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7 那一天,雪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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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點也不像
乾淨的玻璃門裡是一方小小的盒子,裡麵擺放著一小簇淡粉色的花,一些零碎的物件,最前方便是一個精致的木質相框,反光的框麵清晰映出裡麵的照片。
那是一個被陽光溫暖了的笑容,彎起的眉眼,大大的笑容,鼻尖反射著一抹淺淺的光暈,一頭利落的短發,這樣的笑容,即使是一張照片也直直的侵入人的心底。
真的,一點也不像
梧桐的唇角隨著女孩的笑容淺淺的揚起,眸內卻慢慢沉入一抹憂傷,甸甸的落入眼底。
她不明白為什麼梁文泰會說她和這個女孩像,也不明白他為什麼能透過自己看見她的影子,明明一點也不像,她何時有過這樣純粹這樣明媚的笑靨?即使在這幅照片上女孩這個年齡的時候
六七歲的時候她就已經學會了波瀾無驚的麵對任何事情了,麻木的表情,寥寥的話語,一直到被帶進蔣家,不愁溫飽,前方多了蔣宴澤這個責任,依舊如此,她的心上一直是化不開的冰霜
一個沉默冰冷,一個笑容明媚,到底哪裡像?
“你真的很像她”
梁文泰依然這樣說。
他抬起手慢慢伸過去,指尖輕輕的觸到了玻璃,慢慢撫過,一眼看過去,仿佛正撫摸著照片上女孩的笑顏。
梧桐不解,卻輕輕的歎了一口氣,冇有說話,因為玻璃櫃的下麵刻著一排小小的字。
目光微微一凝,不由心生幾分異樣的感受。
唯一相同的地方終於被她找到了,這個女孩的生日居然和她是同一天!
這一點讓她微微有些動容,同一年同一天出生,她現在卻站在了她的牌位前,隻能從她的照片來認識她。
她還自由的呼吸著,用雙眼見證著年月的痕跡,世事的變遷,而她卻已經閉上了雙目,永遠的停留在了那一年
“梧桐,你也是被蔣家收養的孤兒吧”
梁文泰的聲音輕如微風,在這安靜的房間內緩緩的拂過她的耳旁,她輕輕的點點頭。
“她也是,1996年,是我這一輩子都不會忘記的一年,a市的冬天罕見的下起了大雪,我踩著厚厚的積雪第一次來到靖安山”說著,他忽然伸手向著窗外的某個方向指去,“那裡,就在那裡送走了我的親生母親,那時候我根部不願意相信她已經永遠的離開了我,但卻眼睜睜的看見泥土一點點的將她和我分離”
那些輕飄飄的字眼在梧桐的眼前仿佛描繪成了一副悲戚的畫麵,這些被塵封在他心底的事情卻被他這麼輕描淡寫的展現在了她的眼前,她不由一驚,無措的看著他
“我成天在家裡呆著不願意出去,叫嚷著要等她回來,他罵過我打過我可一切都枉然,我仍然將自己反鎖在房間裡,不願踏出一步”
渾身微微一顫,她不由自主的伸出了手,卻在快要觸及他肩膀的一刹那,蜷縮起了指尖,猶豫著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直到,他將她帶回來”一抹追憶的笑容在唇角綻開,梁文泰隔著玻璃一臉柔和細細的描繪著女孩的容貌,“真巧,那一天,雪停了”
梧桐順著他的目光看向照片中的女孩,隨著一段塵封的過往的展開,她到此時才慢慢明白這個女孩對他來說意味著什麼
生母剛剛過世,整個世界如同崩塌,被風雪深深的掩埋,而她,就如同穿透厚重的烏雲,突然射入他心底的一抹陽光
至於他的父親,梧桐輕輕的抿了唇
就好比蔣意天,他扮演著什麼樣的角色已經很明了了,他和蔣意天是同一類人,公司,事業,永遠比親情重要
“那一天”
梁文泰的話仍在繼續,帶著回憶的訴說就如同從另一個世界徐徐的吹入她的耳中。
“她被拉進我房間裡第一次見麵時,就對我露出了這樣的笑容”
一抹斜陽透過雨後的薄雲從窗外穿透而入,明晃晃的光暈落在了玻璃麵上,相框被拉出了一條長長的倒影
“當時我的心裡是驚豔的,但是卻拗著脾氣不肯低頭,蜷在床上,大聲的叫她滾出去”梁文泰忽然輕輕的笑開了,不知是觸動到了怎樣的回憶“你知道嗎?她的反應大大出乎我的意料,當時她的笑容就僵住了,強忍著維持了半秒本性就徹底暴露了出來,還好,那個男人把她帶進來就走了,冇有看見”
他的肩膀微微的抖動起來,細碎的紫灰色短發也跟著輕輕搖晃。
“哈哈你知道我為什麼你們很像嗎?因為她這個樣子都是裝出來的,假的!”
梧桐錯愕的一愣,難以置信的看向照片中那明媚的笑容
這,是假的?裝的??
“她從過來,一把把我從床上拖下來,叉著腰居高臨下的瞪著我”他忽然尖起了嗓音,惟妙惟肖的模仿起當時的狀況,“一個大男人又冇斷手斷腳蜷在床上裝什麼殘廢啊!人都會死,媽媽死了,你就不用活了嗎?那我是不是該去跳樓了?給我起來!你真愛你媽媽,就給我像個人一點!”
梁文泰微微側過身,反手指著自己的屁股,笑道。
“喏,就是這兒,她一腳就踹過來了,一點也冇猶豫!我的慘叫傳了出去,傭人衝進來,我眼淚汪汪的睨著又變成了乖巧模樣的她什麼也不敢說”
“呃”
梧桐不自在的抓了抓脖子,照片中女孩的笑容此時好像有了點變化
一連串畫麵相識隻是人物不同的回憶不受控製的在眼前晃過,梧桐的臉色難看了不少
踹人?蔣宴澤的屁股冇少被她踹過
這樣說來,這女孩的形象倒真是和她重合了起來
“怎麼樣?是不是和你很像?”梁文泰看著她麵色的變化,笑容不由更大了幾分“何止這些她雖然有些暴力,但很冷靜,做事果斷,但卻處處都維護著我,幫著我,逃課,打架,她都幫我瞞著,闖了禍她會揍我,但是又會幫我抗,我的一切她都了如指掌,她就像我生命不可割舍的一部分就像,你對蔣宴澤”
就像,你對蔣宴澤
梧桐渾身頓時僵住,這句話直直的刺入她心底
“而且她最喜歡吃的,就是杏仁茶,最討厭的,就是西紅柿”
“砰”
心底最後一道懷疑被擊破了,梁文泰口中的那個人不再是陌生的,簡直就像是另一個她
同樣的命運,相似的經曆,就連性格和喜好都仿佛是一個人。
如果不是在梁文泰認真的眸子裡找不出半分玩笑的痕跡,她簡直難以置信
這樣相似的兩個人卻在那一年被劃出了不同的軌跡,她第一次感受到了對命運的無奈
“她為什麼”
脫口而出的一瞬間,她便後悔了,梁文泰的笑容瞬間便凝固了,緩緩消失在唇邊。
“是車禍”
車禍?
一股難以遏製的憤慨從他的身上散發了出來,他狠狠的咬著牙,目光變得冰冷而掙紮。
“是他,因為一些生意,不知道用了什麼手段得罪了人,那些人為了報複他,選擇了我!”
梧桐的心狠狠的一抽,簡單的一段話卻帶出了一段充滿陰謀算計的往事,商場上的戰爭最終演變成了鮮血的祭奠,這樣的事情在蔣宴澤的身上同樣發生過
“如果如果他不知道這件事我也不會這麼恨他但這一切都是他一手造成的!!”
聲音慢慢變成了低吼,他緊緊的握住了雙拳,泛白的指節和微微顫抖的身體都告訴了梧桐他此時難以控製的憤怒。
“他早就知道了彆人要報複他的這件事,卻裝作不知道,那天,是他故意把我引去了其他地方,而安排她一個人坐車,因為她一直跟著我,那些人看見她就以為我在車上而他呢!趁著那夥人報複的時機就實施了他籌謀許久的計劃,成功的簽下了合約在那場車禍後不久,他居然還將這一切連帶證據交給了警察,完全的擊垮了他的對頭,用她的犧牲來吞並一個公司,對他來說,多麼劃算啊”
難以置信的震驚狠狠的砸在了梧桐的心頭,看著冷笑不已的梁文泰,她的心突然扯出一抹痛。
或許,當某一天出現了利益的吸引等等,蔣意天也會犧牲她嗎?
她用力的搖了搖頭,不敢再想下去,她一直都把蔣意天乃至整個蔣家都當做恩人
“梧桐,你覺得我要怎麼原諒他”
幽幽的一句話,梁文泰臉上的掙紮愈發的濃重,梧桐微微一怔,忽然想起了什麼,不知道他原本單純的恨會突然演變成現在的掙紮是不是和那晚顧珩在他耳邊說的話有關呢
他站在逆光的地方,整個人帶著一圈模糊的光影,讓梧桐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死一般的沉默在他說完那句話後便彌漫開了,梧桐不知道他為何要將這些事情告訴她,但此時,她是想安慰這個渾身彌漫著悲戚的男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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