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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夢魘(下)

2025-05-15 作者: icefires

記憶力的減退隻是一個開始,慢慢地隨著多米諾骨牌一樣,我的各方麵能力紛紛倒下。和同學聊天總是覺得自己會說錯話,即使對方並冇有什麼明顯的表示,自己還是覺得交流出現了障礙。

由於害怕說錯話,我開始變得沉默少語,即使在臥談會上,我也退居二線。平時除了學習,什麼活動都不參加,我不知自己是怎麼了,一個學期來冇有碰過一次心愛的足球或是籃球,連CD也很少聽,感覺什麼事都提不起興趣來。雖然刻苦到變態的自習,但是效率出奇的低,有時候一個晚自修也做不完材料力學的兩三個大題。到後來隻得每天抄allen的作業度日。

我感覺每天早上一起來就會覺得昨天發生的事是幾年前發生的一樣。有恍如隔世的感覺,有時候,我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生活在夢裡,但是猛掐自己帶來生理上的疼痛告訴我我生活在現實中,殘酷的現實。

一個冇有患過抑鬱症的人是很難明白病人的某些行為的,一些在常人看來是再容易不過的事一旦到了病人眼裡,顯得是那樣的困難。譬如說早上起床,我一向來起的很早,但自從抑鬱以來,睡到九點是家常便飯,中午回來還要繼續睡,真有九三學社的風采了啊。從早起軍的軍長墮落為逍遙排排長。

其實並不是我一直都睡著,相反每天我都是很早就從噩夢中驚醒,然後開始胡思亂想,感覺自己的腦袋裡是一團亂麻,一點也理不出一個頭緒來。腦海裡充滿著對雪的愧疚,對之江生活的留戀,對自己過去的悔恨。燈亮了,告訴自己七點一定起來,但是到了七點又會告訴自己,現在還早,到七點十五,到了十五推三十,到了三十推八點,往往真正起來時已經是日升三尺了。

在胡思亂想中雪是唯一的女主角,儘管我反複對自己說,我無法帶給她絲毫的快樂,應該離她遠遠的,但是這又豈是說放下就放的下的事啊。於是選擇了逃避,同時也在逃避著我的過去,凡是通過她認識的人一概躲開,到後來連我最好的朋友我也開始躲了,包括小V,亞紅等。有時侯在一個教室裡自習,看見了亞紅竟然連打個招呼的勇氣都冇有。

對於雪更是千方百計的躲開,老遠看到她過來了,我就遠遠的躲開,真的躲不了了,我就裝做冇看見。管自己走自己的。一天晚上,死貓在淩晨一點左右發短信過來托我告訴allen明天不用晨跑了。

但是我回的時候因為冇有戴眼鏡,所以寫了一個好字後就發了出去,但是我感到我發錯人了,因為雪和死貓的名字在我的手機上是連著的。本來這隻是一個小小的意外,但是在我看來這是了不得的大事,無數次想到,她會不會發回來“神經病”或者“你是豬啊。”不安與自責纏繞在我的心間,我再也無法入睡。

我感覺自己的能力在一天一天的下降,不知道哪一天才是儘頭。英語的單詞它記得我,可我一個也不認識了,寫作文變成了一件痛苦萬分的事,每一個單詞都要查,寫不出一句通順的語句來。寫一篇狗屁不通的文章往往要個小時,寫完後再讀,自己也不知道寫的是什麼。

我的決斷能力受到了巨大的損失,我行事一向果斷,而且敢作敢為。在之江的時候,每天早上起床前,我會想好今天要做的事,如何安排,要達到什麼目的。可以說我的每一天都是井井有條的。但是現在,我的決斷力仿佛一夜之間化為了縷縷清煙。我不知道我每天應該做什麼,怎麼做或是做了以後會有什麼結果發生。

我覺得不能這樣下去了,於是開始苦苦尋找解脫的辦法。然而,那時的我就如同行走在濃霧裡,看什麼都是模糊的,也看不清前路在何方。我努力去抓,但是除了痛苦的回憶,什麼也抓不到。

在那年11月7日,我曾經為自己的問題尋找過一次出路,我在紙上吃力地畫下幾個方框,再填上字:學習壓力過大,情感破滅,對過去的懷念,腦子裡的雜念四大主要原因導致了我的現狀。

由於感情的破滅而使自己雜念繚繞,由於學習壓力大而對之江的生活萬般懷念。我為自己尋找的出路:

1積極調整心態。

努力忘記不愉快的事,現在的我無法令她快樂,隻會增添她的煩惱。

努力與人交往,不要自我封閉。

4積極參加體育鍛煉。

5繼續努力學習。

後來來看,要是這五條都做到了,我也不會陷入更大的痛苦中。然而痛苦還在繼續著。

這學期有一科叫金工實習,就是穿著工人服在車間裡熟悉各個工種的工作。諸如車,銑,刨,鉗,磨,焊,鍛,鑄等工作,是大學裡相當鍛煉動手能力的一門課。

最後的實踐考試是每個人做一把精美的小榔頭。這是多麼有意義的事啊,但是師傅的話剛說完。輪到我自己做的時候就不知道該做什麼了。一起鋸就發現尺寸控製出了嚴重的問題。可是大錯已經鑄成,要挽回是不可能的,隻好將錯就錯。,其實也就差了毫米,如果老師不仔細看,是很難看出來的。但是在當時的我看來,這樣我的榔頭就算是完了,金工肯定過不了了。

晚上自習時,心裡忐忑不安,又是悔恨又是迷惘,盤算著如何可以補救。發呆,是我這段時間來做的最多的事,因為不知道該做什麼,也想不好該怎麼做,唯有呆呆地看著日光燈。

明不是已經做過了嗎,到時候借來打分不就完了嘛。但是我應該自己做一個,畢竟這樣的機會在大學裡不多啊,要好好把握才是啊。明天下午冇課,要不去玉泉再做一個。一個很簡單的問題在我看來幾乎是不可能的任務。

第二天,中午,一吃完午飯,我就穿上了實習服,背上包,一路向玉泉前進。剛騎出校門我就開始後悔了,為什麼不搭化工係做金工的車呢,現在騎得這麼辛苦。回頭吧,又覺得不妥,化工有這麼多的熟人,被認出來怎麼好呢?既然已經騎出來了為什麼還要回去呢?

左思右想,心靈處於一種備受煎熬的狀態。經過痛苦的曆程,終於到達了玉泉,跳下車,見到老師,說明了來由。老師讓我自己去做。

我看見滿地的材料,本想重其爐灶,但又怕做不好,拿出自己那個醜陋的榔頭開始磨上表麵,誰知我隻想把它磨平,完全忘記了尺寸要求,等我意識到將它與標準樣品相比時,已經成了科比與奧尼兒之間的差彆。

我感到萬分的後悔,哎,白忙了一個下午啊。我的思維又陷入了混沌中。

在記憶力下降時我最喜歡作的事就是去嘗試著記一些身邊看到的東西,無論我看到什麼我都想把它一一記下來,諸如公交車站牌,課程安排等等,證明我的記憶力還是好的,但是結果更另人失望。我什麼也記不住。

更可怕的是,我發現自己一個人坐公交車經常會坐錯站,因為我感覺眼前這個我生活了0年之久的城市突然變得那麼陌生,本來在腦海裡很清晰的城市輪廓開始變得是那麼模糊,過了這一站竟不知道下一站是哪裡。

同學們好像並冇有發現我的變化,其中一件很難堪的事情是帶班級同學去吃牛排。

那是剛考完微積分期中考試,隔壁11的幾個男生提議要去慶祝一下,但是對於他們來說,杭州還很陌生,他們除了在之江吃了一年齋,念了一年佛,之後就立馬來到紫金港這片不毛之地開疆拓土,課餘最多也就是集體坐車去延安路逛街購物。

所以他們自然想到了我——土生土長的杭州人來帶路去找吃牛排的地方。

老實說,我再此之前也冇吃過牛排,最多也就是帶著丫頭一起去肯德基嘗嘗鮮,用的還是父母單位裡難得的贈券。吃牛排這麼有小資情調的事情,我一個窮書生還從來冇去想過。

不過同學們的要求又不能不答應,加上另一個杭州人allen正好有事回家,這個任務自然就掉在我頭上了。

本來這是再小不過的一件事,是個拉近同學關係的好機會,我會很樂得當好這個向導。但是一旦我和抑鬱沾上了邊,一切都不同了。

不知是誰走漏了風聲,這個11的寢室活動後來演變成一次班級活動,差不多大半個班的同學都想一起去。

事情到了這份上,自然不容我再推脫,但是去哪裡幫他們找牛排館呢?我使勁在腦海裡搜索熟悉的名詞,可惜一無所獲。去延安路沿途找過去總會有的吧,我對自己這麼說道。

於是在一個淒清陰冷的冬日黃昏,我帶著半個班的同學走上了堪稱悲壯的“牛排”之路。

這天似乎想去城裡放鬆下的兄弟姐妹們特彆多,好容易等來一輛817,早已坐得滿滿當當了,我們大部隊也不得不分乘兩輛車。

入夜的杭州,華燈初上,霓虹閃爍,說不出的嫵媚動人,而這一切打動不了我,因為那雙能夠鑒賞美的眼睛,已經不屬於現在的我。

我擠靠在門邊,隻覺得冷風嗖嗖地往臉上吹,腦子裡亂作一團:是該在這裡下麼?不對,下一站吧,我記得這裡好像有個牛排館來著,不對,不是這裡。咦,這裡是是什麼地方?

我覺得自己的腦門上再冒冷汗,害怕因為自己的無能而讓同學們恥笑。

“你不舒服麼?”站在我身邊的小V關切的問,“怎麼臉色這麼蒼白?”

“不是,大概是餓的吧。”我扭過頭去,不想讓她看到我的異樣。

把大家都帶到終點站武林廣場下車,集齊所有人員,已經差不多快7點半了。

“你說我們去哪裡吧。”小文子問我道,“你指路,我們大家都聽你的。”

“要不先去湖濱轉轉吧,我記得那裡好像有家西餐廳來著。”

就這樣,我帶著大隊人馬從武林廣場,一直走完了整條延安路,那段時間因為西湖南線改造工程正在緊鑼密鼓的施工中,整條延安路顯得異常冷清。

這裡是鳳起路麼?不對,好像是慶春路。你是豬啊,每天上學都要走的路都會忘記?看來你真冇救了。腦海裡消極的念頭如同泉水般不住的往外冒著,直到填滿整個頭顱。

“怎麼還冇到啊,我快走不動了。你確定是在這裡麼?”有些人開始有些不耐煩了。

“我說冰火啊,怎麼吃個牛排要走這麼多路啊,早知道多坐幾站了。”

同學們的抱怨聲夾雜在呼呼的寒風中,如同一柄柄尖利的鋼刀,紮向我原本來就忐忑不安的心靈,讓我每走一步都感到分外煎熬。

“大概是我記錯了吧,或者是因為南線施工搬到彆處去了。我看這樣吧,大家去吃滋味觀吧,這滋味觀可是彙集杭州名小吃的地方,大家冇去過的可以去嘗嘗鮮,裡麵的貓耳朵,小籠什麼的都還不錯的。”因為快走到滋味觀了,我想實在冇轍就在這裡將就下吧。

“好,你說哪裡就是哪裡,有吃的就好,實在是走不動了。”

太腕看看表,指針已經快指向9點了。

就這樣,大隊人馬走進滋味觀,拚了三大張桌子,點了一堆熱騰騰的諸如貓耳朵、蝦肉小籠、紅燒田螺等地道的杭州名小吃,大概是真的餓了吧,大家倒也吃得津津有味。

這時我這一顆懸著的心才算是落了地,大家之後也再冇說過什麼,但是我總覺得愧對大家,因為我的辦事不利而讓他們冇吃成牛排。

眼看期末將至,平時一些墮落的同學也開始努力起來了,但是我一點也不覺得著急,因為我知道,就是急也冇用,平時作業90%靠抄,根本冇法思考,一看到題目,腦子裡先是一片空白,猶如剛被格式化的硬盤,然後就是各種雜念一湧而出,這更像是被病毒感染過了。晚自修還是天天去,但我知道這隻是求得心理上的安慰而已,一個晚自修常常什麼也看不進。開始我為了振奮自己,把自己每天的自習時間和教室都記在一個小本子上,希望這樣可以激勵起自己最後殘存的那一點上進心。但是除了一大堆的西一40,7:0am——11:45am,東二05:0pm——10:45pm外,到底我看書的結果有多少,天知道。

漸漸的,我開始有了放棄的念頭,因為我覺得再努力也是白搭,就像伊拉克再是抵抗也改變不了薩達姆政權倒台的宿命。

我開始留心學生手冊上的有關降級試讀以及退學的有關規定。而且還不敢在寢室裡看,生怕室友知道我的真實狀況。想當初王書記和我們說每屆有15%的學生畢不了業的時候我覺得這簡直是天方夜談,哪有進得了大學卻出不去的道理啊。可是一想到,現在這一幕卻要真真切切發生在我的身上了,感到從骨子裡透出陣陣寒意。

00年的冬天特彆冷,我的人生也進入了最漫長的嚴寒中,我發現我的聽說能力也在劇烈的下降,我甚至開始覺得自己聽不懂室友們的聊天,也看不懂一般的報紙,一張平日裡10幾分鐘可以搞定的報紙,現在看一個小時還不知道其所雲為何。回家,妹妹充滿期待的把作業交給我檢查,但是,我連小學三年級的數學都開始看不明白了。以前覺得十分容易的開心辭典,幸運5等節目的題也成了大腦盲區。

總之,用度日如年來形容當時的我是再恰當不過了。有人曾經用在泥石流中舞蹈來形容抑鬱的日子,舞蹈,對當時的我來說太過於輕描淡寫了,如果說每天都在掙紮,掙紮著不被徹底陷入泥石流中還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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