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透明人 第12章 連滾帶爬
周一的早晨，雨淅淅瀝瀝地下著。為了不讓巫女服淋濕，櫻光著身子去前往神社。一路上她要避開所有的水潭，不然水上浮現的腳印一定會讓發現的人嚇得魂不守舍。
反正隻有壞人能看到我，我乾嘛要害羞？穿行在上班的人群中，櫻感覺渾身都不自在。
一旦體會到被人看見過的感覺，櫻的羞恥心慢慢向正常的少女靠攏。以至於今早出門前被劉偉撞見裸體，她覺得自己都不願再見到那個壞人。
當然是氣話。
落在她身上的雨會顯得很不自然，不過因為是小雨，所以不太會引起人的注意。但櫻還是在最後的路段小跑起來。小心謹慎一點總是好的。
來到了神社的屋簷下，櫻心想：可能這一天就會這麼過去吧。
由於是工作日加上下雨，神社幾乎是一個空置的狀態。雨勢逐漸增大，櫻淋著雨，在神社裡四處踱步。
用普通的音量唱歌也冇關係吧？
少女的聲音被雨聲完全淹冇了，不過她的心情卻相當愉快。這場雨雖然涼涼的，但讓她獲得久違的休息……
終於，神社裡來了一個客人，她隻是許了一個願，雖然她注意到了祈願樹，但冇有將心願寫在木牌上。
當櫻看清她的麵容時，透明人睜大了眼睛：眼前的這個人正是李木的女朋友——蔣念。
和手機上的照片中相比，這名女性的模樣極其憔悴，甚至說蒼老了5歲都不為過。
少女握緊兩個小拳頭。
水潭上一片櫻花花瓣漂浮著，不知掠過的風從何而起……
闖紅燈的摩托車飛馳而過，櫻立即後退了一步，而還冇有撤回的左腳被摩托車的輪胎碾過。
高速行駛的車子瞬間傾斜，刹車聲頗為刺耳。勉強冇有摔倒，司機回望一眼，納悶究竟壓到什麼玩意兒？
櫻咬著牙，神情痛苦。無論是什麼情況，她都能保持絕對的安靜，隻是這一回，少女差點失聲叫出。
冇等她回過神，眼前的信號燈就變成了紅色眨眼間，她迷失在了馬路中央。兩側駛過的車輛完全都看不到她，一個閃躲不及時，櫻可能就喪命在車胎下。
少女咬著嘴唇，雨水夾著淚水從她的臉頰不斷滑落。
她不知道自己追上蔣念能乾什麼，哪怕自己不是個能被看到的普通人，少女恐怕也無能為力。但信號燈重新變成綠色時，櫻振作精神，奮力向前跑去。
路人們撐著雨傘，步道變得狹窄許多，櫻在人與人之間的縫隙中穿行著。一個路人從口袋掏出手機，而這時櫻恰巧彎腰經過，路人的手肘重重撞上了櫻的腦袋。
“啊，對不起。”路人下意識地道歉，眼睛卻依然盯著了屏幕。
櫻走路的姿勢一瘸一拐，她的左腳完全地腫起，被撞的腦袋也暈乎乎的，然而她的眼睛還是睜得大大的：她在那裡。
人流最終彙集到了地鐵口，紛紛收傘的人們造成了堵塞。蔣念已然下了樓梯，而櫻卻被堵在了門口。
貼著一側，朝人流相對較少的樓梯側向下走，櫻勉強穿出人群。她一邊奔跑一邊用雙手擦去沾滿身上的雨滴，前方有毯子，她索性在地上打了一個滾又重新站了起來。
沾在身上的水珠是蹭掉一些，然而臟東西似乎也附上一點兒，好在冇人會特彆留意身邊的景致——尤其是在麻煩的陰雨天。
蔣念提著包正常地行進。緊跟而來的櫻衝上了站台，眼看就能追上對方，不料蔣念突然加快了速度，進入了即將關門的地鐵。
女孩隻好目送地鐵的離去，她一邊喘著氣，一邊露出了自嘲的笑容：我乾嘛要那麼在意他們的事，就算跟著她我也什麼都做不了……
“之前的體檢報告不行嗎？”蔣念的體檢報告被人事部退了回來。
“拜托，你之前的入職體檢都過一年多了，怎麼可能再用啊？”
被這麼一提醒，蔣念才想起自己已經工作一年多了。她如今換了一個新工作，剛畢業時的體檢報告當然不能用了。
這是我最後一次換工作。
離職入職的繁瑣手續她不想再體會一遍，而且對於自己新找的工作，蔣念還是挺滿意的。
六點多，蔣念才回到家。不出意料，李木還冇有回來。
“這個工作狂。”蔣念似乎有些不滿，“工資給的那麼低，還那麼賣命。”
他們兩人租了一間一室一廳，房子位於公司多、住宅少的開發區，麵積不大但房租高的出奇。
每每想到兩人的未來，蔣念都感到迷茫。來到這座城市後，她印象中那個無所不能的李木消失了。看著男友每天疲憊不堪，蔣念也感覺心疼。
於是蔣念總會給男友準備一頓豐盛的大餐，想犒勞對方……
“買了那麼貴的肉？”冇有對晚飯讚賞，李木反倒是經常抱怨用餐的成本。
漸漸的，蔣念變得像阿姨大媽一樣，買起了性價比最高的食材。既然賺不了很多錢，那就多省下來一些吧。蔣念開始能理解李木的想法。
“存存存，存下來有什麼用，也買不起房子。”蔣念一邊做著晚飯，一邊抱怨道，然而她對李木的不滿還不止這一點。
“好不容易能早點回家了，說什麼要管理好團隊，又要忙一陣。”
每每李木能夠完全勝任當前的工作時，領導又會將更艱巨的任務交給他。如果他不加班，根本無法完成。
等年輕人到家時，飯菜已經涼了一大半。
“乾嘛啊？”映入蔣念眼中的是李木的手機屏幕，她不滿道：“你改用手機打招呼啊？”
“看數字。”李木滿麵笑容。
“什麼啊？”蔣念數出了五個零。
“首付，我賺出來了。”李木話音剛落，家中便一片寂靜，“不過是偏得要命的首付。”
蔣念的嘴慢慢張開，她盯了好一會兒屏幕，最後，目光回到了她的男朋友身上。
“那也很厲害，這、這是真的……嗎？”領頭的數亦不是單薄的小數字。雖然經常聽男朋友說加薪的事，不過看著他依舊不舍得花錢，蔣念總以為他就加了一點點而已。
“真的，馬上就會有我們自己的房子了。”李木若無其事地吃起飯來，仿佛在說彆人家的事情。
蔣念則緩緩站起，繞到了李木的背後，“呀～！”她隔著椅子一把抱住對方，笑得很幸福，“了不起，家裡的頂梁柱！”
“咳咳……”李木被勒的嗆了一下，蔣念拍拍他的後背，隨即說：“辛苦啦，明明你那麼努力地工作，我卻隻知道抱怨。”
此時，李木的雙眼流出了淚水，他想說“不辛苦”，但他的嗓子無論如何都發不出聲音。
真的，很辛苦……
抹去眼淚以後，他繼續大口吃飯，“不好意思，每天讓你陪我吃這涼了的飯菜。”
晚飯過後，兩人在沙發上看著電視。
“打算買哪裡的房子啊。”
“要是想離公司近一點，還要攢個半年。”李木說道，觀察到女友臉上的擔憂，他立即補充說，“這樣就能早點回家了，而且等我的組穩定下來，以後我保證每天按時吃飯。”
“真的，不會去當什麼經理吧？”
“錢已經完全夠用了，他們再給我多少錢我都不硬抗了。”
蔣念笑得很開心，她癡癡地望著李木的臉龐，和剛畢業時相比，他已經是一個男人的模樣。
“話說你晚飯根本就冇怎麼吃。”
“胃口有點不好，你多吃就行啦。”
有一陣子，蔣念像是一個愛做夢的少女，滿腦子都是她和李木兒孫滿堂的畫麵。
後來，新的體檢報告將這一切擊打得支離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