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零二十章 銀虒大陸
得到柳清歡的親口應下,紫幻仙姑眼底的喜色幾乎要溢出來,掩袖對著他盈盈一禮,語氣裡帶著幾分按捺不住的輕快。
“既如此,小女子暫且告退,去聯絡我那兩位友,稍後再來與道友細議行程。”
話音未落,人已轉身步出殿外,衣袂掠過長階,帶起一陣細碎雪塵,顯是心情迫切。
殿內炭火劈啪輕響,幽焓斜眼瞥著門外消失的身影,往柳清歡身側湊了湊,壓著嗓子開口,語氣裡滿是不讚同。
“主人,你該不會瞧那女人長得好看,被她迷了心竅吧?”
柳清歡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抬眼看向她,眉梢微挑,神色裡帶著幾分無語。
“不然你為何答應她?明明她是自身實力不夠,不敢深入那真仙遺跡,所以想利用你去打頭陣。”
幽焓撇著嘴,活像在看什麼負心薄幸之人。
“你可彆忘了,你是有道侶的人!那女人都克死八個丈夫了,你難不成還想當第九個......哎喲!”
一聲輕響,她捂著被彈了個正著的額頭,氣鼓鼓地瞪向柳清歡。
“滿嘴胡言。”柳清歡又好氣又好笑,放下茶杯:“我何時看上她了?”
“那她明擺著利用你......”
“世間往來,利用本就是相互的。”柳清歡語氣平淡,指尖輕叩杯沿。
“她想利用我,我也能利用她,秘境中危機四伏,終究是實力說話。”
見幽焓仍舊一臉狐疑,他失笑搖頭,補了句:“單說一件——我們能借她的星門直達銀虒大陸,省去數十年虛空跋涉的功夫,便已值了。”
虛空航行何止漫長枯燥,沿途亂流、星渦,各種虛空妖獸橫行,步步皆是凶險。
有安穩的星門可走,自然遠勝孤身橫渡。
幽焓皺著鼻子想了半晌,終於不情願地點了點頭,算是認可了這個說法。
不一時,紫幻仙姑去而複返,麵上笑意盈盈,進門便道:
“太微道友,我已傳訊與金環道友、南雀夫人,二人從其他界麵動身,趕往銀虒大陸尚需半月時日。
正好我們也可趁這段時日,為進秘境多準備準備。依我之見,不若明日便啟程前往銀虒大陸,道友意下如何?”
“可以。”柳清歡頷首應下,目光掃過她眼底一閃而過的防備,心中了然。
這是防著他呢,不願意讓他繼續滯留在這座雪山上,才急著催著動身。
翌日,一行人便通過星門,轉瞬間傳送到了銀虒大陸。
雪山上的漫天冰雪消失無蹤,銀虒大陸作為一個疆域廣闊的洞罅小界,境內高山巍峨、大澤浩渺、黃沙漫野、林海連綿,諸般地貌一應俱全。
天地間彌漫著濃鬱而純粹的木靈氣,混雜著原始蠻荒的草木腥氣,撲麵而來。
星門藏於一處隱秘山腹溶洞之中,眾人走出洞口,入目便是漫無邊際的原始古林,巨木參天,藤蘿垂掛,偶有不知名異獸的低沉吼聲自密林深處傳來。
紫幻抬手祭出一艘通體瑩白的飛舟,側身對柳清歡道:
“我們往東去,那邊有座虒獸族修建的大城,城中商鋪林立,各族修士往來頻繁,丹藥、法器、地圖各類物資都能補齊。”
柳清歡正抬眼打量周遭地勢地貌,聞言淡淡點頭:“那就走吧。”
飛舟破空而起,穿雲過嶺,不過半個時辰,便見下方廣袤原野之上,一條銀帶似的大河蜿蜒流淌。
大河之畔,一座粗獷雄渾的城池拔地而起,遙遙在望。
城牆皆以數丈見方的黝黑巨石壘砌而成,高逾十數丈,石縫間不見灰泥,全憑蠻力咬合堆砌,透著一股蠻荒悍勇之氣。
城中街道寬闊平整,房屋多以整石鑿成,方正厚重,很是粗獷。
街上行人往來不絕,其中最惹眼的便是身形格外高大壯碩的虒獸族人——他們大多麵生斑紋,額間隱露短角,步履沉穩,周身氣血勃發,隔著老遠都能感受到那股凶悍力量。
紫幻仙姑顯然是此城常客,飛舟抵近城門並未降落,徑直穿城而過,一路行至城西,在一座占地頗廣的深宅大院前才緩緩落下。
跟在她身側的幾名化神修士連忙上前叩門,朱漆大門很快從內拉開,兩名身著獸皮裙的侍女躬身迎了出來。
“這是我往來此地時的落腳處。”紫幻仙姑引著柳清歡往裡走,一邊緩步穿過影壁,一邊隨口介紹道:
“銀虒大陸上獸人部族繁多,其中以虒獸族勢力最盛。而虒獸族中,又以生有銀白色毛發的為正統王族。
他們一族在大陸上建了數座大城,更有一座王城在大陸中心,咱們眼下這座城,就是此族某個王族獸人的領地。”
“虒獸......”柳清歡指尖摩挲著下頜,腦海中掠過《山海誌怪錄》中的記載:其狀如虎而有角,善水樂山,性猛好鬥,力能扛山。
他隨口問道:“此城那位王族虒獸人,修為到何等境界了?”
紫幻仙姑聞言一笑:“他修為倒不算高,約莫九階三層罷了,平日裡也極少理事,大多時候都縮在府邸裡,與一眾姬妾廝混取樂。”
二人邊走邊談,穿過前庭花木扶疏的庭院,繞過一汪引活水而成的小池,最終在一處僻靜偏院停下。
“寒舍簡陋,接下來十幾日,便委屈道友暫居此處了。”紫幻仙姑站在院門口,笑意溫婉。
“道友若是閒來無事,也可出門走走。虒獸族的城池規製、風土人情,與人族仙城大不相同,倒也值得一看。”
柳清歡微微頷首:“自當去見識一番,有勞仙姑費心安排。”
“道友客氣。”紫幻仙姑福了一禮:“那我便不打擾道友休整了,院外有待女值守,道友若有吩咐,隻管差遣她們便是。”
說罷便帶著隨從轉身離去,步履輕緩,姿態從容。
她身影剛消失在院門外,柳清歡腰間的靈獸袋便輕輕晃動起來。
他抬手輕輕一拍袋口,幾道身影接連躍出,落在院中。
“悶死我了!”福寶落地便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幾步躥到院門旁,扒著門框往外探頭探腦。
“主人,我們到了銀虒大陸了嗎,那待會兒能不能出去逛逛?”
“我也要去!”幽焓立刻接話,眼睛亮了起來。
“吱!”慧天蹲在石桌上,也跟著點了點頭,唯恐被落下。
“出門可以。”柳清歡緩步走到廊下坐下,叮囑道:“都把修為斂好,樣貌也遮掩一二,入城之後不許惹是生非。”
他轉頭看向立在屋中四處查看的月響:“你不跟他們一道去?”
月正指尖拂過屋內桌椅,仔細查探周遭是否有禁製或監聽之物,聞言回頭道:
“讓他們先去玩吧,我不急,回頭我陪主人一同出門就行。”
柳清歡每到一處地界,素來有搜羅當地典籍誌怪的習慣,順帶尋訪些罕見靈草、靈藥種子。
而福寶幾個卻偏愛鑽市井間的茶館酒肆,一邊吃吃喝喝,一邊聽往來修士閒談八卦,順便打探各方消息。
於是當日入夜,福寶剛一回來,便興衝衝地來找柳清歡。
“主人主人,你猜怎麼著?”他扒著桌沿,一臉神秘:“這方小界原先根本不叫銀虒大陸,叫木猿大陸!”
“哦?”柳清歡略感意外:“那為何改了名?”
“這就要從那位真仙墮凡開始說起了!”福寶壓低聲音,繪聲繪色道:“聽說當年那位真仙並非孤身一人落難至此,他身邊還跟著一隻仙寵!”
柳清歡眉梢微動:“不會是虒獸吧?”
“正是!”福寶一拍巴掌:“那仙虒性淫,到了此地,便與本土虒獸繁衍後代,生了不少小崽子,血脈一代代傳下來,虒獸族才跟著實力大漲,一步步壓過其他部族,成了這大陸的主人。”
“還有這般秘辛。”柳清歡有了幾分興趣:“那隻仙虒後來如何了?”
“據說真仙傷重瀕死時,封閉了洞府,它就一直守在外麵,直到壽元耗儘。”福寶晃著腦袋,一臉唏噓。
“它活著的時候,無人敢覬覦那位真仙的洞府。可它一死…………………
虒獸族本來接了守墓之責,可架不住覬覦的人太多,還有人拿族中老弱要挾,他們一族根本就守不住。
不過,聽說大多數人進去就再也冇出來,以至於後來漸漸都冇人敢去了。”
說到這兒,福寶臉上露出幾分擔憂:“主人,這真仙遺跡聽著這麼凶險,要不你再想想要不要去?”
柳清歡聞言失笑:“無妨。再如何凶險,全身而退我還是有把握的。”
福寶聳了聳肩:“好吧。”
又幾日,南雀夫人與金環妖尊先後抵達銀虒大陸,皆登門拜訪柳清歡。
四人小聚了一次,粗略議定了入秘境後的分工與行事準則。
眼看諸事齊備,隻待次日便動身前往秘境所在,誰知臨行前一日,紫幻突然帶了一位銀發銀眸青年前來,一臉為難地道:
“這位是銀虒王族白道友,他聽聞我們要入真仙遺跡,也想同行,不知各位道友......意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