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激情歲月
所有大一的同學都必須要上一門被稱之為《思想道德修養》的課,光聽課程名稱就知道這是一門多麼無聊的課了,我早就把它劃歸到補充睡眠的課程中。但是,一個人完全改變了這一切,他就是我們的思修老師——王老師,同時,他也是整個材化學院的思政老師。
王老師冇有特彆高大威猛的體格,身材偏瘦,如鴨蛋一樣的圓臉上,整齊得排布著眉毛、眼睛、鼻子、嘴等部件,好像有人一筆一筆特意畫上去的一般。眼睛很有那種學者的風範,而金絲邊的眼鏡把這種風範完全凸現出來。鼻子好象是半個胡蘿卜,很服帖地被粘在臉的正中,嘴是整張臉的精華部分,很難想象它可以裝下這麼多有趣的話。
他語速不快,聲音也比較低沉,但是語言的爆發力能讓我們一整堂課都保持高度集中的注意力。
既然來到了浙大,就應該知道母校的曆史。所以我們的課從校史開始說起。
浙江大學的前身是創辦於1897年的求是書院,曆經半個世紀的發展到0世紀40年代達到一個鼎盛時期,在竺可楨老校長的帶領下,浙大雖然曆經西遷的磨難,但是正如同鋼隻有經過了淬火後才能真正發揮它的最大效用,經過了無數磨難的浙大也成為了當時中國最好的大學之一。蘇步青、貝時彰、王淦昌、盧嘉錫、談家楨這些響當當的名字先後在浙大任教,為浙大贏得了東方劍橋的美譽。
聽到這些熟悉的名字我心情的激動程度不亞於足球彩票中了頭獎,原來浙大還有如此輝煌的時刻啊。
但是所謂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在195年的院係調整中浙江大學和南京大學同遭厄運,浙大慘遭肢解,聽到這段傷心的往事,每一個在座的同學都感到難以理解,我心頭的無名業火在滾滾的燃燒著,完全可以理解當蘇步青得知自己即將離開深愛著的浙大被調到上海複旦這樣當時隻能算野雞大學的地方時,用酒精麻木了自己的大腦,那種欲哭無淚的淒涼。
為什麼國家要殘忍將浙大活活的拆開,將一所蒸蒸日上的一流大學四分五裂,這樣的問題,恐怕隻有留待曆史來解答了。帶露的鮮花分外嬌豔,滴血的鑽石彌足珍貴。求是人冇有為命運的不公所屈服,開始了更為艱辛的第二次創業的曆程。梅花香自苦寒來,一代代浙大學子的不懈努力終於為學校贏得了榮譽與尊嚴。
講到這裡,我分明看見王老師麵色紅潤,喉結處劇烈抖動著,語音如同股市的陽線變得高亢起來。這分明是在向我們宣告,浙大人是永遠不會被厄運打垮的。
雖然我們的師修課有教材,但是王老師從來冇有按照教材上過一堂課,他的課信手拈來,經常有神來之筆。
他向我們披露了從來冇有見諸報端與各種媒體的浙大5.10事件。這件事如同包粽子一樣被層層包裹起來,雖然人人都知道有這麼一件事,但是從來冇有一個準確的描述,是王老師為我們揭開了這個謎。
從他平靜的話語裡我依稀可以描繪出那一幅慘烈而使人熱血沸騰的血色黃昏的畫卷來。
1998的5月8日發生了什麼,隻要你是一個黃皮膚黑眼睛的中國人就不應該忘記。全國人民群情激昂,愛國情緒高漲。正如同每一次大的運動一樣,學生是嗅覺最敏銳的動物,體內的熱血就是他們感知世界的細胞。
5月10日傍晚,我校西溪校區兩位女生正在張貼反美的標語,到了留學生樓前。正在一旁踢球的兩個日本留學生不知是不小心還是故意挑釁,把球踢在了標語上。一位女生看不下去上去理論,蠻橫的小日本揚手就是一個耳光。
男生衝上去推開日本雜種,反被日本黃毛踢中下部。本來美國無端轟炸我駐南使館,大家就憋著一股氣,小日本的蠻橫行為等於是點燃了中國人的怒火。他們將小日本團團圍住,要求當麵道歉,但是小日本如軍國主義亡魂附體一般,死不認錯,於是憤怒的失去理智的同學將小日本一頓痛打。
學校保衛部門為了防止事態擴大,急忙衝入人群中救走了這兩個日本雜種,他們知道,如果再晚一步,這兩條日本狗會被學生給活活打死的。應該說,事情發展到這個時候,隻要日本人做出真誠的道歉,當然這是妄想,事情也就這麼結束了。
但是,事情往往冇有這麼簡單。知道自己的同胞在中國的土地上被日本人打,這還了得,學生們從四麵八方如潮水一樣把留學生樓圍了起來,玉泉,之江華家池,越來越多的學生聞訊趕來支援,幾千處於狂暴中的學生提出了唯一的要求,讓兩個日本狗跪著向中國人道歉。
可是校方的軟弱縱容著鬼子的囂張氣焰,他們僅僅青描淡寫了幾個歪歪扭扭的日文大意是:當然,責任在我。就想敷衍過去,這激起了憤怒的人群的極大不滿,於是新一輪的圍攻開始了,人們砸玻璃,叫罵著,還有人開始點火焚燒留學生樓。
為了儘快平息事端,學校動員了所有的老師,以兩人架一個的方式把學生強行疏散。而日本狗直到最後也冇有說出半句真心實意的道歉的話,第二天就逃回了日本。也許他們在回國後會很自豪地對一群軍國主義的亡靈門談起:在中國,有幾千人要打我,都被我頂住了。
全體留學生也因為自己的安全得不到保障為由,集體離開學校,在校方的百般勸說下才重新回到學校裡。
事件就這麼被平息了,冇有人再提起過。冇有在任何的新聞中被報道過,就在人們快要將此事忘記的時候,王老師向我們講出了真相,無非也是想讓我們這些後來者吸取前人的教訓,不要再因為自己的不理智而使學校蒙受巨大的損失。
講到學生,王老師一連用了“糊塗啊”、“真混”、“混帳”等詞語。語氣頗有些感慨,大有哀其不幸,怒其不爭的意味。
就我看來,整件事的主要責任自然在那兩隻上竄下跳的日本狗身上,但是學生的愛國熱情的畸形發泄是絕對不足取的。他們考慮的是愛國無罪,為了逞一時之快,而全然冇有想過這件事對學校的國際聲譽有著多大的影響啊。
如果當時學生再有理智一些,學校再果斷一些,直接嚴懲肇事的日本狗事態也不會發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但是一切在過去以後就都隻是一種主觀的美好希望而已。很難說如果我在現場我的頭腦還能不能像現在一樣的冷靜。
有人把他們說成是中華的脊梁,新中國的希望,我不敢苟同。如果說逞一時的暢快而全然不顧整個大局的人能被稱之為脊梁和希望的話,那無疑是很可悲的。青春的激情應該儘情釋放在合理的範圍內,而不是毫無原則的發泄,破壞,也許每個人的初衷都是好的,但是結果又如何呢?但是無疑這件事情把浙大學子的血性展現的淋漓儘致,但是如果處理的更有智慧一些,效果可能會更好一些。
大學裡不同於高中的另一個地方是大學裡的各類講特彆多,各種思想在這裡交流、碰撞、融合,演繹出大學裡最獨特的風景。在之江的一年裡,聽過的講座加起來估計用手指已經不夠數了,需要再把腳趾加上才夠數。
各個教授都有自己的獨到之處,一個個講座裡的豐富內函如同涓涓細流一樣滋潤著我的心田。每一個之江人都懷著和我相同的渴望,記得有一個北京航空航天大學的教授來開一個關於數學思維的講座,我還算是去得早的,也隻找到了倒數第二排靠牆的位置。不過比起擠在走廊上和門外的兄弟們來說,無疑已經是很幸運的了。看那些同學們個個伸長著脖子,好象恨不得自己的脖子能在這裡聽一次講座的架勢就如同窮鄉僻壤裡來了一個放映隊一樣的熱鬨。
然而使我最激動的演講是一個我所錯過的報告。雖然得知材化學院的副院長鄭強教授要來給我們侃上一侃,但是當把他的報告會和回家享受電腦和可口的飯菜一起放在天平上時,我還是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後者。
星期一我回到學校,中午在寢室裡。
“哎呀,冰火啊,你錯過和一個大牛人見麵的機會了。”allen略有些幸災樂禍的說。
“對,對,對,一個超級大牛人。”小林子在一旁幫腔。
他們的話引起了我極大的好奇。
“誰啊,是不是那個材化學院的副院長啊?他昨天說什麼了啊?”
“那個牛啊,我來模仿兩句啊。我就是鄭強,從來不稀罕什麼清華、北大出來的,在東北的時候,看門的可以不認識清華、北大的,但是冇人不認識我的。哇哈,牛得不得了啊。”小圓子在一旁講得很開心,仿佛自己就是那個超級大牛人。
晚上,這位牛人自然成為了我們夜談的主要人物。
“來來來,給我講講,這個鄭強到底強在哪裡?”
“昨天你回去了,真是可惜啊。我才知道原來浙大也有這麼牛B的人。”老何首先挑起了話題。
“你們快說啊。”我感到好奇心如同鑽進我螞蟻一樣噬咬著我。
“彆急,誰讓你昨天回去了啊。”
“哎呀,拜托,就和我說說吧。”
“好好好,就給你回憶幾段,讓你也見識見識什麼叫牛人。”姚子邊說還一邊吧嗒著嘴,似乎在回味什麼美味的東西似的。
“鄭強是我們材化學院的院長,是高分子的係主任。在日本留過學。……”小圓子像背家譜一樣向我介紹著其人其事。
“那個小劑量刺激你們還記不記得?這個很有意思?”
“對呀對呀”一直默默不語的死魚如同解凍了一般開始興奮起來了,“他說大家認為搞化學,每天要接觸這個那個有害的物質,是不是很容易早死。我在浙大,看見過許多老教授的訃告,特意做了一個統計,結果很少有材化學院的教授。大多數材化的教授都是白白胖胖的,因為每天都在受著有毒物質的小劑量的刺激,所以體內有了抗體,反而就不那麼容易死了。所以所謂最危險的地方其實是最安全的。小圓子,他是不是這樣說的啊。”
“對,他還說,他兒子上幼兒園生病了,就有好幾個女孩子打電話到家裡來慰問了,真不錯啊,我想不要說幼兒園了,就是初中,高中也冇有遇到過這等好事啊。”
這個晚上的午夜雜談是屬於鄭強的。
後來回家在網上我看到了一篇標題為《為浙大有這樣的教授而喝彩》的文章,講的就是鄭強教授的一篇講話,於是懷著強烈的衝動饒有興趣地看完了全文。確實像這樣敢於說實話的人在當今社會已經如同大熊貓一樣的稀少了。
我可以閉上眼睛想像出鄭強教授在講這番話的時候是何等的慷慨激昂,會場的氣氛是何等的熱烈,但是大多數人在聽了這樣的講話後會有所想法,就如同被蚊子叮了一口一樣,但是過後又重新回到原來的狀態,這就是我們的國情,我們所需要的不是這樣輕描淡寫的認識,而是如同被蛇咬一樣的深刻印記。
最可怕的不是落後,落後反而可以激發起更大的鬥誌。最可怕的是不認為自己落後,做著夜郎自大的美夢,不知進取,對身邊的事漠不關心,隻要和自己的切身利益冇有關係就像烏龜一樣把頭縮到殼中。不在沉默中爆發,就在沉默中滅亡。可惜大多數人都選擇了後者,這是一個國家,一個民族的悲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