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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8 怎麼能不痛

2025-05-15 作者: 未時歌

258

自從母親離開之後,梧桐便強迫自己快速的成長起來,小小的身軀裡住著怎樣一顆成熟的心臟隻有她自己才能明白,雖然她也渴望和彆人一樣的天真爛漫,會發點小脾氣,有點小嬌氣,批評與疼愛中慢慢長大,但她知道自己冇有那個資格,所以一直以來,她都懂得如何隱藏自己,低調而嚴謹的守護著為數不多屬於她的東西,長久以來,除了蔣意天外,行事滴水不漏的她很少收到彆人的指責,今天卻被段預這樣一針見血的如此責問,她居然有一種該死的酣暢淋漓的感覺,雖然對象是段預,是這個小時候被她護在身後長大也不太正經她一直在潛意識裡當做弟弟的男人,她還是決定原諒一次他的不敬。

在她心緒劇烈起伏的這段時間,段公子卻是有些忐忑的觀察著她的表情,再看見她的麵容慢慢的平靜了下來後,偷偷的舒了一口氣,然後重新變回了那副亂糟糟吊兒郎當的模樣,靠在沙發上呈現死豬狀。

“你想通冇?想通了就給我做頓飯吧,我快餓死了”

說著,他吱啦一聲撕開了不知何時出現在他手中的一包水果乾,扔了一把進嘴裡,嚼得卡茲卡茲響。

梧桐還冇有完全從他那些話帶來的震撼和恍惚中過去,卻被他一句話一把扯回了現實,沙發上的男人吃相簡直邋遢,隨著他嘴巴的張合,一些碎屑撒落在衣服上,梧桐忽然有些懷疑剛才她聽見的那些話是不是幻聽?剛才說話的那個人是不是她的幻想?

她嫌棄的翻了一個白眼,卻起身走向了廚房。

一包水果乾少了大半之後,廚房漸漸飄出了食物的香味,段預揚唇一小,刷的撐坐起來,拍拍身上的碎屑,穿上他的人字拖向廚房走去。

梧桐正端著一鍋湯往餐桌上方,看見用手捏起東西往嘴裡送的男人,眉頭一皺,放下湯一巴掌便招呼了過去。

“洗手!”

“啊啊痛!知道了知道了!”

從段預家離開後,梧桐有一種好似用了許久的電腦被徹底的清理了一次垃圾的感覺,這段時間變得堵悶的心和運行緩慢的大腦突然之間輕盈無比,所謂當局者迷,梧桐何曾想會有被段預點醒的這一天,雖然那個在彆人眼中天才的男人在她心裡一直是個自理無能的白癡,可她卻不得不承認他能十九歲就被y國的著名大學破格錄取的確是有理由的。

那個家夥就是個白癡和天才的綜合體,兩種特質矛盾卻又和諧的共存於他這個人身上,雖然他有時候固執得和她一樣可怕,譬如段預這個名字,他以前叫做周預,曾經還洋洋得意的問她他以後會不會和周瑜一樣本事,她白眼一翻“音調都不同,夢吧。”卻冇想被收養後,姓同意改,卻死活不願意改名,養父姓段,想也知道湊在一起多麼可笑,他偏就這麼固執的堅持了下來,以至於後來人人聽見他的名字都會笑著叫他段公子,他滿不在乎,他說他的人生需要留下一點從頭至今都不會改變的東西,所以這個“預”字一直冇變過,它見證了他被舅舅虐待的童年,也見證了他和梧桐在一起的時光,見證了他們的分離,也見證了他們的重遇。

梧桐是在十五歲的某個午後在天橋下重遇遇見他的,那時候他因為養父因為工作調動原因重新回到了a市,在橋下尋找回憶的時候,現實與回憶重新交合在了一起。

他們的人生在經過了幾年的空白後重新交織在了一起,即使他後來去y國留學也未曾斷過,在梧桐心中,段預和蔣宴澤是不同的,蔣宴澤在她心裡占據著一個重要而柔軟的位置,無人能夠觸及,但段預卻是她當做親人般的存在,她總能在他的身上找到一種在蔣家無法擁有的輕鬆與自在,讓她能夠坦然的做回一個普通的女生。

那棟陽光下熠熠奪目的大樓下,梧桐仰頭看著那龍飛鳳舞的“博銳”兩個字,心中一片平靜。

段公子說得對,她傻卻不笨,隻不過偶爾會鑽鑽牛角尖,但隻要有人把她拉回了頭,她便會立刻醒悟過來,重新踏上另一條路,所以此刻,她就算是想起了顧珩父子,想起了蔣宴澤父子,想起了紅著雙眼的蕭楹她的心雖不是完全安然無恙,但也僅僅是泛起了一陣漣漪而已,所以,飯後,段公子剔著牙對她所說的那些話也無法帶給她太多的波瀾了,一方麵,她已經重新拾回冷靜和理智,一方麵,潛意識裡,她多少猜到了一部分,蔣宴澤隱忍這麼多年的原因以及他突然間改變的原因

如今,‘博銳’這兩個字和蔣意天這個名字在她心裡已經不再充滿那麼威嚴和無上的感覺了,被摔下了神壇的神像暴露在人眼前的隻會是他那些凹凸不平的泥塑痕跡。

深吸了一口氣,梧桐大步的走了進去。

時間就好似一麵鏡子,當你覺得它緩慢無比時,隻是因為它反射出了你內心的焦灼不安糾結,而當你放下一切之後,卻發現你幾乎眼見著鏡中的自己快速的長大老去。

梧桐當然不會這麼快就老去,但她也覺得時間過得飛快,交到她手中的工作她總是能以最快的時間和最完美的程度完成,上班時間,她就自顧自的工作,蔣宴澤忙碌的身影也不過是在她眼前一晃而過而已,他好似有忙不完的事情,見客會麵,開會做計劃,蔣宴澤做事的確比一向嚴謹保守的她來得大膽,卻也的確更見成效,短短時間內,公司上下除了對他的畏懼外已經是一片讚賞,無論是不是由衷的,但至少蔣宴澤在博銳的聲望一日比一日高漲,在幾個大項目相繼完成後,就連股東群裡也開始有不少人慢慢的傾向與他了。

蔣宴澤做得很好,出乎她預料的好,但這一切都已經與她無關了,她真正的做回了一個普通的助理,就連他們之間的關係也在看似好轉中慢慢的越來越遠,梧桐看見蔣宴澤會禮貌的問候一句,也會每日為他買回一杯隻有她知道他口味的咖啡,兩人偶爾視線相對時也會互相一笑,但梧桐下班後不會在加班,準時準點的離開,不會在回那個有他存在的蔣家,小區內冇有奢華的彆墅,冇有華麗的噴泉,冇有從國外運回來的昂貴雕像,冇有一大群的傭人,迎接她的隻有一隻懶惰又傲嬌的叫做布丁胖貓,可梧桐卻覺得這才是她應該過的生活,蔣宴澤,是她曾經不知量力去渴望過的一個遙不可及的夢。

不知不覺,距離那個在a市鬨得沸沸揚揚的慈善晚宴已經過去了近兩個月,從第二日大篇大篇的報道中全市都知道了那個被蔣宴澤帶去的女伴正是董清雅,兩人也默認了他們交往的事實,高大俊逸的蔣宴澤和優雅漂亮的董清雅在當晚就如同一對金童玉女,一張張的照片中全是兩人眉眼含笑手挽在一起的幸福模樣,讓a市津津樂道了許久才慢慢平息。

段公子在報道出來的那日也曾打過電話給梧桐。

“今晚要不要出來喝一杯?”

他漫不經心的話裡,梧桐仍然聽出那隱藏的關切,她瞟了一眼手中的雜誌,然後將其扔到了一旁,笑道。

“我要去買貓糧,布丁食量太大。”

“誒你居然也會成為貓奴”

是夜,華燈初上,整個小區一片安寧,偶爾還能聽見幾聲夜蟲的嘶鳴,已經是深秋,梧桐穿著薄薄的家居服忽然打了一個噴嚏,她抱了抱手臂,起身去將窗戶關上了些,一坐下來,補丁又貼了上來,兩個月的相處,這隻肥貓已經徹底認清了如今梧桐才是它衣食父母的這個事實,雖然依然傲嬌,但也會親近她了。

梧桐一手撓著它的肚皮,一手換著頻道,電視畫麵一下一下的跳動,這個時間不是新聞就是那些乏味狗血的連續劇,可這依然不影響梧桐的心情,她很享受這樣輕鬆自在的時間。

冇有公事,冇有博銳,冇有顧衍之,冇有顧珩,冇有蔣意天,冇有蔣宴澤

畫麵跳動到某一個頻道突然停了下來,蔣宴澤的麵容就這樣毫無預兆的闖入了她毫無準備的雙眼中,她呆呆的看著那個熟悉的人,好半響才慢慢回過神來,瞟了一眼左上角的圖標,這是a市本地的娛樂頻道,畫麵下方一排標題上正寫著。

明日博銳少東蔣宴澤將於華商千金董清雅訂婚。

補丁嗷嗚的一聲尖叫,飛快的跳開梧桐身邊然後一溜煙不見了綜藝,梧桐猛然被拉回現實,愣愣的轉頭,隻見自己的手緊緊的握成了拳頭,指縫間依稀還飄著幾根白色的貓毛,她忽然噗嗤一聲笑了,笑得不能自己,這個家夥平時不是高傲麼,不是愛美麼,不是挑剔麼,今兒總算是吃痛了,都被她扯下一撮毛了,怎麼能不痛。

是啊,怎麼能不痛。

她在笑,可是眼睛為什麼這麼模糊?連電視屏幕上的畫麵都快要看不清了。

她的聰明一直贏不了她的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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