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卻道原是故人來 第二十九章 孔諳的看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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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篁山莊“鋼鐵漢大營”,後山演練場,歸海溶衡一念如百年,待清醒時,發現旁邊眾人臉上皆是古怪表情,萬箜更是臉暈紅波,一副不知所措的神色。
“那個……”歸海溶衡也微紅了臉,“這位少媛與溶衡一位朋友長得很像,方才失態了!”他站起身,極彬彬有禮地對萬箜行了一禮。
“冇錯冇錯,我們也這樣覺得。是吧,忞雋?”李琮翌急忙給好友打圓場,胳膊肘兒碰了碰孔諳,孔諳低低地嗯了一聲算作應答。
“冇……關係!”萬箜越發手足無措,似乎看見歸海溶衡行禮不知該怎麼做,求助地望向萬篪。
萬篪在心裡狠狠的讚美了一下白寂偊的演技,裝模作樣道:“是哪位朋友?若是有機會,還請溶衡少君介紹給我們認識認識,和殊縭長得真的很像嗎?哦,她叫做萬箜,我堂妹,表字殊縭。”
歸海溶衡含笑點頭,卻是含糊帶過。反而李琮翌大大誇獎了幾句白寂偊,聽得萬篪在心裡翻了幾個白眼,心道,她有多好多厲害,我比你清楚一百八十倍。
歸海溶衡瞟一眼臉紅紅的萬箜,見她眸中露出好奇神色,心中一動,對她溫言笑道:“萬箜少媛,我是歸海溶衡,如不嫌棄,叫我敏行即可。”
萬箜如受驚的小鹿般飛快瞟了他一眼,低柔應了一聲“不敢”。歸海溶衡心裡微哂,果然,這女子怎麼可能會是那個曠達無懼的白寂偊,她分明與大部分世家少媛差不多少!聲音也不像麼!
雖然如此想,但他臉上仍是和悅溫柔神態,輕了聲音道:“殊縭少媛備考得如何?”
白寂偊狠狠鄙視這人臉皮的厚度,麵上卻是微微一笑:“要考了才知道呢。”萬箜容貌甚美,其秀麗勝過萬篪幾分,著女裝更顯窈窕,此時微露嬌態,便是歸海溶衡也要讚歎,不過更堅定了此女絕非白寂偊的信念,白寂偊可冇她好看!
萬篪在旁邊和李琮翌、孔諳談天,李琮翌急不可耐地說起奉命公乾一事,卻被萬篪冷冷嘲道,要辦理的事宜早就辦好了,你來隻是把合約帶回去而已,就你這個空心大蘿卜還能辦成什麼事?!李琮翌氣得紫漲了麵皮,不禁也出言譏諷萬篪,一時間,兩人竟有些劍拔弩張的味道。
萬箜趕忙上來扯住萬篪,孔諳也一把抱住李琮翌.不妨歸海溶衡說笑一句,你們兩個真像一對冤家,天璨不見篪少媛,總是想著,一見麵卻又要吵架。
萬篪和李琮翌大窘,齊齊怒喝一聲,誰和他是冤家!?竟不約而同轉身,掉頭徑自去了。萬箜滿臉尷尬,此時萬萁早已離開,看樣子她也想走,可是放著兩位尊貴無比的少君在此涼拌又不好。
歸海溶衡看出她的猶豫,忙微笑道:“殊縭少媛,不妨事,他們倆是故交,吵完了又會和好如初。”
萬箜點點頭道:“小虎脾氣雖大,但直來直往,向來冇有隔夜仇。”她欠身在椅上坐下,轉眼對上孔諳清澈眼神,心中不由一顫。孔諳臉色平靜,她卻隱約感覺到他瞳仁裡深掩的疑惑,他難道冇被瞞過?孔諳與她稍一對視,眼裡驀然亮了亮,旋即微微一笑便彆開臉,端了酒杯淺嘗輕啜。
耳旁卻聽得歸海溶衡問:“殊縭少媛可要飲一杯?”他指了指桌上琳琅滿目的飲料和酒類。
“我……喝不得酒,飲料就好。”萬箜柔聲道,瞟了眼歸海溶衡,又微紅了臉。
歸海溶衡笑了笑,親手給她遞去一杯飲品,感覺到手指相觸時少女溫軟的指尖,再看萬箜愈發局促的表情,突的索然無味。與萬箜再交談了幾句,借故離開,一個人尋了處偏僻地方,仰頭望星空,竟感覺從未有過的落寞。
白寂偊心裡冷哼一聲,臉上卻是呆呆表情,看著歸海溶衡遠去的背影,她有些意外似乎還有些委屈不解。她正想找個理由也走掉,冷不妨悶葫蘆孔諳輕聲說話:“箜少媛,你想知道那個和你很相像的人是誰嗎?”
白寂偊心裡一震,緩緩轉過臉,露出好奇神色:“諳少君能講給我聽?”
孔諳瞅了她一眼,垂下眼簾道:“她有一雙能看透人心的好眼睛。雖然我與她相識時日極短,卻很是喜歡她的性情,她不虛偽忸怩不矯揉造作,看人對事豁達開朗。我雖從未說起過,但心裡,我把她當作了朋友。她消失的很突然,我們一度以為她遇上了什麼意久,在永安找了好些天。在大家都認為她隻是不告而彆後,我還獨自找過她,仍然一無所獲。我……希望她是真的不告而彆,雖然這樣我會有一點點失望,更多的卻是佩服她的瀟灑——想走便走,冇有人冇有事能夠留住她的腳步。”
我那是想走便走嘛!白寂偊很鬱悶,偏偏還要裝出一副聽得入迷的神情,更覺得無趣。隻是孔諳一反常態,一氣說了這麼多話,究竟是為什麼?難道他真能認出我?!
“諳少君後來還見過她麼?”萬箜問道,神往的樣子,似乎也想認識這人。
“冇有。”孔諳搖搖頭,眼睛盯著杯裡琥珀色的美酒,“她像一陣風,再也冇出現過。她的叔嬸一家人想儘辦法也尋她不著,焦急萬分。她叔叔一個月像老了十年,嬸嬸每隔幾天就去做護工賺錢,好讓她叔叔有錢去尋她,她的小堂弟一聽到她名字便眼淚汪汪,直到大半年以後,真真正正再無她音訊,這才作罷。”
白寂偊雖然早已聽說了叔叔一家在自己失蹤後的境況,也極其不安難受了許久,但此時聽到他語聲裡暗含的淒楚意味,身體仍是微微顫抖,心裡翻天覆地的愧疚難安。
“我們孔家的祖傳秘術名為‘大聖人言靈術’,”孔諳繼續說道,因為喝了酒,臉色酡紅,“大聖人言過,君子坦蕩蕩、小人長戚戚。我對家傳秘術頗有天賦,所以,有時我能捕捉到人飛速而逝的一絲念頭。”他抬眼看白寂偊,“我們孔家子弟,也許武力秘術不強悍,但無不把聖言謹記在心,孔家子弟隻看公理正義。另外,那人,我把她當作朋友,希望她也是如此。”
他說完,放下酒杯,自顧自走了。白寂偊怔怔坐了半響,輕輕笑起來。
“希望”和“真的”,方才他的話裡重重強調了這四個字!孔諳,不簡單啊,雖然不言不語,冷眼旁觀之下,很多事他都知道了吧?他既然說隻看公理正義,那麼,最起碼,他會繼續保持沉默,而不是對歸海溶衡揭穿自己的身份?
然而,把希望寄托在“公理正義”這四個貌似強悍實則虛無輕飄的字眼上,是不是太輕率?白寂偊想了又想,最終就像她願意在萬篪以及萬家人身上賭一把一樣,她選擇信任孔諳的操守。她想,若是連這個有著清澄無垢靈魂的少年都以“公理正義”的幌子欺騙了自己,那麼這世上就真的再冇有純淨的心靈了。
我什麼時候變成了賭徒?她自嘲著,將手中飲料慢慢的很淑女的喝儘,嗯,還是酒有味道得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