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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9 如果我不等他了

2025-05-15 作者: 未時歌

329

直到溫瑾瑀開著車已經駛出了好長一段距離,直到她急促的喘息慢慢的平複下來,直到那記者繚繞不斷的聲音逐漸消散,她才恍惚察覺自己一直緊握的掌心裡儘是涔涔的冷汗。

她有些怔忪,有些茫然,短短的二十幾分鐘內發生的一切都如同做夢一般,唯有那火光衝天的場景在她的腦海中是那樣清晰,一想到心臟便連綿不覺的刺痛,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身旁是抿唇開車的溫瑾瑀,目光時不時的掠過她,帶著深深的關切和擔憂,她勉強一笑。

“我還好。”

可是那還未恢複血色的蒼白容顏卻出賣了她,溫瑾瑀眸光一沉,神色黯淡。

當他得知這一切和看到新聞時就已經預想到了她的反應,卻不了,她的慌亂,她的害怕,她的擔憂還是遠遠超出了他的預計,這就是她對蔣宴澤的感情嗎?這般的濃烈,這般的深沉。

唇畔苦笑蔓延,他所做的一切真的有意義嗎?

可偏偏心和理智永遠是背道而馳的,還來不及自製身體便已經搶先一步行動,他不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能不能換來一個結果,但他知道,什麼也不做,他做不到。

已經不是第一次叛逆父親的警告了,可不知為何心中卻有些微微的不安,他閉了閉眼,集中注意力,踩著油門的腳又用力了幾分,身旁傳來一聲輕聲的呢喃。

“謝謝。”

他輕笑,他最不想要的兩個字。

可除了這兩個字,梧桐實在不知道該對他說些什麼。

腳背傳來隱隱的刺痛,她卻聞到了消毒藥水的味道,低頭細看,一張眼熟的超大號創口貼蓋住了她的傷口。

明知道她會惶恐慌亂不安的人不止溫瑾瑀一個,可蔣宴澤還是選擇了隱瞞她,她知道他這樣做的原因,要想騙過牧堯,隻有騙過所有人,包括她,那董清雅呢?

結果顯而易見

她知道她不應該生氣,不應該埋怨,不應該嫉妒,可天知道那一秒心臟如同爆炸般的絕望是多麼讓人難以忍受。

汽車越駛越遠,竟漸漸遠離了市區,她默默看著窗外呼嘯一閃而過的街景,抿唇不語,他既選擇暫避的地方,肯定是隱蔽的,牧堯這一次所做的足以送她去和她女兒團聚了,唯一需要的,就隻是最直接最無法反駁的證據而已,她相信,蔣宴澤肯定早有準備了。

她不該來。

她很清楚,好不容易走到了這一步,她一直控製隱忍得很好,她相信他,所以遠遠旁觀,她相信他,所以默然等待,她不願成為他的意外和牽製,所以極力回避,甚至形同陌路,這一切她都做到了,並一直相信著,所以她不該來,在這最為關鍵的時刻之一。

她真的很清楚很明白,可是,做不到

她的大腦可以很清晰的分析輕重,她的理智可以很冷靜的判斷對錯,可她的心卻冇辦法忍受不親眼見證的他的平安無事,或許是那一片火光太過熾烈,那濃煙太過壯烈,那記者的話太過刺耳,她需要用自己的眼睛給自己一個安心的證據。

蔣宴澤,我任性一次好嗎?就一次,隻要遠遠的看一眼就好,甚至不需要一句話,一個字。

車輛忽然一個急轉,速度激增,溫瑾瑀身子前傾,甚至來不及看她一眼。

“安全帶。”

“?”

“有人在跟蹤我們。”

心中驀然一沉,越是不願發生的事居然發生了,她趕緊扯過安全帶,還未扣上突然一個急刹差點撞向車窗。

“快點,追來了。”

溫瑾瑀說著,飛快的轉動方向盤,車輪發出摩擦地麵刺耳的聲響,如同電影裡特效的場麵一般回轉車頭,接著繼續飛速急飆。

梧桐被甩得頭暈目眩,好不容易扣上了安全帶,回頭望去,隻見一輛黑色的汽車在同樣的位置以一個同樣的急轉緊緊的跟了上來,平靜的路麵上忽然上演了飛車競速的場景,如同大片裡不可思議的場麵一樣,梧桐甚至聽見了路邊行人的尖叫,她這樣的情形很快會有路人報警,但問題是警察什麼時候會追上來卻是一個未知數。

新聞裡爆炸的場麵忽然在腦海重放,她的心急速的往下跌,扭頭看向全力開車的男人,溫瑾瑀眉頭緊鎖,目光銳利,明明是寒冬,額前卻隱隱滲出了細汗,整個身子緊繃如同獵豹,她突然開始害怕起來。

她闖禍了!

她不害怕自己會怎樣,可她害怕會連累身旁的這個人,這個一直陪著她等著她的人

飛速前行的速度帶給人一種強烈不適的眩暈感,而緊張的心跳讓這種感覺更甚,輪胎高速摩擦地麵發出的“吱吱”聲如同敲擊在耳膜上一樣,她緊緊捏著胸前的安全帶,努力不讓自己發出一丁點聲音,這種時候,她幫不上任何忙,但任何一點異動卻可能會影響到開車的男人。

蔣宴澤,我是不是做的很糟糕?

簡直糟透了明知道,明知道,明明都知道卻為了看他一眼如果被追上,連累的不僅僅是溫瑾瑀,甚至會成為她最不想成為的,牽製蔣宴澤的那一點把柄

溫瑾瑀的車技很好,可後麵追來的顯然是亡命之徒,根本不在乎路旁的影響,物品也好,行人也好,橫衝直撞,這一點卻是溫瑾瑀做不到的,所以眼見著,即使拚命加速,距離還是一點一點的再被追近,她的心“咚咚”直跳,仿佛下一刻就要跳出了嗓子眼。

“砰”

第一次劇烈的相撞如同雷霆之擊碾碎了他們最後的一絲僥幸,緊接著,車後座傳來了刺耳的鈍響,子彈飛射進來,深深的扣入椅背當中。

“趴下!”

一瞬間,溫瑾瑀再顧不得其他,一隻手飛快的伸來,她隻感覺到一股巨力狠狠的將她往下壓去,跟著整輛車開始不受控製的搖晃亂轉起來,即使被他用力的拽著,整個人還是不受控製左搖右晃。

“車胎被打爆了。”

他言簡意賅的道出了這個殘酷的事實,這意味著他們不可能再靠著汽車暫時逃避了,需要正麵應對匪徒了,她一瞬間如同窒息般的絕望,她不是第一次麵對這樣電影般誇張的場景了,可這一次卻猶為的不安。

這一次蔣宴澤不在,她卻成了被保護的人,可她卻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害怕。

“聽著,跳下車就跑,不要回頭不要停,不要理會任何事,隻管發瘋的往前衝,逃近人多的地方就好了!”

她緊咬著下唇不語,心裡卻歇斯底裡,那你呢?那你呢!!?

血腥味在口中蔓延,車打橫著直直衝向路旁的樹林裡,仿佛回憶重現,唯有身旁的人變了,車窗碎裂,她看見溫瑾瑀的手臂被劃出一道長長的口子,鮮血飛濺,仿佛染紅了她的雙目。

怎麼辦,怎麼辦

一陣劇烈的撞擊搖晃,車被一顆大樹攔腰截停,冇有任何猶豫,溫瑾瑀一把將她推下了車,緊緊的抓住她的手。

“跑!”

一聲嘶吼,他們兩人冇命似得開始飛速狂奔,四五個男人從黑色車輛上跳下,開始窮追不舍,梧桐不敢回頭,不敢說話,甚至不敢有多餘的思考,隻能用儘全力的跟上前方溫瑾瑀的步伐。

她不想連累他,更不想成為他的拖累,生死時刻,如果需要,他能一個人逃出生天也好可是她的手被他緊緊的抓在手中,緊緊的,冇有一絲鬆懈,就算她想掙脫也不能

她能怎麼做,除了用儘全力跟上他的步伐

他不會放開她,就如同她當初絕不會放開蔣宴澤一樣

餘光之中,身後有黑影在靠近,可離對麵路旁的建築還有好一段距離。

她苦笑,她果然成為了他的拖累,匪徒單隻追擊,冇有影響速度自然比他們快,初跑時那麼一點僥幸的距離已經逐漸被擊破,剩下的不過是被追上的時間而已。

該怎麼做?

她狠狠一咬牙,醞釀著,忽然,那隻緊抓著她的手還冇等她自己甩開卻主動鬆開了,她來不及準備卻被人用力的推了一把,踉蹌著向前衝去。

“溫瑾瑀!”

撕心裂肺的一聲慘叫,如同垂死前最絕望的一聲咆哮。

“快跑!”

身後傳來了那人的聲音,仿佛拯救了她差點溺斃的心臟,她回頭,見他一腳將一個男人踹開,眼角淤青,唇角撕破,拚命的跟在她的身後。

“不要回頭!隻管跑!”

他一聲厲吼,她猛然一震,趕緊加速。

不要停,跑,跑,跑!不要成為他的拖累

耳旁響起的警鈴如同世上最悅耳的音樂,三輛警車前後駛來的畫麵成了最美的一副色彩,絕望之中迸生的一點生機如同懸崖邊緩緩綻開的花朵,她張開手臂用力揮舞,拚儘最後的力氣朝那個方向跑去,身後一直緊跟著的腳步聲是她最美好的希望

不要停,跟上來,溫瑾瑀,快到了!

然而腦中隻剩下這一個想法後,卻忽略了一個被她遺忘的事實,那些人有槍。

“砰!”

警車靠邊而停,身著警服的人接連朝她跑來,她飛奔的腳步卻突然戛然而停,如同生鏽的機械一般一點點的轉過身軀。

那熟悉的容貌,熟悉的身影,狐狸似得笑容,彎彎的眉眼。

“安全了,梧桐。”

她長舒一口氣,笑容還未成型便在唇角凝固,心跳還未複蘇便再次驟停。

那高大修長的身影在說完這句話後,一點一點的從她的眼前消失,滑到在地上,“砰”的一聲轟然倒地,她的目光凝固在他胸前的某一處,瞳孔漸漸的緊縮,最後隻剩下一片虛無和灰暗。

落葉被風吹起又緩緩落下,停在他的身上,然後變成了鮮紅,他臉上的血色如數退去,最後隻剩下紙一般的蒼白,撕裂的唇角早已冇了弧度,冰冷冷的不像那隻溫煦圓滑的狐狸。

“溫瑾瑀,溫瑾瑀?喂,回答我,溫瑾瑀。”

她慢慢跪下,靠在他的身旁,眼睛不眨,直直的看著他,用一種奇怪的目光,玩笑的語氣。

“喂,叫你呢,溫瑾瑀,不理我嗎?搞什麼啊,彆鬨了,起來吧。”

聲音一點一點的染上了哭腔,她用全身最後的一點力氣抓住他的衣袖。

“真的,彆開玩笑了,溫瑾瑀,我不去了,我不看了,你彆玩了”

真的,她真的不看了,她不敢任性了,一次都不了,起來吧。

她真的,一次都任性不起。

“溫瑾瑀,如果我不等他了,你起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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