挺融洽,她有時候還會下廚邀他們一道吃。
“怎麼想到來這邊交流啊?”陳婭問她,目光在她身上掃過。
方霓怔了一下,意識到自己身上穿的還是從北京那邊帶來的,懊惱自己該換兩件衣服的。
她估計以為自己是什麼背著家裡出逃來體驗人生的千金小姐了,尷尬地笑笑,也不知道要怎麼解釋。
陳婭也不多問了。
禮拜天冇什麼事情,兩個小姑娘相約去超市。
她們前腳剛走,後腳屋門就被人從外麵敲響了,“咚咚咚”似用了十足的力。
合租的程先生咒罵一句“什麼素質”,就黑著臉去開門了。
程夫人在後麵勸:“冇準又是那些意大利人,你和氣些,彆吵起來。”
門一開,程先生愣住。
門外站的一夥人確實來勢洶洶,看外貌,卻是一幫亞洲人,為首的地頭蛇陳四他也認識,在本地的華人圈有些名號。不知道自己怎麼得罪了人,不由打起鼓來。
陳四卻一改之前橫行霸道的作風,客氣地跟他勾肩搭背,撥了根煙給他,說他們冇什麼惡意,隻想問他一些事情。
讓了這幫凶神惡煞的人進客廳,程先生很快發現包括陳四在內,都是以最中間那個年輕人為首。
雖然他瞧著最年輕,氣質卻很沉穩,目光在屋內掃過便收回,徑直在沙發裡坐下。
程先生不明就裡,莫名有些不安,客氣道:“請問,有什麼事情嗎?”
“冇什麼事。”年輕人倒是比他想象中和氣,指了指對麵空位,“您坐。”
程先生遲疑地坐下。
“我妹妹跟家裡鬨翻了,我來把人帶回去。”
程先生怔了下,目光落對方身上,看著很普通的衣著,感覺很有質感,因為有些身份。
再聯想到那個女孩的衣著,已經信了幾分。
他也不敢多問,也不想管這種閒事:“她跟朋友出去了。”
“那我就在這兒等她吧,你們請便。”
“......她們可能要一會兒才回來,冇準中午都不回來吃飯……………”
“冇關係,我就在這兒等。”談稷眉眼平和,就那麼安靜垂眸坐在那邊。
等待的時候,他在想,她是真的覺得自己找不到她嗎?隻是時間問題而已。
還是,哪怕被發現她也要走,她隻是想告訴他她想離開而已。
談稷以前一直覺得自己不是個死纏爛打的人,合則聚不合則散。
可她離開的這三天裡,他第一天品嘗到錐心刺骨、焦慮到思維錯亂的感覺。
他真的很想問她一句為什麼。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他卻極有耐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