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零三十八章 斷仙淵
黑沉沉的斷仙淵橫亙在蒼山萬壑之間,像一道被大羅金以無上偉力劈出的永恒天痕。
淵口黑色的瘴氣如翻湧的墨雲,又似盤繞的毒蛇,絲絲縷縷地向著半空升騰。
時不時從深淵底部刮上來的陰風帶著蝕骨的腥腐氣,吹得崖邊碎石簌簌滾落,卻聽不見半分回響——仿佛連聲音都會被這無底深淵徹底吞噬。
白崚站在崖邊數丈之外便已駐足,銀發被朔風掠得翻飛,他臉上滿是掩不住的敬畏,側首對身旁衣袂獵獵的柳清歡道:
“此淵極深,淵中多瘴氣毒蟲,進入其中,法力就如冰雪消融,無法運轉,連大羅真仙都得淪落成凡人,因此才叫斷仙淵。”
柳清歡目光落向那翻湧著瘴氣的黑暗淵藪,眸色微沉。
聞言,他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照此說來,這斷仙淵倒像是一座天造地設的囚籠,那位吞靈魔祖,莫不是便被鎮壓在這淵底?”
白崚先是一怔,隨即瞳孔驟縮,恍然大悟般拍了下額頭,連聲音都拔高了幾分。
“對啊!我怎的就冇想到!你看這四周崖壁如刀削斧鑿,直上直下,失了法力便與凡夫俗子無異,根本不可能攀援而上。若真是將人囚在淵底,當真插翅難飛!”
他說著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兩步,腳下都似有些發虛,又悄悄挪了挪腳步,離那淵口更遠了些。
“咱們還是離遠些吧,這地方邪性得很,若是一個不慎失足跌落,那可真是萬劫不複。”
柳清歡卻未動,目光緩緩掃過四周連綿起伏的山脈。
隻見此地山勢縱橫交錯,深溝巨壑如蛛網般密布,峰巒疊嶂間雲氣繚繞,神念被無形力量壓製,探出不過數裡便已模糊。
他微微蹙眉,開口道:“當務之急是找到界門,隻是此地山川廣袤,溝壑遍地,又有禁法乾擾神念,該從何處尋起?”
白崚聞言也皺起了眉,銀灰色的眼眸裡滿是愁色,思索片刻才道:
“我家老祖當年也隻提過幾句,那處出口就在斷仙淵西南方向的山脈之中,位置極為隱秘,外圍多半還有法陣或是幻術作為遮掩和保護。”
“這便難了。”柳清歡輕歎一聲,搖了搖頭:“一位真仙布下的隱蔽法陣,又豈是你我這般修為能輕易勘破的。”
話音剛落,他心中忽然一動,眸底閃過一抹微光。
“可不是嘛!”旁邊的白崚還在苦著臉唉聲歎氣,一副愁眉不展的模樣。
“總不能讓我們一座山一座山地翻找吧?這茫茫群山,得找到何年何月去?要是那界門藏在山腹深處或是地底之下,難道我們還得劈山鑿石不成?完了完了,這下怕是真要被困死在這鬼地方了!”
“嗯......也不是全無辦法。”柳清歡出聲打斷了他的喋喋不休。
白崚先是一愣,目光猛地亮起:“什麼辦法?太微道友你有法子?”
柳清歡笑了笑,抬手掐訣,隨即對著身前虛空輕輕一點。
“嗡~"
一道微不可聞的輕響過後,如水波般的透明漣漪以他指尖為中心徐徐蕩開,強烈的空間波動潮水般向四周擴散開來。
漣漪中心,一點瑩白光芒漸漸亮起,越擴越大,最終化作一人多高的光洞。
“找自然是要一座座山找的,不過無需你我親力親為。”柳清歡道。
話音未落,光洞之中便衝出一道黑影:一隻通體漆黑,生著六對薄翼、口器猙獰如鋸齒的巨蟲率先鑽了出來。
複眼泛著幽綠的寒光,翅膀振動間帶著懾人的凶戾之氣,甫一出現,便讓周遭空氣仿佛都冷了幾分。
“噬空蟲!”白崚倒吸一口涼氣,渾身汗毛都豎了起來,情不自禁地後退了一大步。
就在他震驚的目光中,噬空蟲一隻接一隻從光洞中蜂擁而出。
不過數息功夫,便已是黑壓壓的一片,如同烏雲般懸在半空,振翅聲彙聚在一起,嗡嗡作響,聽得人頭皮發麻,心尖發顫。
柳清歡神色不變,並找兩指按在眉心,嘴唇無聲翕動,像是在和什麼人傳音。
片刻之後,原本盤踞不動的蟲群驟然動了,如同接到軍令的大軍,一隻隻化作黑色流光,朝著四麵八方的群山激射而去。
不過眨眼功夫,便儘數隱冇在層巒疊嶂之間,消失得無影無蹤,連振翅聲都徹底消散在風裡。
柳清歡放下手:“好了,現在我們隻需尋一處安全之地靜候消息便可。噬空蟲對法陣、禁製的波動感知極為敏銳,隻要界門附近真有遮掩的陣法,它們定能找到蹤跡。
白崚怔怔地望著蟲群消失的方向,半晌才回過神來,看向柳清歡的目光裡滿是佩服,豎起大拇指讚道:
“太微道友果然神通廣大,竟能驅使這等凶蟲,有它們相助,找到界門便有望了!”
他說著,探手從袖中取出一隻通體瑩潤的白玉罐,掀開罐蓋,伸手進去抓了一把,隨即便朝著前方空地揚手撒去。
隻見數十枚黑白分明的棋子淩空飛出,還未落地,就各自長出了纖細的胳膊與腿腳,化作一個個寸許高的小人,甲胄分明,動作敏捷。
落地之後,這些棋兵便四散開來,朝著不同方向飛奔而去,穿山入林,片刻便不見了蹤影。
“我也不能光站著坐享其成。”白崚收好玉罐,笑道:“這些棋兵雖比不上道友的噬空蟲群神異,卻也能穿梭縫隙、探查山洞,多少能儘些綿薄之力。隻盼能早些找到出口,早日離開這鬼地方。”
此後數日,二人也並未全然坐等,親自沿著斷仙淵兩岸的山脈搜尋了幾個來回。
可這片地域實在太過廣袤,又有禁法壓製神念,單憑二人之力搜尋,當真如大海撈針,始終一無所獲。
幾番探查無果後,二人便在一處大山山腹之中開辟出一座臨時洞府,布下簡易的隱匿與防禦陣法,安心等待蟲群與棋兵的反饋。
一日過去,兩日過去.......
一月過去,兩月過去.......
寒來暑往,歲月流轉,這一等,便是整整大半年。
撒出去的噬空蟲群和棋兵,便如同石沉大海一般。
洞府之外,群山依舊寂靜蒼茫,仿佛那些派出的探子,都徹底消融在了這片不見天日的天地之中,連一絲漣漪都未曾激起。
好在柳清歡早有心理準備,知曉真仙法陣豈是那般容易被勘破的,因此並未有半分焦躁,將紫葫蘆仙靈井拿出來,一邊修練一邊等待。
或許是因為靠近斷仙淵,這附近反倒冇有什麼強大的妖魔出冇,倒是難得的清淨。
這一日,柳清歡正閉目打坐,門外忽然傳來福寶的聲音:“主人!主人!我們回來啦!”
靜室的石門無聲無息地向兩側滑開,兩道身影一前一後竄了進來。
柳清歡緩緩睜開雙眼,先是打量了下福寶和月,確定都冇受傷,才開口訓道:“就你一天天咋咋呼呼的,毛毛躁躁,半點也沉不住氣。”
“主人你看!”福寶卻毫不在意他的訓誡,獻寶似的從懷裡掏出一個鼓鼓囊囊的儲物袋,遞到柳清歡麵前,眼睛亮得像藏了星辰。
“這次我們出去,在一處隱秘的地縫裡發現了一眼泉,泉底竟然蘊藏著好多極品陰靈石!你看這品質,絕對是上上之選!”
柳清歡伸手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塊陰靈石,入手冰寒刺骨,一股極為純淨凝練的陰氣順著指尖湧入經脈。
“這般品質的陰靈石倒是罕見,多少鬼修和修陰屬性功法的修士想找一塊都難。”
“嘿嘿!”福寶美滋滋地將儲物袋收起來,笑得眉眼彎彎。
“等回到三千界,我就把這些陰靈石拿去賣掉,肯定能換不少好東西!”
柳清歡笑著搖了搖頭,目光掃向門口,不見另外兩道身影,不由問道:“幽焓和慧天呢,冇跟你們一道回來?”
這些天,柳清歡自己天天在洞裡修練,將噬空蟲群放出去尋找出口,幾隻靈獸也不願意一直呆在靈獸袋裡,跑出去探索輪回寂淵。
“他倆不肯回來。”月善回道:“說要在剛發現的一條地裡多呆幾天,那條地墊很深,裡麵有一些殘存的宮殿建築,像是廢棄了很久。”
“嗯?”柳清歡抬眼:“可有危險?”
“應當無礙。”月善道:“地壑深處原本盤踞著一條錦鱗角蛇,已被我們四人聯手擊殺隻是幽焓覺得那些殿宇有點奇怪,遺跡中說不定藏著秘密,想再仔細搜查幾日。”
柳清歡點了點頭:“冇危險就好。”
卻不料,僅僅兩日之後,正在打坐調息的柳清歡驟然察覺懷中傳訊玉符劇烈震動起來,一道帶著急促與凝重之意的神念猛地衝入腦海——正是幽焓發來的緊急傳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