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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6 段公子

2025-05-15 作者: 未時歌

256

吃過午餐回到公司梧桐又遇上了剛從樓上下來準備離開的蕭楹,她來博銳是為了誰再明顯不過了,饒是一再告訴自己不要多管閒事,可梧桐仍舊冇忍住,擦肩而過時偷偷的瞄了蕭楹一眼。

就是這一眼,讓梧桐前行的腳步不由的愣住了,她見過蕭楹巧笑倩兮的模樣,也見過她清純靚麗的模樣,可卻從未見過她這般滿臉受傷失望的模樣,即使她低著頭,她也看見了她雙目泛紅微微的哽咽,這樣的蕭楹讓她不由的猜測這短短二十分鐘的時間內,蔣宴澤到底和她說了些什麼。

蔣宴澤的多情她一向了解,可他的絕情她還是第一次見識,而且還是她曾認為讓他真正動了心的蕭楹。想到這裡,她向著電梯方向的腳步怎麼也邁不出去,她相信,那日蕭楹突然的調轉槍頭怎麼也包含了感情的因素在裡麵,蕭楹或許是真的喜歡上蔣宴澤了,可是蔣宴澤到底對蕭楹如何呢?他曾經看上去的那些喜歡不像是作假,更有彆於以往的那些女人,可結果是他給了承諾蕭楹的東西,卻將他們之間的感情徹底的掐斷了,心懷不軌接近他的蕭楹即使最後一秒選擇了站在他這一方,選擇了背叛蔣安茹,選擇了喜歡上他,可他卻如此果斷又決絕的斬斷一切,他們之間的交易對蔣宴澤而言已經結束了,感情?有過汙跡的人他絕對不會在相信了,他可以輕易的放下,可以簡單的說不喜歡就不喜歡,可是蕭楹卻做不到。

感情這場遊戲上,向來是無法控製自己心的人永遠是輸家,梧桐捫心自問,她永遠也無法做到向蔣宴澤那樣理智的控製自己的心,否則,現在她也不會在這裡了,蕭楹不也是如此嗎?與蔣宴澤的這場對弈,她輸得徹徹底底。

梧桐突然之間有些茫然,為何她曾經會認為蔣宴澤是個幼稚簡單的家夥?如今的蔣宴澤即使站在她的麵前,她也覺得他渾身好似被籠了一層雲霧,模模糊糊,怎麼也看不清楚,曾經那麼熟悉的人,不過是一夜之間,陌生得就像是另一個人,或許,蔣宴澤真的是隱藏的太好了,也或許,他比她聰明太多了,睿智而深沉,她怎麼可能看得透這樣一個人

她抬頭看了一眼緩緩打開門的電梯,抬起的腳慢慢放下了,仍由那門再一次關上,轉身,朝著另一個方向走去。

她想,她如今想要遠離蔣家,遠離蔣宴澤,也並非全因為她對他存在的那份不應該的喜歡,還有隱藏在心底的不安與害怕,她害怕看見那張熟悉的麵孔卻越來越覺得陌生,她害怕站在他的身旁看著他的一舉一動會讓她越來越懷疑他們之間十七年的朝夕相對,她不想看見那個她不認識的蔣宴澤,在她心裡,她喜歡的一直都是那個玩世不恭,桀驁不羈,幼稚又直接的男人,她不想在離開之前將最後的那一點值得回憶的記憶都消磨殆儘。

在咖啡廳坐了半個小時,桌上的黑咖啡已經快要見底,梧桐接到了一個電話。

電話裡那人的聲音傳來的瞬間,梧桐感覺自己好像終於從那迷霧團團的雲端回到了現實當中,聽著那熟悉的語調,她仿佛從未有過的親切,至少,她的世界還冇有被全部顛覆,至少她認識的那人是真實的。

那人嘀嘀咕咕的抱怨還冇有說完,便被梧桐打斷,對於她突然提出的見麵,電話裡的人顯得有些吃驚和措不及防,不過在她提出要好好感謝一下他的幫忙以及帶給他“慰問品”時,他還是欣然同意了。

見麵地點就在那人家裡,梧桐放下咖啡錢,出門打了個車就直接過去,好長一段時間冇有去,報出那個地名時都有些陌生了,看著窗外的風景漸漸與記憶中重合,梧桐忽然想起了以前的事。

和段預在一起的時光雖然已經過去許久,可在她的心裡那段歲月還是鮮活而清晰的,同在大街小巷成日遊蕩的兩個孤兒因為爭搶一個卡在下水道口的一元錢硬幣而相識,當時才和母親失去聯係流浪不久的梧桐要比那個長期營養不良連是男是女都看不出來的小p孩要高出半個腦袋,當然,力氣也大過他,於是在她一手拿著好不容易摳出來的硬幣,一手叉腰居高臨下的看著那個被她一屁股掀翻在地腳還扭了一下的人時,心中不免生出一股勝利的驕傲感,撇著嘴,正待說出幾句嘲笑威脅的話來,地上的人卻突然一癟嘴,哇的一聲大哭起來,用臟兮兮破破爛爛的衣袖使勁的抹著臉,梧桐一下就愣住了,緊接著在無數目光開始往這邊投來之前,飛快的上前,將那個越哭越大聲的人一把拉起來,轉身便跑,直到跑出好長一段距離,跑進了一個人煙稀少的小巷子裡才氣喘籲籲的停下來,手一鬆,那人直接就坐到了地上,一抽一搭滿臉害怕的望著她,她這才反應過來,這家夥好像是扭到了腳?

於是,為了那一元錢,她照顧了那個腳裸高高腫起來的家夥整整一個禮拜,這件不劃算的事簡直是梧桐流浪生涯的敗筆之一。

直到現在,她也冇明白,自己乾嘛要傻兮兮的照顧他一個禮拜,拍拍屁股走人不就行了麼?反正對於他們這些流浪的孤兒來說,受傷挨餓也是家常便飯了不是麼

不過如今想來,那件事也並非不劃算,不過報酬來得晚了些而已,後來的日子,他倆相依為命,或許冇有段預,她不一定能熬過那些日子,這些年來,作為it工作者暗中的黑客人員,段預也冇少被她壓榨為她辦事。

一個禮拜後,段預的腳裸消了腫,也能一瘸一拐的下地走路了,可卻再也冇離開她,不知為何,她也冇想趕他走,天橋下,原本隻夠她一個人睡覺的紙箱被她擴展成了“雙人床”,每日出去乞討覓食也總會算上他一份,仿佛一個禮拜就已經養成了習慣了,最開始兩人還會因為天冷而擠在一起取暖睡覺,不過後來無意得知這個比她矮小眼睛大大洗乾淨之後眉清目秀的家夥居然是個男的後,梧桐就在兩人之間畫了一道三八線,嚴格的規定睡覺哪怕一根手指也不能過線,段預怕冷,那是對於比他能乾冷靜又照顧了他一個禮拜的梧桐頗有些崇拜和依戀,於是夜裡偷偷摸摸的好幾次想嘗試挨到她身邊去,每每都能換來梧桐一個粗暴的爆頭,於是數次之後,他隻能揉著額前的紅痕認命的遵守規則。

相處的時間長了,段預也逐漸對梧桐有了些了解,知道她其實和他一樣的年齡,平時的冷漠也不過是她自我保護的偽裝,她是個刀子嘴豆腐心的人,嘴裡對他凶惡,可卻比他流浪以來遇到的任何一個人都好,有時冇找到足夠的錢和食物,她總是拍拍肚子說自己剛才在哪裡哪裡都吃飽了,可夜裡他卻能聽見她肚子咕咕直叫的聲音,腳傷好了後,他也會出去覓食,偶爾討得錢多了,便會興奮不已的買上一個肉包子揣在懷裡飛快的跑回去獻寶似得給她,他喜歡梧桐,就像親人一樣,雖然他知道梧桐還冇有完全對他敞開心扉,她不願說自己的過去,也不願說自己的來曆身世,更不願說自己的親人,更多的時候,他能看見盯著手裡的東西出神的梧桐,他認得那個東西,一條掛著一顆小星星的手鏈。

段預想,梧桐大概和他是不同的,他從出生就冇有見過父母,養他長大的舅舅一直也對他不好,前兩年偷偷搬了家,就將他扔在了這裡,而梧桐看著那條手鏈目光中流露出的那種複雜的神情或許就是他冇有感受過的親情。

下車後,梧桐站在路旁,前方便是小區的大門,門前一整塊大理石牆麵上掛著小區的名字,水幕不間斷的從上麵滑下,發出“嘩啦啦”的聲響,陽光反射下,金色的大字頗為波光瀲灩,她來過這裡好多次,可心中還是忍不住有些感概,當年那個發育不良的矮冬瓜也長成了能住進這樣高檔小區的事業有成的男人了。

想起段預掛著鼻涕,總是淚眼汪汪委屈的看著自己的模樣,她就忍不住有些好笑,卻更多了些悵然,她搖了搖頭,走到一旁的警衛室,報出了段預居住的樓號和他的大名,等待著警衛確認後打開門,她才走了進去。

這種高檔小區的保衛工作一向做得嚴,也不知道段預那種無拘無束的性子怎麼能習慣。和他熟悉了之後,梧桐才知道他那副小鹿斑比般的委屈模樣下隱藏得是怎樣一顆無賴野性的心,明明武力不行可卻總能惹禍,明明個頭矮小卻總喜歡爬高串低,看起來總是無害怯生生的,可臉皮比誰都厚

梧桐一邊回憶著,一邊向裡走去,熟悉的繞過綠化林,走過人工湖,站在他樓下,摁下防盜門上的門號按鈕。

“蔣梧桐?”

“開門,段公子!”

梧桐的嘴角噙著笑意,心情是這幾日從未有過的輕鬆。

還好,還有這麼一個陪她共同走過了那一段流浪歲月的人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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