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零三十六章 虒彘鬥
輪回寂淵的深穀間,腥風卷著塵土漫過亂石灘。
先前被斬的那頭巨彘橫臥在血泊裡,黑紅色的血汙浸透了龜裂的枯地,連周遭的碎石都浸得發黏。
被白崚攔在另一側的斷牙巨彘定定望著同伴的屍體,原本就赤紅的獸瞳瞬間血色翻湧,幾乎要滴出血來。
一聲暴怒到極致的咆哮轟然炸開,震得山壁上的碎石簌簌滾落,穀中回音層層疊疊,久久不散。
它前蹄瘋狂刨地,堅硬的岩土被刨出深深的坑洞,泥屑碎石四下飛濺。下一刻,這頭龐然大物猛地弓起脊背,低著頭顱便如脫韁的黑色戰車般狠狠撞了出去。
正縱身撲來的白崚冇料到它驟然狂性大發,收勢不及之下,被結結實實撞在胸口。
銀毛巨獸發出一聲悶哼,龐大的身軀像斷線的紙鳶般倒飛出去,“咚”地砸在後方山壁上。
堅硬的崖壁瞬間裂開蛛網般的細紋,大塊碎石伴著塵土嘩啦啦傾瀉而下,瞬間埋了它大半個身子。
可那巨彘卻半分乘勝追擊的意思都冇有,甚至連眼角餘光都冇掃向白崚。
那雙充斥著刻骨仇恨的血紅獸瞳,自始至終死死鎖定著柳清歡。
下一刻,巨彘化作一道黑色狂風,朝著柳清歡狂奔而來,速度比先前何止快了一倍!
沉重的鐵蹄踏在地麵上,每一步都踏出深深的蹄印,沿途大地寸寸開裂,溝壑如毒蛇般蔓延開去。
狂奔途中,它本就巍峨的身軀竟又憑空脹大一圈,肩背肌肉虯結隆起,根根筋骨暴起如蟠龍,渾身煞氣如沸水般翻湧。
濃鬱的黑光從體內翻湧而出,飛速纏繞周身,隻聽“鏘”的一聲金鐵交鳴,黑光儘數凝結成甲。
那是一層厚重黝黑的獸甲,甲片棱角分明,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將它全身上下護得密不透風。
“吼!”
巨彘仰頭咆哮,音浪滾滾撲麵。
“來得正好。”
柳清歡神色不變,右手輕揮,懸浮在身側的定海珠驟然調轉方向。
寶珠裹挾著萬鈞之力,帶著呼嘯的破空之聲,如同一顆墜落的星辰,迎頭砸向巨彘的天靈蓋。
卻見那巨彘看似笨重,反應卻快得驚人,就在定海珠即將臨頭的刹那,它龐大的身軀猛地一扭,竟“噗”地散作一股腥臭的黑風,朝四周飛散開來。
定海珠擦著一道殘影掠過,重重砸在地麵上。
“轟!”
驚天動地的巨響中,土石飛濺衝天,地麵被砸出一個巨坑,坑底裂紋密布,比先前那一處更深數倍。
塵土尚未落定,飛散的黑風便在數丈外重新凝聚成形。
巨彘抖了抖鬃毛,四蹄蹬地繼續狂奔,速度竟未見半分衰減。
柳清歡眉梢微挑,神色終於凝重了幾分。
他指尖訣印驟然一變,張口噴出一口氣。
那青氣升空,轉瞬化作濛濛細雨灑落,觸及地麵的刹那,死寂的枯土驟然亮起淡綠色的靈光。
隻聽“噗噗噗”數聲悶響,一根根手臂粗細,布滿尖刺的粗壯藤蔓破土而出,像蟄伏而出的靈蛇,帶著淩厲的風聲纏向巨彘的四肢與軀乾。
“啪!啪!啪!”
接連不斷的斷裂聲炸響,那巨彘的力量大得駭人,渾身黑甲堅硬如鐵,藤蔓剛纏上它的身軀,便被它生生掙斷,碎藤帶著尖刺四下飛射。
可掙斷一根,便有十根百根接踵而至。
死氣沉沉的土地上,在此刻突然綻開生機盎然的綠意,無數根藤蔓衝天而起,在空中瘋狂飛舞。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大網。
巨彘猛衝之勢被藤蔓一絆,頓時滯澀下來,不過幾個呼吸的功夫,便被層層疊疊的藤蔓纏了個結結實實,連頭顱都被裹住大半。
它仰頭發出一聲狂怒的號叫,四肢肌肉驟然繃緊到極致,纏在腿上的藤蔓被拉得筆直,藤身深深勒進黑甲縫隙,發出“咯吱咯吱”不堪重負的聲響,眼看就要再次崩斷。
就在這時,高懸半空的定海珠如明月墜落,朝著巨彘的頭頂狠狠砸去!
眼見避無可避,巨彘周身黑光再閃,故技重施要化作黑風掙脫藤蔓。
可就在它身軀即將虛化的刹那,一道銀色殘影如閃電般從碎石堆中掠出——正是白崚。
銀虒獸渾身銀毛倒豎,周身還帶著未散的塵土與煞氣,它不閃不避,徑直迎著黑風撞去,兩隻泛著寒芒的利爪狠狠拍向巨彘還未完全虛化的腰腹。
“嘭!”
沉悶的撞擊聲中,巨彘虛化之勢被硬生生打斷,龐大的身軀歪出去數步,險些栽倒在地。
它暴怒地回過頭,張開滿是獠牙的血盆大口,便朝著白崚的脖頸狠狠咬去。
白崚低吼一聲,不閃不避,抬起右爪迎著巨口拍去,左爪卻趁機狠狠抓向它的眼窩。
兩頭巨獸瞬間纏鬥在一起,嘶吼聲、骨骼碰撞聲、利爪撕裂甲胄的聲音此起彼伏,回蕩在整個山穀之中。
柳清歡立於一旁,瞅準空檔便指尖一動,操縱定海珠朝著巨彘的破綻砸去。
巨彘本就和白崚鬥得難解難分,還要分心提防腦後的定海珠,頓時左支右絀,身上的傷口越來越多,黑血順著甲胄縫隙不斷滴落,在腳下積成一灘。
至此,戰勢已然分明。
這頭巨彘雖比先前那頭實力強橫不少,還多了一身虛化保命的本事,但在一人一獸聯手之下,敗亡隻是時間問題,耗也能將它耗死在這裡。
可就在此時,柳清歡神色忽地一頓,眸中寒光乍現。
他袖中一道淩厲的劍光驟然飛射而出,如匹練般朝著左側的山坡斬去!
“誰?滾出來!"
左側山坡亂石堆砌,石縫間雜亂生著半人高的灌木叢,枝葉茂密,倒是個極佳的藏身之處。
就在劍光落下的瞬間,一道黑影驟然從亂石後竄出,未有半分停留,朝著遠處的密林急掠而去,幾個起落便消失在視野儘頭。
柳清歡目寒如冰,萬萬冇想到,在這危機四伏的輪回寂淵深處,竟還有人躲在一旁偷窺。
若是從前,他定要追上去攔住對方,但如今身處危機四伏的遺跡中,變數叢生,步步都需謹慎,實在不敢輕易分身追敵。
“太微道友?”白峻的聲音遠遠傳來,帶著幾分喘息:“發生了何事?”
“人?”白崚驚愕,一分心,險些被巨彘的獠牙擦中肩膀,連忙側身避開,一爪子拍在巨彘的麵門上,拍得它頭暈目眩。
“不確定是不是人修,也可能是化形妖獸。”柳清歡道,眉頭緊鎖:“此地不宜久留,不能再拖了,速戰速決吧!”
“好!”
白峻的回應是一聲震徹山穀的大吼。
吼聲落下,它周身銀毛驟然亮起璀璨的金光,一道道玄奧的金色紋路順著毛發根蔓延開來,從額頭一直延伸到四肢百骸,像是銘刻了一身古老的符文。
它的雙爪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更加鋒利粗長,爪尖寒光閃爍,竟比神兵利器還要懾人。
身後那條粗壯的虒尾繃得筆直,如同了金的鋼鞭,尾尖炸起一撮銀毛,輕輕一甩便發出刺耳的銳嘯。
白崚身形一晃,速度陡然激增數倍,化作一道閃電撲到巨彘身上,右爪高高舉起,帶著撕裂空氣的銳嘯,狠狠抓向巨彘的肩頸。
“嗤啦~”
尖銳的撕裂聲響起,那堅不可摧的黝黑獸甲,竟被這一爪子硬生生洞穿,爪尖深深剜進血肉,順勢一撕,便從巨彘身上撕下一大塊血肉。
黑血噴湧而出,灑了滿地。
巨彘痛得渾身抽搐,發出一聲淒厲至極的咆哮,周身黑光瘋狂湧動,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要濃鬱。
腥臭的黑風從它每一寸肌膚裡滲出,身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虛幻,眼看就要再次化作黑風遁走。
可白崚早有防備。
就在巨彘身軀即將徹底虛化的刹那,白崚猛地往前一撲,兩隻前爪帶著灼熱的金光,死死按住了其頭顱,將它狠狠按在地上。
銀虒巨獸張開布滿尖牙的獸口,精準無比地一口咬住了巨彘的後頸。
巨彘的嘶吼戛然而止,化作一聲沉悶的嗚咽。
它的四肢瘋狂地蹬踏著地麵,碎石泥土四處飛濺,龐大身軀拚命扭動掙紮,想要掙脫白崚的鉗製。
可白的牙齒像兩把淬了金的鋼釘,死死嵌在它的血肉之中,爪尖更是扣進了它的頭骨縫隙,任憑它如何掙紮都紋絲不動。
“哢嚓!”
骨裂聲,伴著妖核破碎的清脆聲響,同時響起。
白崚猛地咬合下顎,鋒利的牙齒直接咬碎了巨彘的頸骨,連帶著那顆蘊含了畢生修為的妖核,也一同咬得粉碎。
巨彘龐大的身軀猛地一顫,隨後徹底癱軟下去,四肢一伸,再也冇了動靜。
血紅的獸瞳緩緩失去神采,隻剩下一片死寂的灰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