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欲教青天難遮眼 第二十一章 心卻開出花兒
白寂偊是極其自製的人,她以為自己能夠隱藏起那酸甜情意不讓月徊知曉。可是感情,說不想就能不去想麼?它深深紮根在人的心裡,若是強行壓製,隻會倔強得一天比一天茁壯。
白寂偊如此,歸海溶衡也如此。
他比白寂偊更自製,更清醒,更理智,更冷酷,卻墮得更快,陷的更深。越不想,越想!
拍賣會上,他看見白寂偊投入歐冶鏌的懷抱,那一瞬間,他天旋地轉,明知這個少女,自己永遠也不能愛,卻仍是心傷欲死。第一次,他絕望得想流淚。
喜歡啊,喜歡,就是喜歡!又有什麼辦法?!喜歡一個人,卑微到塵埃裡,心卻欣欣然開出花兒。
薑元煊坐在歸海溶衡身旁,看見他大半時辰也冇有翻動一頁書,看著他眼神空洞漫無焦距,總是言笑晏晏的小姑娘終於忍不住“撲簌簌”掉下金豆子。
她流了許久的淚,歸海溶衡才發現。他似從夢中驚醒,連忙拿了手帕,輕輕給她拭眼淚,突然疲憊之極,語氣不由煩躁:“哭什麼?”
“敏行……哥……”薑元煊嚇得一噎,淚水越發急了,“敏行哥!”
歸海溶衡從未見她哭得如此傷慟,也是愣住,壓了壓自己情緒,柔了聲音哄她:“聞慧乖,受了什麼委屈,告訴我。彆哭了,乖,哭花了臉就不好看啦!”
薑元煊朦朧了淚眼,隻覺他的臉是那麼模糊,似乎在下一刻就會離去、消失。她害怕地顫抖了手,緊緊握住他的手指,抽泣道:“就算覺得對不起她,敏行哥也不可以喜歡上她,敏行哥是我的!”
歸海溶衡臉色一變,死死盯著她,緩慢卻是堅定地抽出自己被她緊攥的手指,冷漠道:“你在說什麼?”
薑元煊小臉雪白如冰,眼裡卻猛然迸出不管不顧的絕決神色,她微提了聲音叫道:“我知道,我都知道!萬箜就是白寂偊,你逼得她跳崖,這些事我都知道!敏行哥你忘了嗎,當初我和她處了十多天,她什麼脾氣我最清楚,她是不會喜歡你的!她隻會恨你!”
歸海溶衡一字一頓輕聲道:“這些話你都和誰說過?!”
薑元煊一咬牙:“怎麼,你要殺人滅口?”
他竟淺淺笑了起來,眸中似春風吹拂,溫存的眼波讓薑元煊微一愣怔便失神起來。但她畢竟是最了解他的人之一,知道他準備或者說要乾什麼。小姑娘用儘最後的力氣,在自己神智還未完全迷糊之前,狠狠地掐了大腿一下。立刻,疼痛的感覺壓倒了暈眩,她跳起身,腳步踉蹌,猛地跌倒在地,不過總算是逃離了歸海溶衡的法術。
“聞慧,你的修為大有長進呢!”歸海溶衡不以為意,走到她身旁蹲下,手指抬起她臉龐,看見她眼眸中滿是苦澀和憂傷、卻冇有半分惱怒,他原本想做的事竟再無法繼續下去。半響,恍然驚覺已經捏得她下巴見青紫,終是微微一歎,伸手把她扶起來,頹唐道,“算了算了,隨便你!”
他拖著沉重的腳步進了書房,“砰”一聲把門關上。薑元煊癡癡望著他瘦削挺拔的背影,趴在桌上,放聲大哭。她很明白,她的敏行哥,心裡隻有彆人。那個彆人,或許並不是因為他對她不住,其實她早就在他心裡,一直也冇有離開。隨著歲月的流逝,她在他心裡埋下的情毒,已經深入他五臟六腑,四肢百骸。
這毒,有解藥,近在咫尺,卻遠似天涯!
這是歸海溶衡位於鬆柏坊長青區七號的宿舍,在這般明媚的季節裡,這棟堂皇的房子中傳出少女撕心裂肺的痛哭聲音,讓很多人驚詫。
薑元煊哭了許久,那扇房門就如同歸海溶衡緊閉的心門,再不曾打開。她搖搖晃晃地站起身,失魂落魄推開門,陽光很刺眼,她紅腫的眼眸禁不住疼痛。此時此刻,她隻有一個想法,她要去找那個下毒的人,問問她,到底要怎麼樣才能拿到解藥?!
鬆柏坊離芙蕖坊有一段不遠的距離,她腦中渾渾噩噩,隻是完全憑著胸腑中滿腔的哀傷支撐著身體。她突然想起,還是兩年前,在叔叔薑煥崇的醫院裡,她曾經聽叔叔說起過,有關於“很好”與“我要”的問題。
薑元煊淒婉地笑,如今可算是知道了!自己就是那很好很好的,但卻不是他想要的!可是他想要的,又能得到?他不是她想要的啊!想起那雙滿是譏誚與蔑視的鋒銳眼睛,薑元煊打了個寒噤。
不知不覺間,她已經走進了芙蕖坊的雕花大門,往左拐是映日區,是那解藥的方向;往右拐是疏影區,通往自己的宿舍。
她站在這十字路口,淒淒惶惶,不知要走哪條路。
左拐?她提腳步又止住,心裡竟有些害怕,自己要怎麼問那個人要解藥?那個人又會用怎樣令人難堪的言語諷刺自己?
右拐?回宿舍睡一大覺?睡醒了又變成那個無憂無慮、天真可愛的傻丫頭?
向左轉,向右轉?她徘徊不定,身邊來來去去的學子們,驚異地打量這薑家的尊貴少媛,竊竊私語。
她猛然驚覺自己的處境,一瞬間,心灰意冷。這時候,冰冰涼的心,要有一個人來溫暖。她想到了自己的朋友,抱著她再哭一場罷。
冇有左拐,也冇有右轉,她筆直前行,走向碧波區八號,歸海世溶的宿舍。
寶婧她會在嗎?這些天,她與鶼鰈少君成雙成對,親密無比,她真正忘記自小便喜歡的琮翌少君了嗎?還是寶婧豁達啊,眼看得不到,便早早放手。
還有更好的人來選擇,為什麼要吊死在一棵樹上?薑元煊腦子裡浮現歸海世溶說這話時的神色,雖然還有些不甘心,但總算是放下了。那一刻,她的表情很輕鬆,鶼鰈少君一點也不比琮翌少君差,是吧?!
薑元煊站到碧波區八號門口,門緊閉著,鎖上了。但是她有鑰匙,就算寶婧不在,呆在有好友氣息的屋子裡,也好過自己那兒孤零零、淒慘慘啊!
她掏出一串鑰匙,好半天才找對,門輕輕開了。她想叫,寶婧你在麼?屋子裡靜悄悄的,靠窗那邊的大飯桌上,一大捧鮮豔欲滴的紅玫瑰怒放。
她頓時被吸引住,不由自主便走了過去,羨慕的瞧這些象征著熾烈情感的花兒。歸海溶衡從未給自己送過花,一朵也冇有。其實他心裡,就算冇有那個人,隻怕也是把自己當做不懂事的小妹妹吧?!
心很疼,薑元煊怔忡,淚珠子又掉下來。她其實不愛哭的,她是個很開朗的女孩子。
耳朵還在工作,她聽到歸海世溶的臥室有一些奇怪的響動,她驚疑的走過去,湊上去聽。似乎有人在輕聲說話,言語腔調裡滿是柔情蜜意。
她忍不住,微微推開了一點點門,她看見兩個人緊緊相擁著,他們的身影沐浴在窗外的陽光中,那麼動人,那麼令人羨妒。他們深情的凝視,他們都微紅了臉,他們悄閉了眸,他們的唇顫抖著接近、碰觸、糾纏。
薑元煊如被雷劈,小姑娘還是第一次看見這樣的場景。前幾天白寂偊和歐冶鏌在拍賣場旁若無人的擁抱已經讓她麵紅耳赤,現在這樣表達熱情愛戀的場麵她又怎麼受得了?
她古怪地低叫一聲,轉身飛奔出碧波區八號。微一轉頭間,她影影綽綽看見有人跑到了門邊,並且喊她名字,是歸海世溶!她臉發燙,頭再不回,急急忙忙跑走,再不遲疑,飛速回到自己疏影區十號的宿舍。她一頭鑽進臥室,拿被子蒙住頭,靜靜呆了半響,呼呼喘氣,氣勻了,她卻又輕輕的哭泣開來。
喜歡啊,喜歡,就是喜歡!又有什麼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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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冇辦法……過年啊,走親戚吃酒席,不想去也得去啊,否則受批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