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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身在他鄉尤不知 第十章 藍蓮花

2025-05-15 作者: 肖某某

“勞各位久等,寧愷把寂偊帶來了。”

進了大屋,白寧愷側身讓開,白寂偊從他身後走出來。一看,媽呀!四五雙眼睛探照燈一般直直射過來,饒是她再怎麼鎮靜,也有些不自在。唔,探照燈……是啥?

隻見在主客位上坐著的、身穿米色襯衫白色長褲的溫雅少年,正是歸海溶衡。

“寂偊,現在頭還疼麼?”歸海溶衡也看見了白寂偊,臉上是春風般柔和的笑意,他站起身,走到她麵前,仔細打量,“十幾日不見,你看上去恢複得不錯。”

白寂偊笑起來,伸出手,遞到歸海溶衡麵前:“頭不經常疼了,多謝你還記著,特意來看我。”她不卑不亢,一點也冇有見著大人物應該有的緊張興奮激動諸如此類的神情。旁觀者好生詫異,心道這小姑娘氣質挺硬。白寧愷不禁暗暗慚愧,自己還冇侄女兒有世家氣度。

歸海溶衡也伸出手,輕輕握上去。雖然如同薑元煊的柔荑一樣有特屬於少女的柔軟,但白寂偊的手,顯然瘦小許多,骨節稍稍有些凸起,他心下不由憐惜:“你受苦了!放心,聯盟和家族會照顧好你的。”

白寂偊笑了笑,鬆了手卻往那些坐著的官員走去,一個接一個伸出手來握,嘴裡說著,我是白寂偊,多謝撥冗來看之類的客氣話。那些官員們反倒被她弄得不自在,居然也一個接一個報上自家名字。

在這神情自若的小姑娘麵前,似乎任何尊卑都成了擺設,大屋裡隻有兩種人——主人,以及客人。

歸海溶衡笑吟吟看著白寂偊瘦骨伶仃的背影,心道,元煊說得果然冇錯,這小姑娘一點兒也不願意人家看輕了她,好在自己還是決定親自來了,否則隻怕說不動她。白澤家雖說根基全損,卻容不得人小視,這件事她到底肯不肯去做?父親大人吩咐一定要把她帶回永安,如果她不願意……說不得隻有用些手段了!

眼看白寂偊已經“接見”完了那些官員,歸海溶衡剛要說話,不妨她又對門邊招手。歸海溶衡回頭一看,原來是個俊秀機靈的小男孩子,小臉微紅,正眼也不眨的看著自己,一碰上自己眼神就慌得垂下頭去。歸海溶衡在這孩子的眼睛中見到自己很熟悉的眼神,輕輕笑起來。而這時,白寂偊已經拉著白寓翛,無視叔叔殺雞抹脖子般的神色,站在了他麵前。

“阿翛,這是溶衡哥哥,問個好罷。”白寂偊柔聲對小堂弟說話,手底下卻掐了他一把,看不得這小樣。

白寓翛疼得一眥牙,又連忙整束衣冠,對歸海溶衡鞠了一躬道:“見過溶衡少君……哥哥。”那“哥哥”二字本來喊不出口,抬起頭看見歸海溶衡笑意吟吟帶著鼓勵的眼神,心頭一熱便脫口而出。

白寧愷再呆不住,趕忙上前道:“小兒不識禮數,少君還請見諒,見諒……”

“寧愷世叔請不必如此拘禮!”歸海溶衡急忙說道,“小侄很高興世弟能喚小侄一聲哥哥,小侄雖有個妹妹,但從來都是直呼小侄名諱,這聲哥哥讓小侄很是心喜受用。”這番說話不禁讓白寧愷暗讚,那些個官員更是上來說笑,一時間,大屋裡好不熱鬨,之前的拘束場麵一掃而空,他們好像和白寧愷認識了幾輩子,互相稱兄道弟起來。

這人真會說話!白寂偊腹誹,這都祭出親情牌了,不定讓自己去乾什麼呢?!上刀山還是下火海?!

大屋裡又分賓主落坐,白寧愷再不濟那也是曾經的皇室遺脈、世家嫡係,自然而然坐了主位,神情也自如起來,攀談了幾句後,便說到了正題。

白寧愷欠了欠身:“多勞總執政官大人記掛,寧愷一家生活無憂。如今家兄雖蒙難,但寧愷定會將寂偊侄女撫養長大,絕不辜負少君當日救治之恩!”

不負恩?!看吧,馬上就要報了!白寂偊和小堂弟站在叔叔身後,臉上雖平靜,但心裡直泛嘀咕。

“不敢,小侄當日隻是舉手之勞,萬萬當不得恩之一字,隻不過……”歸海溶衡停住嘴,臉上現出為難神色,欲語又還休。

果真是有事,白寧愷不動聲色,笑道:“少君請直言,若有力所能及之事,寧愷自當儘力。”

歸海溶衡站起身來,對白寧愷竟是鞠了一躬,白寧愷慌忙搶步過來,將他扶住,心下雖然打鼓,但麵上不露分毫:“三少君,這如何使得?萬勿如此!”

眾官員心裡驚駭,歸海溶衡是什麼身份?!雖然大家都知道白家淵源,但白澤家早已如同過眼煙雲,昔時榮光灰飛煙滅,怎當得起這一鞠?早聽說溶衡少君平易近人,最愛折節下交,不過似乎整個聯盟還冇有能讓他為難到如此地步之事吧?莫非……為了白澤家的秘術?!眾官員想起歸海溶衡正在修行“神念術”,眼神不由閃爍起來。

隻聽歸海溶衡微郝道:“過得十日,永安太學便要舉辦賑災義演,將所得款項全部捐給地震災區民眾。小侄忝為負責人之一,大家說要請寂偊到義演現場,說不定會籌集到更多善款,所以小侄便……”不出意料,他果然看見白寂偊陰沉了臉,眸中迸出冷意。

但白寧愷卻是鬆了口氣,剛要答應,轉念一想說道:“少君怎麼如此多禮?這事兒……寧愷本想直接答應下來,不過……”他看了看白寂偊,暗歎一聲,“還要看寂偊意思如何,畢竟此事與她攸關。”

隻聽白寂偊淡然道:“溶衡少君,這場災難給我帶來莫大傷害,我失去家園失去了父母。所以,現在我一點兒也不再願意去想那些事,隻為自己快點平靜下來。我想,少了一個我,對義演募捐的效果也冇什麼影響。可是我就算失去了一切,總還剩了點可憐的自尊心吧?還請尊貴的少君多多體諒,發發慈悲,不要連小女子這點微不足道的尊嚴也一並奪走!您的請求,我無能為力!”

這人,竟然想讓自己去當珍稀動物,以供人參觀博取同情!未來再艱苦,我也是要挺直腰杆活下去的,絕對不靠人家的憐憫度日!白寂偊咬著牙,心裡不痛快至極,說的話到了後麵自然連譏帶諷,很不好聽。

大屋裡冷了場,歸海溶衡雖然料到必不順利,卻冇想到白寂偊如此不給麵子,不但直截了當拒絕,語言中還很是無禮。那些旁觀者卻心道,這白澤家還把著世家名譽不放,也不看看此一時彼一時,當何境地行何事!

“不過……”正當歸海溶衡和白寧愷都覺尷尬之時,白寂偊眼珠轉了幾轉,臉色竟然和緩,輕輕扯開嘴角,露出勉強之極的笑臉:“你若能答應我幾件事,我便去。”

歸海溶衡心下頓時定了,笑道:“你說。”

白寂偊走過來,對叔叔說道:“叔叔,你陪大家坐會兒,我和溶衡少君聊聊。”

白寧愷點了頭,一眾人等眼看二人消失在門外,白寓翛拿了茶壺,給大家重新泡了茶。眾人見他雖然小小年紀,但一斟一酌頗有法度,又交口稱讚起小白同學,白寧愷嘴裡謙虛,心裡得意。

隻是一小會,歸海溶衡和白寂偊一前一後走回來,臉上皆是滿意的笑容。眾人都鬆了口氣,再閒聊一陣,便都告辭要走。白寧愷自然是不住口挽留,但那些人又怎會在他家用飯,虛應幾句,還是走了。

白寂偊跟在叔叔身後送他們出去,她這才看到,喲嗬……門口停著望不到邊際的各色小型陸行車,還有幾架看上去便是高檔貨的精巧浮遊。不少神情嚴肅的藍衣壯漢散在四處貌似警戒,各類閒雜人等都被趕在遠遠的地方觀望竊語。

咦,陸行車和浮遊中竟飄飄浮空一朵含苞欲放的碩大藍蓮花。從這朵蓮花上有一波又一波令人感到寧靜清恬的淡淡光暈溢向四邊。隻是,它的一片花瓣上明晃晃有著一個猙獰獸首,很是破壞了蓮花的清淨之美。這是什麼東西?白寂偊的眼睛移不開了。

歸海溶衡對送行的兩人笑了笑,等前麵開道的陸行車和浮遊都開動了,這才走向清漣號。他清楚地瞥見白寂偊眸中驚異之色,唇角不由微翹。

白寂偊眼瞪得老大,實在想象不到,那朵藍蓮花居然在一陣明亮的藍光後,緩緩舒展開花瓣,盛放之時漸漸變得晶瑩剔透,就像由一塊冰藍雪晶雕琢而成。當歸海溶衡走到藍蓮花麵前,一片花瓣盈盈垂了下來,他站上去向白家叔侄揮手示意,藍光一閃,人就這樣消失了。

白寂偊目瞪口呆,莫名的,心裡竟有種夢幻、不現實的暈眩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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