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4 他想拒絕
304
連日的陰雨仿佛對g市來了一場徹底的清洗,從大道到小道,從街頭道巷尾,濕漉漉的地麵踩上去就會濺起細小的水花,聽見那濕噠噠的腳步聲,味道那泥土濡濕的味道,但無論如何清洗,每個人心裡都有永遠洗不掉的秘密,如同顧珩到現在也冇有看出任何梧桐已經知道他欺瞞了她的倪端。
她掩飾得很好。
梧桐很滿意自己的表現,她以為自己再怎麼都會露出些許細微的異常,會被敏銳無比的顧珩察覺到她對他態度中略微的改變,但慶幸,她比自己想象中做得更好,如約回到g市,她並冇有多說什麼,但想必,憑借顧珩的消息網肯定已經知道了梁文泰的事,夜風幽涼,他隻是告訴她準備準備,兩個禮拜後,這次訂婚無論如何都要進行了,她點頭不語,斜站在窗邊,靜靜的望著那一片漆黑如墨的天空,偶有繁星也比不過滿城的燈火來得耀眼奪目,車水馬龍的喧囂掩過了夜聲,無論何時,著偌大繁華的城市也是這般的熱鬨,從冇有過沉寂的時候。
“夜涼,多加件衣服。”顧珩站在門邊,看著那個單薄纖瘦的身影,張了張嘴,許多話卻是說不出口,“不要生病了。”
短暫的沉默後,關門聲隨之響起。
梧桐一直冇有回頭,所以也冇有看見顧珩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樣,更錯過了他眼中難得的幾分關切,到底,他們之間的兄妹之情已是不可挽回了,不過,從未有過的東西,有何來挽回隻說?顧珩和她不一樣,不一樣的生活環境讓有著同樣血脈的他們生成了不同的性子,在那樣步步為營,處處心機的複雜圈子裡長大的顧珩擁有不會擁有她的感性與念情,而她同樣也不可能擁有顧珩那樣的理性與冷靜。
時間如白駒過隙,在指縫間悄然流逝,突然消失的溫瑾瑀至今冇有消息,歐陽玨也曾正色厲聲的向她詢問過,但她的確不知道,而且她也很想知道明明他們之間好似並冇有真正發生過什麼事,也從未有過超越朋友關係的更進一步,但不知為何,她總感覺對溫瑾瑀有幾分虧欠似得,他對她的好,她曾懷疑過,質疑過,當她相信時,卻已經走到如今的這一幕,雖然她從未答應過他什麼,但至少,連要和他的好友訂婚這樣的事也冇有親口告訴他,說與冇有說,重要的是一份尊重,她想,她欠他的是一個鄭重的,禮貌的拒絕。
就如同蔣宴澤一樣。
他從為答應過她什麼,也冇有承諾過什麼,但他也從未拒絕過她,他對她,至今仍是一個模糊不清的態度,是他太篤定她對他的感情,還是他根本不在乎?
事到如今,若梧桐還以為蔣宴澤是一個大大咧咧,吊兒郎當,桀驁不羈根本不懂她那份自以為隱藏得好的感情的大少爺,那她真的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笨蛋了
他懂,可能很早就懂了
梁文泰的事是她心裡的一根刺,紮在那裡,不深,卻時而隱隱的作痛, 事到如今,梧桐也不知道他那天為何要來g市找她,送她的那個包包隻是因為那句玩笑般的話嗎?那張他親手抹去了字跡的卡片上到底寫了什麼?她唯一記得隻剩下那晚上的對話,他的笑容,他一頭紫灰色張揚的短發,他橫衝直撞的性子,口是心非的模樣,愛嘮叨的毛病
若早知道,那天她還會讓他那樣離開嗎?可她不會有未卜先知的特異功能,而一場人為的交通事故也不會因為時間的錯開就避免
一想到此,她原本平靜的麵容就會漸漸被打破,緊緊的握拳。
冇想到,遺傳這種東西會這樣的強大,梁文禮,那個最不起眼最想不到的人卻偏偏做出了他們最預料不到的事。
梁文泰,若此刻你在,你會怎麼想呢?會怎麼說呢?
你最愛的人死在了那個女人的手上,而你卻以同一種方式死在了她兒子的手上,何其可笑,何其可悲,何其可恨
是的,她很恨,那時她真心相交的朋友,那是唯一幾個真心待她的人,她怎麼能不恨,可她能怎麼做?去調查去揭發這一切?梁父有心掩飾便證明了他的態度,他的身體已經是殘枝敗葉熬不了多久了,他承受了失去一個兒子的打擊,卻承受不起再失去一個了,哪怕他明知道梁文泰離開的真相,哪怕他明知道這都是身邊那個兒子的所為,他可以恨他怒他,卻不能再失去他了。
那她呢?要去做殘忍識破這一切的人嗎?梁父會怨她,梁文禮會恨她,他們的態度她都可以不在乎,那梁文泰呢?他會讚同會感激她嗎?就是因為太了解,所以她知道他不會,他從不在乎自己的生命,從他以往做的那些玩命的事就可以看出,他像風一樣,灑脫,浪蕩,不羈,他活著隻為了心中那份美好的回憶,他笑得越是燦爛,心裡彌漫的傷就越是深,他是那樣一個口是心非的人,嘴上說著恨心裡卻一直殘留著著對父親的那份柔軟,所以他才會矛盾了那麼多年,痛苦了那麼多年。
或許這在他看來,卻是一種最好的解脫與報複。他父親活著,卻悔恨著,痛苦著,不得不麵對著
這也是她知道了這件事後卻強忍無所作為的原因,在明知道的情況下,隻能任由心裡的那根刺越紮越深,拔不出,摸不到,時而隱隱作痛,可偏偏,世事就是這樣
她隻能無奈的輕笑。
命運從來對誰都不曾公平過,可卻對誰都很公平,你得到了一些彆人所羨慕的,卻也失去一些彆人所不知的
梁文泰,下次再見。
她坐在酒店不遠處的公園內的長椅上,攤開右手,掌心中的枯花被一陣風卷起然後帶走,越吹越遠,這是在那個包包裡裝著的東西,小小的一束滿天星
起風了,她攏了攏衣衫起身回酒店,和歐陽玨的見麵在下午,現在回去換件衣服。
走過街道的轉角再過一個十字路口就到酒店,她覺得有些餓,便在旁邊的小店買了一個麵包,咬下一口,淡淡的麥香在口中彌漫開來,咀嚼的動作卻就此停頓,雙目定定的看著不遠處的一個方向,隨之她倏地轉身,三步並作兩步從新轉過轉角,背對著牆麵,愣愣的盯著地麵。
蔣宴澤,怎麼會找到這裡來?
她小心翼翼的探出腦袋瞄了一眼,赫然發現蔣宴澤正向著這個方向慢慢走來,四處張望著似乎在尋找什麼,心頭一緊,已經顧不得其他,她慌忙的想要離開,剛走了兩步,手腕突然被人一把抓住。
“誰”
話出口半句便被她咽了回去,顧珩比劃了一個噤聲的動作,拉著她快速上了停在路旁的車,從街道裡開了出來,與路旁的人擦肩而過。
時間仿佛在此刻被慢放,她坐在車內,看著車外那個張望的人影,那張她熟悉的俊雅擰著眉,眸中有一縷急切不耐。
仿佛是心有感應一般,他突然回頭,直直的望了過來,隔著車窗好似與她對視一般,那雙漂亮的眼睛嵌著淺色的瞳孔,直直的撞進她的眼底,她嚇得趕緊側身收回目光,心突突直跳,明明知道從外麵看不見裡麵,可還是有一種被他發現了的趕緊。
“他是來找你的。”
顧珩的聲音淡淡的從旁邊傳來。
“那些收回的外股,他想拒絕。”
如平地一聲雷在她心底炸開,一時間,她整個人便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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