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0 真相
220
“死過一次的人，冇有理由將這些往事帶進棺材裡了”
長長的一聲歎息幽幽的在房間內響起，接下來，這幅沙啞的嗓音便開始慢慢的複述起一段塵封的往事。
“那年，小優剛剛離開，我一麵傷心至極，一邊又很擔心因為母親的離開而越來越自閉的阿泰，另一方麵，公司的事也等著我處理。是以，整日憂愁難解，長夜不能眠”
關愛的目光落在梁文泰的身上。
“那晚，忙完公事已經很晚了，大概快要十一點了，我才坐車回家”
時間再次吻合，梧桐忍不出垂眸掩去眸內越發複雜的情緒。
那晚，她們母女在遊樂園玩得很晚，可以說是她來a市以來，最開心的一天，同樣也是這之後整整十九年時間內讓她從不能釋懷的一天
她不知道她們兩母女是因為什麼原因孤身來到a市，但她還記得，在a市這個陌生的城市裡，她們並冇有一個能夠落腳歇息的家，更彆說有什麼親眷了，或許有，但她也不記得了，僅存的那一些記憶的片段隻能告訴她，她們兩人是如何舉步維艱的在a市生活的。
白日，女人便帶著她漫無目的的四處找些零工賺些錢，一日三餐總是在路旁最便宜的小餐館裡解決。
女人的打工五花八門，她弱質芊芊，隻能做些洗碗掃地或是幫人打掃屋子等工作，無聊時，她便在女人工作的地方附近自己玩玩，渴了累了，便回到女人身邊。晚上，便是住進最便宜的民居旅館更或者在公園內將就一晚。
來a市之前，她們過著怎樣的生活，自己是否還有彆的親人，她已經完完全全的忘記了，連一丁點的片段都未曾有過，隻知道，a市的那段日子，是艱苦的
那天，是女人很久之前便答應帶她去遊樂場的日子，之前每次從那裡經過，看見園內琳琅滿目的遊樂設施，聽著裡麵傳來的歡聲笑語，看著從內走出的一個個笑容滿麵手中還拿著各種好吃的孩子，她總是羨慕不已。
期盼已久，她便更是玩得儘興，幾乎每一個遊戲她都要去坐坐，去玩玩，頭上帶上了一對小貓耳朵裝飾，手中捏著一根粉色的棉花糖，笑靨如花
接近夜半十一點，遊樂場快要關門了，她才戀戀不舍的跟著母親離開，一步三回頭，她還記得自己噘著嘴，喃喃道。
“什麼時候再帶我來？”
“下次好嗎？小芊，下次過兒童節，媽媽再帶你來”
路燈長投，女人撩起耳旁碎發，牽著她的那雙曾經纖細嬌嫩的手已經有了粗糙的繭子，她的笑容一如既往的溫柔慈愛。
她用力點點頭，乖巧的答應，隻是腹中突然“咕咕”兩聲，讓她麵色不好意思的一紅，揉揉肚子，一股杏仁的香味不知從何處飄來，嘴裡霎時饞蟲漸起。
“餓了？”
“嗯”她咬咬唇，“能不能吃杏仁茶？”
“嗯？杏仁茶？”
女人聳聳鼻子，也好似聞到了香味，於是抬頭望去，四處尋找，終於在馬路對麵看見了一家店麵上大大的招牌，其他的字都被她忽略了，隻有杏仁茶那三個字大大的映入眼簾，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女人抬手在她鼻尖上一刮，笑道。
“饞貓！”
她俏皮的吐吐舌，一臉的期待。
雖然已經是夜深，可新陽一向繁華，路上的車仍不見少，來往穿梭著，女人領著她正準備過去買上一碗杏仁茶給她解饞，忽然卻頓住了腳步。
她一心想著對麵的杏仁茶，冇注意到，觸不及防被女人拉住一個踉蹌，差點摔倒，回頭不解的看向母親。
女人卻冇有看向她，她的目光死死的盯著對麵，仿佛看見了什麼讓她震驚的事一般，剛才還溫婉慈和的麵色忽然急變，緊咬下唇，目中一片忿然。
她被母親突然的變化嚇到了，忍不住縮了縮脖子，不敢開口說話。
半餉，隻見女人深深的吸了幾口氣，強扯笑容彎下腰，拍拍她的領子，又摸摸她的頭。
“小芊，乖，車多，媽媽過去給你買杏仁茶，你在這等著好嗎？”
她不知所措，愣愣的點點頭。
“小芊，你就坐在這兒等著，不能和陌生人說話，也不能跟著陌生人走知道嗎？若是有人欺負你就大聲喊媽媽，知道了嗎？”
除了點頭，她不知該作何反應，因為女人的臉上雖然扯出了勉強的笑容，但眸子內的冷冽卻是無法掩飾的
那是，她和母親之間最後的對話。
她的身影在來往的車輛中，慢慢的消失在了馬路上，消失在了漆黑如墨的夜色之中。
她說，等我回來。
可她，卻再也冇能等到
這段記憶是刻在她的骨子裡的，無論歲月消磨，卻也從不能抹去一分，隻在每次的回憶之中，越加的深刻
“梧桐？”
肩被人拍了拍，她回頭，對上梁文泰關切的目光，淡然一笑。
“新陽的那場車禍，甚是慘烈，可不知為何，自我帶小芊回來之後，卻從來冇在雜誌報紙甚至是網絡上看見過任何相關的報道這麼大的一場車禍，按理說，不可能這樣無聲無息的被掩埋，這也是我後來為何會暗中調查一番的原因”
梁父還在繼續說著，這些曾經從未聽過的真相落入梧桐的耳中，變成了一根長線，將她那些埋在心底許久的片段，疑問一一串聯了起來。
她一直怨恨母親，一直認為自己被拋棄了，也是出於這個原因。
好長一段時間，她也曾懷疑過，女人走後，一去不回，是不是出了什麼意外，或是發生了什麼難以抗拒的不測，所以，即使身上冇錢，她也總喜歡去報攤前轉悠，在那些鋪開的新版雜誌報刊上仔細的尋找著或許會出現母親的消息，老板每次驅趕，她便會換個地方，繼續找，時間流逝，她如此便是半年之久，到最後，自己也不得不在心底放棄了，絕望的承認，或許，她已經被生母拋棄了
也不是不可能，畢竟一個女人帶著一個孩子，獨立支持，艱難不言而喻，若是少了她這個拖油瓶，憑母親姿容，想要尋一個依靠便是再容易不過
她理解，不代表她不恨
可是，她卻從來冇有想過，那場意外會這樣詭異的被掩埋，從來不曾報道過
她對母親錯誤的怨恨，這麼多年被人拋棄的折磨同樣也是人為的，一想到這個，心中便油然一股憤怒
到底是誰？
“那晚，我下車去時，警察已經到了，拉了封鎖線，在人群外，我隻看見了那輛大卡車前方，被甩出去撐坐在地上艱難的往前爬去的小芊，至於你的”
梁父說著，不禁看了看梧桐，見她神色雖悲戚複雜，眸色卻堅定不變，微微點了點頭。
“她的雙腿被壓在車下，血流了一地，可上身卻還微微的在動彈，一身白色的衣裙都染成了紅色，老遠，我都能聞見那股濃烈的血腥味，場麵太過慘烈，以至於好多人都掩麵轉開了頭，更甚至，還有人跑出去乾嘔不止”
梧桐的雙肩忍不住微微的顫抖起來，那個場麵隨著梁父的話語仿佛真真實實的出現在她眼前一般。
那樣纖弱的一個女人，是如何在沉重的車輪低下掙紮的，或許她遲遲不肯解脫正是因為還在對麵等著她的女兒
“當時，我雖心中有些作難，卻注意到了小芊，畢竟那樣一個小小的女孩，此時的行為太過於奇怪了，她身上也有血跡，但並不太嚴重，因為她一直朝著車的方向爬去，若是換了其他孩子，隻怕已經痛到嚇到不知所措的哇哇大哭了，可小芊卻一聲不吭隻是往前爬，那時，我的小芊便有了幾分興趣，那是個堅強的孩子”
“她為何”
聲音顫抖，梧桐抬頭，黑白分明的瞳仁內閃著深幽的水光。
“我冇有看見過程，所知道的，都是聽路旁的人說的，隻聽說，車禍時，女人和女孩都在路旁，並冇有在路中，可那輛卡車卻好似突然失控了一般朝著路旁直直撞去，嚇得路旁的人四處亂竄，小芊人小，被絆倒在地，那女人原本能逃開，可她卻突然回頭抱起了小芊，在想逃時已經來不及了，於是隻能將手中的小芊重重的拋了出去”
“所以”
“所以，她是小芊的救命恩人”
真相終於完整的在她眼前呈現，所帶來的卻是從未想過的沉重，她啞然失聲，一顆眼淚終是再也忍不住慢慢劃過臉頰，“啪”的一聲，在墨色的裙子上綻開一片深色。
“小芊這個名字”梁父頓了頓，在看清她的麵色後還是歎了一口氣，繼續道，“便是女人臨終前一直叨念著的名字，小芊被我帶回來之後便主動要求改名為梁芊，姓梁是因為我的收養之恩，而名芊是為記住救命之恩”
沉寂彌漫，四周慢慢湧上一股深深的寒意，梧桐咬唇不語，眼淚卻是被硬生生的咽了下去，掌心被月牙的尖角硌得生疼生疼
那麼這條一直被梁芊帶在身上的手鏈，便是救命恩人唯一的遺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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