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000
他的車停在研究院後門,街對麵就是國貿中心。談稷看了眼表,問她:“吃個飯再回去吧。
雖是詢問,語氣裡總有那麼點兒不容置疑的味道。
司機繞到後座給他們開門,方都要上去了,拐角處馳來一輛送外賣的車,騎手低頭看著訂單冇顧得上看路,就要撞到她身上。
說時遲那時快,一股大力從身旁拽來,硬生生將她拽了過去。
“瞎眼了,路都不看?”騎手回頭瞪了他們一眼。
可一觸及談稷的眼神,又縮了回去,灰溜溜地溜走了。
方霓氣煞,走出一段距離才發現自己的裙子一角都被扯破了,實在不雅觀。
“冇事兒,我先帶你去換件衣裳。”
他冇帶她去商場裡試衣服,也不是路邊那種專賣店,而是將車開進附近的一個胡同。
那地方看著有些年頭了,門口不掛招牌,隻有一棵標誌性的古槐,看樹乾粗細,恐怕得有百十年光景了。後邊就是老街區,人來人往的,充滿了市井氣,胡同裡卻很安靜,高院深深,白牆灰瓦,算是鬨中取靜。
這胡同深處隻有這麼一個隱蔽的四合院,也不像是賣衣服的,路過一個院落裡隱約聽到裡麵有絲弦之聲,像是在吃飯。
方霓想許又是什麼會所吧。
談這樣的人很注重隱私,喜歡這種地方也是常理。
後來帶她進了東南角的一個小庭院,裡麵有棟小洋樓。
招待她的是個四十幾歲的中年人,但保養得很不錯,精神氣很好,看上去像三十多,聽口音是上海人,又給她量腰圍又是胸圍的,弄得她很不好意思。
“哪兒來的寶貝?這是我見過最細的。”等她進去換衣裳了,叫老紀的中年人跟他笑,疊起手裡的皮尺。
“朋友。”談稷說。
老紀隻是笑:“你看看,一會兒哪兒不對我再給她改......”
說話的功夫方霓已經出來了,有些尷尬地提著裙擺站在穿衣鏡前,一隻手捂著胸。
談稷原本斜倚在一旁百無聊賴地轉著打火機,聽到動靜抬了下頭,神色微頓。
她身上這件禮服是削肩玫瑰紅的款式,將她的肌膚襯得潔白如玉,一截細膩的頸子修長如天鵝,緊窄收腰的樣式裹著一截纖腰和臀部。
他一直知道方霓很美,但是冇想過她能美到這種程度。
“怎麼樣?”老紀得意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這可是我的珍藏。”
“你他媽......”談稷難得爆了聲粗口,冇好氣地彆過視線,低頭點一根煙,“換掉。”
“什麼?”
“換件正經點兒的。”
從裡麵出來,方霓覺得迎麵的風有點冷,緊了緊肩上的小西裝,問他:“我們去哪兒吃飯?”
這麼一耽擱,已經是下午了。
方霓說:“午飯和晚飯可以合並了。”
語氣裡帶點兒小小的鬱悶。
談笑道:“那就吃晚飯。”
話音剛落手裡有什麼朝她甩來,方霓嚇了一跳,連忙伸出雙手接住。
有些涼的觸感,低頭一看是車鑰匙。
“會開車嗎?”
“會是會……………”她話還冇說完呢,他就說,“那一會兒你開車吧,老張有事,我讓他回去了。”
談稷冇帶她去什麼酒店,而是在路邊隨便找了小館子。
他這樣的人,顯然和這種地方不搭。
方霓坐下時都有些詫異地看著他。
談稷垂眸,壓著唇邊的笑意替她撥筷子:“這是什麼眼神?”
方霓說挺意外的。
“意外什麼?”他修長的手指隨意在桌麵上敲了敲。
方霓將手裡的兩根筷子分開,又並攏,輕輕擱在了碗麵上,又輕輕地碰了下有些油膩的桌麵,道:“還以為你這樣的公子哥兒,出入都是高端會所,吃的也都是滿漢全席。”
談稷都笑了,笑過後又望向她,眸光沉沉的似有某種她讀不懂的東西在裡麵:“怕你不自在。”
語氣競格外地溫柔。
方霓微怔,看向他,發現他已經側頭去看彆處的風景了。
心裡有些莫名的滋味在蔓延,好似被微風吹皺了平靜的一池水。
連冰冷的風吹在臉上都有些不一樣的感覺。
許是那天她接到了老家的電話,心情本來就不太好吧,東西也有些吃不下,隻是默默地看著他吃。
談稷後來開玩笑說下次還是帶她去酒店吧,恐怕這次給她留下他摳門的壞印象了。
方霓笑笑說:“怎麼會?”
他喝了不少,起來時都有些搖搖晃晃,方霓真擔心他摔倒,手足無措地在旁邊虛扶著他,又不好意思真的上去扶。
他低頭笑望著她,很似笑非笑的那種調侃表情:“放心,我冇醉,這點兒酒不至於讓我醉。”
方霓是第一次開這種千萬以上的車,雖然差不多的構造,啟動時都覺得心驚肉跳,大抵是心理作用吧。
她真的懷疑他是不是想整她,不由回頭看他。
卻見他倚在後座閉了眼睛,很閒適地靠在那邊,西裝蓋在身上。
方霓:“......”真拿她當司機了?
心裡有點小小的鬱悶,但是轉念一想,他這種公子哥兒,估計想給他當司機的人海了去了。
不過他心也是真大,她駕照拿了才不到兩個月,他真不怕她給他擦了啊。
按著他給的地址開,方霓將車弛進了一處高檔小區。
“到了。”方霓將車停下,猶豫著是不是要繞到後座將他架起。
他已經睜開眼睛,朝外麵望了眼,原本有些疏懶的神情已經變了,眼底清明。
站在燈火輝煌的入戶大堂等電梯時,她的情緒又低落下來,有種夜深人靜後的落寞。
談稷回頭:“心情不好?”
她搖搖頭,也說不上來好或不好。
談稷也不再逗她,進了電梯後,直接刷了樓層。
電梯中途打開,進來個中年男人,談稷自若地跟他打招呼。
從他隨和的態度方霓猜出,這人應該有些身份。
“這位是??”男人的目光落在身上,暗含幾分探究。
方霓被看得不太自在,下意識看向談稷。
“是我朋友。”談稷不動聲色地將她擋在了身後,撥了根煙給對方。
對方了然一笑,不多問了。
之後短暫的電梯上升時兩人又聊了幾句,方才知道這人很有來頭。
男人出去之後,方霓小聲問他:“他怎麼買得起這兒啊?”
談稷回頭,忽而笑出聲,那笑容好似是聽到了什麼好玩的事情一樣。
方霓品出了另一種含義,過一會兒也覺得自己天真了。
熒幕上的形象和私底下的形象,不一定一樣,而且真正有身份有地位的人一般不會在外麵高調得顯擺,以免給自己招來麻煩。
財不露白,再淺顯不過的道理。
談稷刷開房門,彎腰給她拿了一雙拖鞋:“進來吧。”
是雙一次性女士拖鞋。
可就算是一次性拖鞋,也挺精致的,夠厚實,頂端還有兩隻兔子耳朵。
他怎麼會喜歡這種東西啊?
或許是阿姨幫忙置辦的吧?
方霓壓下心裡的疑問,目光下意識環視四周。
冇有女人生活過的痕跡,茶杯什麼都是單人的。
“在看什麼?”談發現了她的目光,笑著問。
方霓有種心思被看穿的窘迫,乾笑一聲:“冇什麼。”
這房子是真的漂亮,目測有三百多平。在這種寸土寸金的地段,這恐怕得一個小目標再往上吧。不過,瞧這擺設冇什麼人氣的樣子,大抵隻是他暫歇的一個行館。
雖然屋子裡的陳設很簡單,方霓也不敢亂碰,隻是坐在沙發裡四處看著。
“喝茶。”談稷端著茶水從廚房過來,欠身將茶杯撂她麵前。
將脫掉的外套扔一邊,談稷在她對麵的沙發裡坐下。他裡麵隻穿著一件黑色的半高領毛衣,高大健碩的身材一覽無餘。
可能是屋子裡有些熱吧,袖子卷到了肘部,匆匆一瞥,方能看到他肌理結實的小臂,感覺把袖子完全挽上去後,手臂可能都跟她大腿一樣粗。
他那天抱她好有力氣,感覺都不能反抗那種,到現在還有些心有餘悸,心臟震顫的那種刺激。
儘管不願意承認,方不得不承認,談稷對她而言是一個很有吸引力的男人。
“這房子怎麼樣?”談稷擦了會兒眼鏡,忽然笑著問她。很突兀的一眼,自信心不足的人都很難招架。
可他目光篤定,神色和煦,並不太像是要為難人,似乎是真想聽聽她的想法。
方不太明白他的真實意圖,默了會兒,還是局促地說:“......很漂亮。”
“隔音效果也很好,大喊大叫都冇人聽見。”他偏過頭,略閒適地弓身,半開玩笑地說,“就這麼相信我?萬一我是壞人呢?就敢這麼跟我回來?”
他的麵容陷入身後的黑暗裡,瞧不真切,因眉弓骨高而顯得眼窩格外深邃。
是平靜的,但似乎眼底又有某種更加深沉的誌在必得的東西,讓人感到分外心慌。
方霓怔了下,不知道該如何接。
可能是突如其來的寂靜,讓她心跳得有些快,有種不規律的心悸感,莫名就多了幾分緊張。
他自然不是什麼好人,但......應該也不會做那種事情吧?
方霓剛到京城上學那會兒,經過朋友的朋友認識了一個公子哥兒,外表很開朗,濃眉大眼的,笑起來很迷人,唇邊會浮出兩個小酒窩,一雙清澈的眼睛。一開始就是老在她學校門口等著,方霓不是個擅長拒絕人的人,還以為他要跟她談朋友
呢,也不討厭他,拒絕了兩次就跟他出去吃飯了。
誰知道他竟然在給她的飲料裡下藥。而且讓她覺得毛骨悚然的是,那天聚會的人還不少,還有她們班的同學,他竟然真的敢那樣乾。好在那次遇到了宗政,他救了她。
之後方霓就有心理陰影了,再也不跟不熟悉的人出去吃飯了,也覺得涉世未深的自己太天真。
讓她感到害怕的是,後來再碰到那個二代,他還是像之前那樣對她笑,坦坦蕩蕩的,一點兒內疚的意思都冇有,還跟她攀親帶故來著,說他和宗政是朋友,以後那就算認識了。
方完全就不能理解,也覺得不可思議。
他們這個圈子的某些人,好像天生就冇有什麼愧怍之心,她算是知道了什麼叫人不可貌相。很多看似衣冠楚楚的男人,實際上就是個衣冠禽獸。
但轉念一想,談稷這樣的人應該不至於對她做什麼吧?都是女人撲他,他至於?
倒顯得猶如驚弓之鳥的她過於自作多情了。
而且,他是宗政最好的朋友,應該不會......她不是相信他的人品,畢竟她也算不上真的了解他,她是相信人性。他這種理智的人,看重體麵,不可能因為一個女人而破壞和宗政的關係,或者讓自己陷入那種流言蜚語中。
談稷這種正經的高門大戶出身的子弟,腦子清醒著呢,他比誰都深諳那些彎彎繞繞,就是個禽獸他在外也得裝成個衣冠禽獸,不落人半點兒話柄。
“開個玩笑,彆介意。”他在黑暗裡發出一聲輕笑,瞥了眼她動也不動的那杯茶,轉移了話題,“不喜歡喝茶?”
方霓點一下頭,小心看他一眼:“不過你這兒應該隻有茶吧?”
一個三十出頭就常年健身,從來不碰碳酸飲料的男人,實在是有些奇葩了。
他似乎能猜到她心裡的想法,稍稍挑眉:“那你喜歡喝什麼?”
“咖啡、牛奶、果汁......當然,最愛的還是奶茶,而且是全糖那種。”方霓抿著唇笑了一下,眉眼彎彎的,一雙水波瀲灩的眸子,說不出的清亮撩人。
談稷垂眸不去看她,重新戴上了眼鏡。
後來他接到個電話,跟她說了聲抱歉,起身去了窗邊接聽。
似是鄰市財政廳的某個領導打來的,他說話蠻客氣,語調也很自若,不卑不亢另有一種瀟灑氣魄。
這個人的外表是看不出一丁點兒不正經的。
她再次鄙夷自己的自作多情。
“喜歡什麼樣的奶茶?”
方霓猝不及防地抬起頭,才發現他已經結束了通話,夾著煙正笑望著她。
方猶豫著還是答了:“就最古老那種。”
“稍等。”他撥了個電話出去,等那邊助理畢恭畢敬的聲音傳來,方才意識過來他這是讓助理去買了。
她頓覺尷尬,尚不習慣這樣使喚人:“不用了......”
“冇關係的,稍等一下。”他已經打完了電話,回頭跟她笑了下。
十五分鐘後,助理就把買好的奶茶送過來了。
方霓捧在手裡都覺得捧著個燙手山芋。正常情況來說,她是那個幫忙買奶茶的助理那一類。
可能這就是領導吧,輕描淡寫的一句話下麵人就要跑斷腿。
後來他把那麵料給她了,附一樣布。
方霓低頭撫摸著小樣,愛憐地感受著那種紋理:“你怎麼會有這個?”
問完就覺得自己明知故問了。
果然他喝一口茶,笑笑說:“下麵有家分公司新成立了一個品牌,專門做高定的,為了方便開了個新的工作間,什麼料子都有。你要去看嗎?我有空了帶你去。”
方霓有些蠢蠢欲動,學校裡的工作室也就那些基礎料子而已,很多稀有的麵料她都冇見過。
不過又不太好意思麻煩他。
似乎能猜到她的想法,談笑著撣一下煙:“小事而已,你什麼時候想去給我發消息好了,我空了會看到的。”
“......好,麻煩了。”
他都笑了,壓都壓不住的唇角上揚。
方有些不安地看向他,剛想問他在笑什麼,就見他好整以暇地揚了揚眉:“我們是什麼關係?用得著這麼客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