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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000

2025-05-15 作者: 李暮夕

方霓那個禮拜天依約去見了鐘眉。

兩人先去附近的電影院看了一部愛情片,出來時,對視一眼眼底都是苦笑。

恰在此時,有兩個迎麵出來的女生吐槽道:“什麼鬼東西?劇情一坨, 演技稀爛,宣傳得天花亂墜結果是這麼個玩意兒?浪費我三十六塊錢!能不能退啊?!"

同伴義憤填膺:“就是!陳家樹怎麼接了這種東西啊?要不是為了陳家樹,我才不會來看呢!”

“這個陳家樹很有名嗎?”待兩人走遠,方霓不解地舔了口冰淇淋,問鐘眉。

“新晉頂流。你不知道?演少年嬴政的那個。”鐘眉一副不可思議的嫌棄模樣,“你個脫離社會大眾的老古板。

方霓很無辜:“我哪有時間看劇啊?作業課題多到爆炸!”

她們之後去了後海劃船,玩累了,在附近尋了一座茶樓坐下。

選這地方的原因很簡單,在叢林掩映的深處,除了路口一個蔭蔽的標識很難找到,人不是很多。

進去後,她們在二樓隨意挑了一個包間,點了些點心和茶水。

方霓咬一口龍井茶糕,皺著眉放下。

“不好吃?”鐘眉笑道。

“味道是很一般。”

“你跟談公子在一起久了,嘴巴也變得這麼挑剔。”鐘眉打趣她。

方霓抿著唇回以渺茫的微笑,含笑不語。

鐘眉怔了下,忙道:“不好意思。

“冇什麼。”方霓不在意地喝了一口水,雙手輕輕捧住杯子。

支摘窗外正對波光粼粼的湖麵,碧綠湖水上,微波蕩漾,蓮葉田田,夏日快到了。

見她如此平和,鐘眉反而有些擔憂:“......我不知道你們......是又吵架了嗎?”

方霓低垂著眼簾望著杯子裡起伏的茶葉,半晌,輕輕笑了一下:“不知道。”

這算是吵架嗎?

她心裡波瀾無痕,似乎已經耗儘了掙紮的力氣。

如今人像浮在水麵上漂泊,隻憑著本身的重力懸浮著,不想再徒勞努力。

因為冇有希望,看不到前路。

宗政的事情,不過是加劇了這一切罷了。

獨自冷靜的這段時間裡,她的心境由彷徨逐漸轉為哀莫大於心死的那種平和。

可能學業太繁忙了,她甚至抽不出什麼心力再去悲傷。

隻有夜深人靜時偶然醒來,一個人坐在宿舍床上發呆,望著四麵堅硬漆黑的牆壁,坐著坐著忽然就淚流滿麵了。

可她還不敢發出聲音,怕吵到其他人。

她們坐了會兒就離開了,走到樓梯轉角處時有個撲著厚粉的年輕姑娘扭著腰過來,身上的香水味像是醃了好幾天似的。

樓道狹窄,方霓和鐘眉默默往旁邊退了退,讓她先過。

誰知她朝兩人默默翻了個白眼,過去了。

鐘眉都無語了,剛要說什麼,方霓扯了她一下,搖搖頭。

“就是她??”兩人還來不及下樓梯,迎麵樓下衝上來四五個人,有男有女,一擁而上把那個女生團團圍住就是一陣拳打腳踢。

一人拽著她頭發把她提溜起來,其中一個還在拍視頻:“看鏡頭啊,??還敢不敢勾引彆人老公了?!”

方霓和鐘眉哪裡見過這種陣仗,楞在那裡都冇動。

一人回頭驅趕她們:“小姑娘,跟你們冇關係,走??"

兩人走出樓道愣了會兒才想起來要報警。

之後回到學校,方霓冇兩天就在校論壇刷到了一個帖子,帖子裡繪聲繪色描繪了xx校區x係某江姓女生勾人人老公的事跡,冇兩天她的小視頻各個群裡亂飛。

除了挨打的,還有大尺度的視頻,關於那學生的住址、家庭關係什麼都被爆料得一乾二淨。那女生很快就退了學,再無聲息了。

但是,男方的消息卻捂得嚴嚴實實,窺不到絲毫。

相關帖子討論地如火如荼,說是男方老婆乾的,也有人說是男方根本冇結婚,那是男方親友,說男女雙方差距懸殊,用這種方式逼那女的離開………………

她翻了幾頁就關掉了,心率快得不正常。

心底油然而生一種恐懼感。

那段日子,她每天晚上都難以入眠,不斷夢到那個女生挨打的畫麵,她的頭發被拽起來時,正對鏡頭的卻是自己的臉。

談以後會不會也和門當戶對的女生定親、結婚?

到時候,她會不會也成為彆人嘴裡所謂的“小三"?

春去夏來,四季在悄無聲息中不斷變換。方霓起早對著窗外明媚的日光發呆,好像白雪皚皚的寂靜冬景還在昨天。

“霓霓。”去實驗室的路上,陳清背著單肩包從後麵騎自行車過來,問要不要載她一程。

“不用了,走兩步就到了。”她對他笑笑,不太提得起興致。

陳清欲言又止:“......你是不是心情不太好?看你最近都懨懨的。”

“冇什麼。”方霓閉口不言。

他隻好不再問,慢悠悠騎著車跟在了她身側。

微風拂過麵頰,青年男女並行走在鋪滿陽光的校園小道上,遠遠望去倒是般配得很。

談稷的車遠遠停在林蔭道裡,司機忐忑地回頭:“還要往前開嗎?”

談稷漠然地搖上車窗:“回去吧。”

搖曳的樹影在他臉上留下斑駁的痕跡。

方霓是在一個風雨瀟瀟的夏日午後接到鐘眉經紀人的電話的。

一開始,那邊聲音嘈雜,她尚且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過了會兒才稍微安靜些,似乎是換了個地方。

“我是鐘眉的經紀人,她出了一點事情,現在把自己關在屋子裡誰也不見,你能來看看她嗎?你是她的好朋友吧?我在她的頂置裡隻看到了你。”

方霓心急火燎地趕到了三環那邊。

記者長槍短炮將小區圍堵得嚴嚴實實,根本冇有地方進去。

方霓先找到了鐘眉的經紀人,才知道發生了什麼。

就在昨天,鐘眉在錄製一檔綜藝時直播現場忽然出現了幾個婦女,說她破壞彆人家庭,直播被強行打斷,但內容已經傳到了各大網站。

關於“鐘眉小三”的詞條在各大平台的搜索量居高不下,她的工作也被迫叫停,被品牌方紛紛退貨,代言和接的劇都掉冇了。

發酵得太快,像是預謀好的似的。

“她最近是不是得罪人了?”經紀人肖紅問她。

方霓答不上來,彼時她也一頭霧水。

記者太多,她隻好先回去。

路上也想不到更好的辦法,對方似乎有備而來,手段一套接一套,不但打得鐘眉措手不及,連讓人反應的時間都冇有。

坐在出租車上時,她心裡惴惴不安,焦慮得一顆心像是在火裡炙烤。

後來她像是如夢初醒,顫抖著手撥了電話過去。

那邊冇有人接,她等不及繼續,對司機說:“師傅,改道去三環!”

進了大樓,她直奔樓上,等電梯的看到她這個架勢都嚇了一跳,紛紛往旁邊退開。

走廊儘頭的辦公門緊閉著,方霓敲了一下。

因為急,敲兩下冇人開,她已經等不及地破門而入。

屋子裡很安靜,穿正裝的談稷戴著眼鏡坐在辦公桌後翻著文件,幾個高管模樣的人在彙報,聞聲都朝門口望來,多少人都是一臉震驚之色。

方霓的理智回來,臉上火燒火燎的,站在那邊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談稷目光淡淡掃過她,不動聲色合上文件,對其餘人道:“都出去。”

人流散去,屋子裡歸於平靜。

他在逆光裡點了一根煙,半邊身子都冇在陰影裡。

煙霧繚繞中,方霓看不清他的表情,隻覺得他探究的目光諱莫如深地在她身上逡巡。

一肚子的話,忽然就難以為繼了。

他也冇有催促,指尖夾著煙,漫不經心整理著另一遝厚厚的資料。

方終於忍不住開口:“阿......我......我想請你幫個忙。”

談稷抬眸撣了撣煙灰,用嗤笑回應她:“你覺得我們現在的關係,開這個口,合適嗎?”

一股冷流滑過方霓的心尖,像是頭的一盆涼水。

她攥緊了掌心,忽然覺得無所適從。

她不太習慣談稷的冷臉。

他對旁人再惡劣,對她總是溫言細語較多。

羞恥感灼燒著她的心,以至於她杵在原地進退兩難。

白熾燈將人照得一覽無餘,像剝光了扔到滿是強光的舞台上供人欣賞。

“不好意思,打擾了。”她幾乎是落荒而逃。

門在他麵前關上,她真的一步都冇有停。

談稷忽然覺得無比倦怠,他摘下眼鏡揉按眉心,手都在微微發抖。

滿桌文件頃刻間被他掃了一地。

陳泰聞聲進來,隻看一眼就默默垂下頭,一言不發彎著腰幫忙收拾。

“我錯了嗎?不該那麼計較?”他囈語一般,“我跟個階下囚較什麼?你說我是不是有病?"

陳泰頭皮發麻,冇敢吭聲。

他恨方霓,心臟都在微微扭曲,恨到做出一些超出常理的事情,一些在身邊人看來冇有意義,完全不符合他行為邏輯的事情。

他無比地厭棄這樣的自己,恨不得將那血肉模糊的另一半剝離出去,脫離他的軀殼,做回以前那個理性的談稷。

他覺得自己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深吸一口氣,談稷終於把翻湧的情緒壓下去,強迫自己不去想。

翻開一遝資料,他努力找回工作時的狀態。

太陽底下,方霓每走一步都像是要化開了。

鐘眉的電話這時卻撥了過來。

“霓霓,我冇事。不好意思,之前不是故意不接你電話。”她聲音沙啞,但聽著似乎冇什麼大礙,“我在後海那邊。”

她給她發了地址。

“你等一下,我馬上過去看你。”

鐘眉臉色憔悴,穿著一套白色的棒球服,帽簷壓得很低。

她一言不發地坐在那邊,身邊站著劉駿。

原來她在路上暈倒,是劉駿救了她,不過她死活不肯去醫院,就把她送到這了。

“既然你朋友到了,那我走了。”他勾起車鑰匙轉身就走。

“你等一下。”方霓送他到外麵,由衷感謝,“謝謝你。”

“不用,是個人都不會見死不救。”他仍是那副淡漠口吻。

方霓從樹影裡他同樣淡漠的臉辨認出,他確實不待見自己。

不管過去還是現在。

也許在他們這個圈子裡的很多人看來,她就是紅顏禍水,禍害了宗政。

不過不是多深交的關係,他也懶得指責什麼。

送到門口,方霓看著他上了車離去。

樹影裡隻剩下了她自己。

回到樓上包間,見鐘眉還愣愣坐在那邊,方霓過去給她倒了點熱水:“你冇事兒吧?”

“冇事,隻是有點中暑。”她虛弱地笑了笑。

方霓擔憂地握住她的手,卻發現她的手冰涼一片,不管她怎麼努力都握不暖。

“放心,真的冇事兒。隻是,更加清楚地認清了一些事情。”鐘眉神情漠然,卻似乎又有一種“早知如此”的感覺。

從她出事到現在,陳興賢根本冇有出麵,連通慰問的電話都冇有。

她永遠都記得,那日她錄完節目回家,一遍又一遍地撥打他的電話,結果都是忙音,最後接起的卻是一個陌生女聲的情形。

女人的聲音帶著一種生疏的客套,隱隱含幾分漫不經心的不屑:“先自我介紹一下,我叫岑依,是陳興賢的前妻......哦,對了,現在是妻子,我們已經打算複婚了,婚期就定在這個月月末。”

“所以,你現在是小三,懂了嗎?希望你記住這次的教訓,彆再犯錯誤。”

“對了,現在網上流傳的隻是你的挨打視頻,我這邊還有彆的料,是關於你和我老公的。你想看嗎?女人何苦為難女人,我是真的不希望你以後成為豔照門女主角。”

鐘眉發著抖,幾乎是歇斯底裡的崩潰:“陳興賢呢,你讓他聽電話!我不相信,我不相信他會這麼對我………………”

“體麵一點吧鐘小姐。”

鐘眉好似聽不到她的聲音,複讀機似的:“陳興賢呢,你讓他聽電話!讓他聽電話!為什麼不接我電話啊??”

這樣胡攪蠻纏,無非是不相信陳興賢就在旁邊,覺得這都是岑依的陰謀。

女人往往這麼自欺欺人,直到依受不了了,對一旁怒喝道:“陳興賢你死了啊?!你來接電話!”

話筒扔到桌上發出“咚”的一聲,高跟鞋的聲音漸漸遠去。

死一樣的寂靜。

很久,陳興賢才接起,似乎是歎息,似乎是不知道如何麵對她:“鐘眉,我們分手吧。”

“我會補償你的,你說吧,想要什麼。”

電話這一頭,鐘眉的嗓子像是被人掐住了,發不出一點兒聲音。

最殘酷的現實血淋淋擺在她麵前。

鐘眉和陳興賢在一起時,曾經在他的房間裡翻到過他和岑依的照片。

岑依很美,但一看就是帶刺玫瑰,傲慢到骨子裡那種女人。

照片上她和陳興賢拍得非常敷衍,連笑容都很假,陳興賢也是一臉玩世不恭的樣子,像是兩個被拉來走過場的人。

對於他生命裡曾經另一個有過重要地位的女人,鐘眉其實挺微妙的。好奇有,嫉妒也有......她也旁敲側擊問過他關於岑依的事,陳興賢總是不願多提的樣子,說起來也是“一個脾氣很差的大小姐”。

她一開始以為他不喜歡岑依,也這麼催眠自己,但是相處久了,其實從很多蛛絲馬跡中都能看出他對岑依的感情不一般。

有時候她回故意說一些刺激他的話,他也不上道,絕口不提他和岑依的往事,被她弄煩了,有一次直接發了火:“有完冇完了?”

不耐煩地推開她,他提著自己的外套轉身就走了。

她曾經以為她和岑依是他心裡的紅白玫瑰,甚至覺得自己可能還贏過她一頭。

如今終於明白,自己才是那一顆米飯粒。

什麼時候她變得如此卑微,在一個男人情感的天平裡求得一點微薄的傾斜?

“你的意思是,你的......”方霓頓了一下,連忙換了個說辭,“你有'把柄'在她手上?她這是犯法啊?!如果傳播出去的話。”

“有證據證明是她做的嗎?如果傳出去,我就算還能做人,也在圈裡混不下去了。雖然我現在也不見得能繼續混下去,不過,她還冇做得那麼絕。我想,她隻是給我一個警告,隻要我以後不再跟陳興賢來往。”鐘眉無所謂道。

方霓很擔心她這個自暴自棄的狀態:“我覺得還是要想辦法拿回來。”

這種東西被對方捏在手裡就是個定時炸彈,曝不曝完全取決於她的心情。

關心鐘眉之餘,方霓也有種心驚肉跳的感覺。

總感覺,鐘眉的今日可能就是自己的明天。

談稷家裡人懶得找自己,無非是覺得她構不成什麼威脅,若是有朝一日,真的鬨到那一步呢?究竟是誰妥協?

陳興賢的態度,是否也可以以小見大?代表他們這個圈子裡大多數人的態度?

曾經她也以為他很愛鐘眉,結果不過爾爾。

他甚至成為一把刀,比岑依更狠地紮在鐘眉的心口上。

冇有什麼比所愛之人的背叛,傷害來得更加深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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