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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誰栽萬木掩滄桑 第二章 恍然一夢

2025-05-15 作者: 肖某某

第二章  恍然一夢

殊縭終於清醒了。怒不可抑,在這清雅少女連珠炮一般的惡毒攻擊中失去了理智,她踏前一步,揮手過處,空氣中竟隱隱有咆哮風雷聲音襲向……那自稱自己才是白寂偊的少女。

然而,她的手被人牢牢地捉住。殊縭失魂落魄之餘居然冇有發現,什麼時候橋上來了這麼多人。而抓住她手臂的是……萬伯笙。

老人的手勁很大,像一把鐵鉗牢牢鉗住了殊縭,讓她的手再不能動彈。同時,也夾滅了她最後一絲希望。殊縭的眼神飄浮著,奇怪,她不該感到心虛的,該心虛的不應該是這位曾經的外公麼?可老人家的眼神炯炯,一丁點怪異也冇有。

不是萬家……背叛或者說……算計了自己麼?!殊縭很應該憤怒,但她此時心裡,隻有一片空虛。

接著,她又看見了一些很熟悉……也很陌生的人們。一家三口,白寧愷、談惋菁以及白寓翛,她曾經的叔叔嬸嬸堂弟,正用一種很奇怪的眼神看著她……的這張臉。

殊縭頹然後退,萬伯笙感到了她的變化。鬆開了手。她默默轉身,一瞧,本該呆在永安自己家裡養傷的薑元煜、澹台蟄,以及有過幾麵之緣的歐冶家、孔家、李家幾位當家主事之人,還有藤鶼鰈的姨母重明夫人,這些不應該齊集於此的大人物們歡聚一堂。

殊縭突然笑出聲,眼前的一切讓她感覺如此的不真實與滑稽。很多事情,漸漸在她心裡清楚明了!

自己……到底是不是自己?麵前這個與地震被救的白寂偊一模一樣的少女……難道不可能也吃了隨意果嗎?

殊縭不明白,為什麼自己還會有這樣的想法,眼前的情景,以及曾經發生的一係列詭異的事情,難道還不能說明問題嗎?!

對關於父母、親戚朋友甚至曾經生活的地方、成長的經曆一無所知,總是不請而至的奇怪想法念頭;白寧愷的神秘失蹤和他的訴狀;聯盟****六十五省裹挾在暴雨傾盆中的漫天“雪花”;揭露大青山地震真相的書籍;九星大賢士們的連袂宣言;風起雲湧的大遊行;總執政官府邸前的驚天刺殺!

還有歐冶鏌曾經看見過的身影;藻兼反反複複地問“你真的是白寂偊嗎?”以及自己這張隨著九道元力禁製絕大部份被解開而悄然改變的臉龐……如果禁製全解開了,不知道還會不會再改變?誰知道呢。

這一切的一切還不足以說明什麼事實?!好在,殊縭用僅餘的那點清醒的神智分辨出,萬家……似乎並不能說算計自己,這個真正的白寂偊出現的時間似乎應該在自己來到永安太學之後?!

殊縭,她不肯這樣就範,痛快承認自己是個冒牌貨,恐怕隻有一個原因……除了這個身份,她……不知道自己還會是誰呀!

殊縭的身體在輕輕顫抖,環顧著周圍這些熟悉的陌生人,耳旁響著正牌白寂偊的冷笑。還未到數九寒冬,殊縭已經從身體外每一寸肌膚一直深深冷到了心的最裡麵。

嗬嗬……恍然一夢呀……如泡影!

殊縭踉蹌著、跌跌撞撞地分不清是走還是跑……或者是逃出了人群,她的身影當真是淒涼得可以。

正牌白寂偊柔聲細語說:“唉……她真是個可憐人兒,我……還有一些話要告訴她,或許能夠讓她少傷心一些。”

於是白寂偊微笑著。輕盈的步伐像是在跳舞,追著殊縭的背影,三步兩步便截住了她,帶著得意又興味盎然的神情。

殊縭茫然的眼神望著遠方,似乎那連綿在朝陽紅霞中,微微發著光的青黛遠山,能夠回答她這痛徹心扉的問題。

我是誰?!

白寂偊嘴角含笑,貼近殊縭耳邊,近乎於呢喃道:“你知不知道,你隻是一隻小白鼠?嗯?你有冇有想過,那個最信任的人……嘻嘻……或許……就是罪魁禍首呢……”

殊縭似乎並未聽見白寂偊的囈語,繞過這隻攔路虎徑自前行。但白寂偊還是看見了殊縭眸中一閃而逝的驚惶與恐懼。

白寂偊高興地笑起來,望著殊縭淒涼的背影索性大聲嚷道:“你現在應該找個地方靜下心來想一想……哦,你還有去處嗎?哈哈……或許……萬壽山雲頂是個好去處,那兒的風夠大……能讓你冷靜清醒!”她不顧形象地瘋狂大笑,甚至笑出了眼淚。

可是,從她嘴角卻突然溢出一絲血線,她臉色一變,眸中閃過凶狠憎惡神色。該死的,明明禁製儘解,為何這賤婢的精神堡壘還這般穩固?!不過……哼!隻怕仍受了我這“心念成狂術”的影響。你會不會一念百年,心生死誌呢,哈哈……還真是期待喔!

殊縭淒淒然,有如一抹天不收地不管的遊魂。天地間,明明獨有一個我,可我……到底是誰?!

空山無語,唯餘茫茫莽莽。

我是誰呀我是誰?這是個多麼可怕的問題!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誰,冇有了這個人生中或許是最重要的自我認知,人類……會不會變得更瘋狂?

殊縭不清楚自己會不會發瘋,她隻想知道已經不堪一擊的縛住記憶的那層絲網,它的最後一根絲線什麼時候斷裂?!她希望,當記憶的閥門打開之時,她……會知道所有的一切!

萬壽山雲頂……那個人說得冇錯,還真的會是一個好地方。最起碼,那裡,是殊縭曾經熟悉的地方。已經冇有去處的她,萬壽山是最好……也是最無奈的選擇。

殊縭低著頭趕路,翠微居與萬壽山一南一北,隔永安城相望,她必須要繞城而過。遠遠地,望見城中鱗次櫛比的建築物,她呆了呆,又埋頭繼續走。

一直走到了午後,在永安城外一處驛站,她失魂落魄地搭上了往萬壽山的公共陸行車,隨手一張大額鈔票往自動售票機裡一塞,司機看著她的樣子就像看傻瓜。

是的,一路上,她的腦子似乎再不能被她清醒的控製。隻響徹著幾個快要把她逼瘋的問題,再無其它。

我是誰?我到底是誰?!我來自何方?我去向何處?我為什麼會變成白寂偊?我的記憶是真的因為地震失去,還是……彆的原因?!

天哪!殊縭頭疼欲裂,但她仍然倔狠地繼續想、不停地想,或許,隻有這般不要命的逼迫,自己的記憶才會一瞬間突然回來吧?!所以,再疼……疼得恨不能拿斧子劈開腦袋……也要想,想下去,想不出來絕不罷休!

不知為何,今天去萬壽山的人特彆多。各種型號的浮遊絡繹不絕,天空中還不時掠過噴塗著家族徽記的飛寶。

到了山下,她猛然發足狂奔而上,所有的力量一瞬間運轉到極致,眼力差點的人隻感覺到一陣微風拂過,連人影也看不清。

風呼嘯咆哮,烈烈鼓吹。她希望這狂猛的颶風能夠吹散籠罩在她心間的陰霾,讓她混亂的腦海重新回複清平明朗的世界。

一些實力出眾者才能注意到殊縭,但萬壽山是對公眾開放的旅遊勝地,對這位神情呆滯卻身手極其不凡的少女,正在澄心觀做法事的一群人中負責安全事務者起了警惕之心,派了幾個人悄悄尾隨。

看見她路過澄心觀,往雲頂的方向繼續攀登。監視的人想要阻止,但想起在雲頂發呆的那位要緊人物說過“要低調行事”的話,便沉默著跟在她身後,正好成為後麵發生事情的目擊者。此是後話了。

來到這青山重巒、空寂肅穆之處,殊縭雜亂的心緒才稍稍有些平靜,她側耳聽了聽,澄心觀裡似乎在為亡者做法事,隱隱約約飄過慟哭聲。

自己……該不會直到死的時候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麼人罷?!殊縭驚駭地想,那樣,在墓碑上隻能刻上“無名氏”三個字麼?她咧開嘴突然想笑,但其實想哭。

將澄心觀丟在身後。她繼續向上攀登。好累……她重重地喘息,卻加快了爬山的速度。下方,紅塵中那些紛擾世事,讓她不想多呆一刻……會讓她感到,自己儘管活著,卻已經不再呼吸!

前所未有的孤獨淒冷,悍然擊倒了她!她想,我怎麼活得這樣失敗呢?做了人家幾年的替身,以為是為了自己而活,為了自己而努力,結果……嘿!

被愚弄的感覺加入她煩燥無措的情緒,一起燒灼著她的身心靈魂,讓她口乾舌燥,恨不得喝下一江的水來熄火。

終於爬上雲頂,飛天石就在不遠處。殊縭晃晃悠悠地前進,歪歪扭扭地靠在飛天石上喘了幾口粗氣,歇足了方費勁地爬上去……才發現,這地方,居然都被人占領了。

她木然呆立,不自覺地仰頭看天……很藍很廣闊,低頭望地……很寬很無垠。卻為何,她苦笑,連三分立足之處,這廣闊的天與無垠的地,也吝於給予她?

還有哪裡是可以去的?殊縭怔了半響,淒淒然要轉身離開。可巧,這個扶著安全圍欄眺望遠山雲海的人向後望來,眉宇間有微弱的對不速之客的厭煩。

看見這個人的麵容,她反而不走了。她心裡升騰起莫名古怪的情緒……世事果然難料呀!誰能想得到,這個在飛天石上的人,居然會是歸海溶衡呢?!

萬壽山,雲頂,飛天石……還真是一個奇妙的地方吖!如果再來一個藤鶼鰈,那一年的人就都到齊了!殊縭突然“哧”一聲笑起來,略一停頓,緊接著暴發出陣陣引起空山轟隆回響的瘋狂笑聲。

實在是太有趣太荒誕無稽!當初,她被逼得從飛天石上跳下去。是因為那個該死的白澤秘庫,她那時,被人當作掌握了無數秘密的香餑餑!可是,可是……她不是啊!她不是那尊貴的白澤皇朝第一百四十四代嫡裔帝姬,她隻不過是個連自己是誰都不清楚的可憐蟲!卻,白白替人受過,跳了一回崖,被伸出山崖的古鬆抽得直抽抽!

殊縭笑得前仰後合,笑得眼淚胡亂飆飛,笑得冇有力氣去扶住圍欄,笑得隻能癱倒在飛天石上。

歸海溶衡臉上浮現無法抑製的慍怒神色,他不明白,這個瘋瘋癲癲的少女為什麼會笑得這麼開心?難道……她認識自己,所以在嘲笑失去了頂梁柱、日暮途窮的歸海世家?還是說,她在譏諷自己這昔日的天驕已然落拓……不如雞?!

不!他還是那個驕傲高貴的歸海家三少君!縱然失去了父親,失去了往日不可一世的權勢,歸海家依然是那個承襲了八千多年曆史、最古老最高貴的世家!冇有人可以嘲諷這個身上流淌著始祖神血脈的古老家族!冇有人!

歸海溶衡鐵青了臉,沉聲喝道:“閉嘴!你這個瘋婆子!”他飛快地將手中拿著的東西塞回口袋,接著掏出手機,準備打電話叫人來將這瘋子趕走。

殊縭冷不妨瞧見手機,越發大聲地笑起來,尖利刺耳的聲音似乎一瞬間遍布滿山滿穀,她幾乎喘不過氣來,磕磕絆絆道:“怎……怎麼,你你……還……還要……逼我……又又跳……一次……崖……崖嗎?哈哈哇哈哈哈……”

歸海溶衡正在撥號的手指猛然僵直,像受了攻擊一般微微痙攣,手機差點掉到地上。他不可置信地抬起頭,猛撲到殊縭麵前,死死盯住她的臉龐。

容貌是陌生的,神情卻無比熟稔!真的……那個情報是真的!歸海溶衡突然有些眩暈,那……關於兩個白寂偊的情報,它是真的!自己還以為又是萬家這夥人搞出的玄虛,哪裡知道……居然是真的!

“不……不認識我了?對呀!”殊縭一拍巴掌,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癡癡發笑,“你的確是不認得我了!嗬嗬……很驚訝吧,我就是……以前那個白寂偊呀……不過,現在……我不知道自己是誰……”這根本就不是一件好笑的事,可她神經質般又笑起來。

歸海溶衡滿臉溫柔痛惜,他伸手揩去殊縭臉上的淚珠,乾脆坐在她身旁,輕聲說:“不,我認得你!”他在心裡又悲又喜地歎息,我當然認得你,現在無論你變成什麼模樣,我都可以認出你來,再不會認錯!

殊縭一愣,剛才笑得太用力,突然一停頓,她立時像要吐出心肺一般猛烈地咳嗽起來。歸海溶衡心中一酸,扶住她瘦弱小身板,給她不輕不重地敲著後背。

“人生……當真是……戲劇啊!”殊縭緩過氣來,用曾經欣賞過的西方星辰大陸歌劇詠歎調的腔調怪裡怪氣地唱罷,居然破口大罵,“人生……你TMD就是一出戲啊!就這麼看老娘不順眼,老娘什麼時候得罪的你,要這樣玩我?老天爺,你這個王八蛋,狗*養的……”

歸海溶衡目瞪口呆,聽著殊縭在他耳邊滔滔不絕地吐著臟話,將人生以及老天爺還有命運等超級大*OSS罵了個狗血淋頭。最後,她潑婦一般跳起來,朝轟隆隆響著回音的高天用力地、極其不雅地奉送了中指一根……很多次。

這……這這……這……或許,才是真正的她!那個率性的近乎粗魯、無羈的更像張狂、驕傲而藐視一切、勇敢而不懼任何威壓的倔強丫頭!

這……才是我愛的人兒!歸海溶衡淺淺地笑起來。

他見過的美人兒不知多少,更是對薑元煊的長姐薑元煣驚為天人。可是,可是啊,她們,所有的人加起來,卻還比不上眼前這惡形惡狀的潑辣丫頭一根發絲兒來得令他心旌動搖,神魂顛倒。

殊縭這邊廂罵完,尤有未儘之意,她跳著腳又厲聲咆哮,聲動九天,震耳欲聾。她大喊,我是誰?我TMD到底是誰啊?!

歸海溶衡啞然,卻又回想起,那年,她也曾經這樣對著高天遠山大吼,“到底哪一種更高貴?!”

世事當真無常。歸海溶衡心裡同樣彌漫起那種荒謬以及帶著些微不真實的感覺。

剛發泄完滿腔的憤怒,殊縭的模樣,活像看見了不共戴天的仇敵,眼眶都要瞪裂了。

轉臉一瞥,她正好捕捉到歸海溶衡唇邊那抹一閃而逝的笑意,不由斜睨著他,恨恨道:“覺得我很好笑嗎?被你逼得跳下崖去,差點摔得連老子娘也認不出來,其實是被人耍著當猴玩!我現在這下場,你很開心吧?”

歸海溶衡意味不明地笑了幾聲,見她這怒不可抑的樣子仿佛要撲上來撕了自己一般,才說道:“我看見你的確很開心,”又笑了幾聲,眼看她就要暴走,慌忙接著說,“因為我們之間根本冇有仇恨。若是你還氣惱當年的事,大不了,”他微笑道,“我也跳一次還你。”

殊縭咬著牙瞪他:“好啊,好啊,你跳你跳,跳下去給我看看,說實話,那滋味……真是美妙得很呐!”

歸海溶衡瞧著她這張牙舞爪的樣子,喜悅滿滿的占據了他的心,仍然隻是看著她笑,一句話也不說,這樣子……極其欠揍。

殊縭拿他這很不正常的無賴模樣冇辦法,嘀嘀咕咕又罵了幾聲,雖然腦海裡還盤旋著那要命的問題,鬱壓在心頭的怒火竟撒得八九不離十了。她不禁對自己這開解自身的本事都佩服起來。

也對,事情已然發生,還是抓緊時間去想想“我是誰”比較靠譜。至於那個白寂偊口中的罪魁禍首,哼哼,彆讓我找到你,否則……殊縭在心裡作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歸海溶衡眼也不眨地盯著她,手無意間觸碰到口袋,猛然驚醒,對了,說不定這東西能幫她的忙。他趕緊從口袋中拿出之前一直在把玩的物件,遞到她麵前:“你看看這是不是你的東西。當年地震過後……在你身邊不遠處找到的。”

殊縭狐疑地看他一眼,見他滿臉誠懇,便低頭去瞧他遞來的東西。

這一瞧,便有如五雷轟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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