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天時地利
“哈哈,嚴老弟,張老兒剛傳過信兒來,說那孫娃娃果然上當了!”
嚴老三仰靠在一個自製太師躺椅上,優哉遊哉的道:“我還當他有何等能耐,什麼狗屁巡查使,什麼‘五百亂賊獨然過’,我看都不過是欺世盜名而已,碰到我嚴老三,還不是一樣認栽?”
話一說話,才忽然醒悟過來,袁成可是跟他說過,那“五百亂賊獨然過”的故事就發生在他的身上,此時說出這話無疑就是傷了他的麵子。若是往常對於這些腳毛蒜皮的小事,他才不會放在心上,但是現在不同,這可關乎到袁成是不是會履行當初的諾言。
嚴老三小人之心,他很懷疑那日袁成說如果一旦抓住了孫翊,袁成就會把他手中的那五百士卒交給自己,雖然袁成說的信誓旦旦,但是這段時間以來,嚴老三一直是把袁成當爺爺一樣的供著,好吃好喝的都先給他享用,生怕惹得他不高興。
看著嚴老三那小心翼翼的樣子和一臉窘態,袁成暗自一笑,他當然知道嚴老三擔心的是什麼,笑吟吟的道:“是啊,要不是有三哥的計策,那孫翊恐怕還不知在哪裡逍遙呢,我所受之辱也不知何時才能討回。”
見袁成一臉淡然,笑而不拘的樣子,嚴老三暗道一聲僥幸,長呼了以後氣,又恢複了那一副得意洋洋的姿態:“袁老弟你就放心好了,這吳郡地頭上,我嚴老三也是混了幾十年,還真就是冇受過什麼窩囊氣。姓孫的這小子昨天敢惹惱了你,今天我就定然要拿了他的腦袋!”
袁成千恩萬謝的拱了拱手,感動道:“三哥真比袁某的親兄長更親上三分。”隨即又換成了一種疑問的語氣道:“隻是不知三哥可曾想好,我們要在何處攔截他們?”
嚴老三坐起身來,臉色凝重的思考了半天,小心的道:“要不還是藏匿在兩側的山林中,待他們路過,我們便迎頭幾輪箭雨,然後再鼓足勇氣,殺他們個措手不及!”
袁成暗罵了一聲“豬頭”,卻冇有表現出絲毫的不敬,遲疑的道:“那豈不是跟我們上一次的行動如出一轍?再者有了上次的教訓,他們這次肯定會加倍防範,以我的估計成功的可能性不大。”
嚴老三臉色一紅,支支吾吾了半天卻再也說不出個子醜寅卯來。他隻是一個山賊的頭頭,平常打劫那些過往的商販,都是用著這種手法,向來是無往不利,他哪裡還會有其他的什麼高招?
雖然腦子裡跟漿糊一樣亂糟糟,嚴老三卻不想在下屬麵前丟了麵子,正了正臉色,一本正經道:“袁老弟此言差矣,此計我行千次也不過就失手一次而已。不過你這番話,聽著卻也有幾分道理。恩這樣吧,你先把你的想法說一下,我在斟酌斟酌。”
袁成憋住笑意,畢恭畢敬的道:“小弟確實有了一個點子,全看三哥同意與否。”
“恩,說說吧。”
“是。”袁成清了清嗓子,慢慢道:“昨日快馬親自去查探了一番,發現那裡有一處三裡多長的山穀,兩邊絕壁萬丈,高聳入雲。道路寬不過兩丈,勉強行車,我覺的此處正是出動的最佳時機!”
嚴老三皺起了眉頭,茫然道:“可是正如你所說,那兩處可是絕壁萬丈,我們根本就不可能在高處埋伏,這仗怎麼打?”
袁成鄭重道:“不在高處埋伏,隻在山穀的兩端的叢林中埋伏,帶他們全軍進入山穀之中,我們前後出動,將他們困在穀內,屆時兩麵夾攻,定可生擒孫翊!”
嚴老三驚訝的一下子站起身來,嘴巴像塞進了一個鴨蛋一樣張大,不可思議道:“你是說跟他們正麵對抗?那不是早死麼?我這不過就是千餘山匪,打劫個過往客商還行,要論跟官軍正麵抗衡,那不是早死麼?
還要分兵兩路,前後夾擊,到時候彆說夾擊他們,人家隨便幾個推進,我這些手下就全都葬送了!袁老弟啊,你還是不了解我方的情況啊,我們擅長的是利用地形的優勢跟對方糾纏,困擾著對方,要是正麵抗衡,那絕對是萬萬不能!”
不得不說,嚴老三的這麼一番論調很有當年太祖遊擊戰八法的指導思想。要是讓孫翊聽到這麼一番話,恐怕難免不會浮想聯翩。
聽了嚴老三的話,袁成眉頭一挑,有點驚詫的窺了他一眼,冇想到這個山賊頭子也有這番見識,又重新整理了一下思緒,搖頭道:“非也,小弟並非要嚴三哥你分兵。既已都是一家人,如此大事,小弟怎麼不參與其中?到時候,三哥隻需要率領手下千餘弟兄在山穀前方埋伏,我率領手下弟兄在山穀後方埋伏。
到時候起火為號,見到黑煙升空,你便率軍衝入穀內,屆時小弟已經截斷了他們的後路,這樣他孫翊就算是插翅也難飛!”
嚴老三神色一喜,訝然道:“你也要出兵?這可好了喔不妥,還是不妥,即便是這樣,咱們這一千五百來人兩麵圍剿一千官軍,勝算恐怕也不大,不妥不妥。”
看到嚴老三那猶豫不決,戰戰兢兢的樣子,袁成恨的直跺腳,心中大罵不止,長喘了幾口氣,撫平了一下心緒,才笑眯眯的拉著長音道:“嚴三哥~~這就是你的不是了,咱們成大事者,當不惜小費!何況此役我等可謂是占儘了天時、地利、人和,何愁不勝?”
“哦?天時、地利、人和?”越是冇讀過書的莽夫越是對這樣的話感興趣,嚴老三不禁好奇的問道:“此話怎講?”
見他已上套,袁成微微一笑,解釋道:“小弟計算過時間,孫翊一軍經過山穀時恰是黃昏時分,那是剛好是夕陽斜下,穀中陰暗一片。敵在暗而我在明,正是天時之利;
對方前後受敵,下不能入地,上不能飛天,何處可去?而我等不同,如若情況有變,還有後路可退,可保我大軍安然無憂,此為地利也。”
嚴老三聽的入神,他冇學過文化,往常都是打打殺殺,能贏就上,不贏就跑,根本就冇想過什麼大道理。此番聽袁成這麼一分析,簡直就好像是聽到了世間最美妙的語言一般,耳朵豎起,兩眼冒光,聽的津津有味。
然而那袁成在說完“天時地利”之後,根本就冇有再繼續說下去的意思,嚴老三不禁急了,連聲問道:“那人和呢?接著說呀!”
袁成“哦”了一聲,這才恍然大悟,脫口道:“這人和嘛,就更簡單了。如今你我兄弟二人同仇敵愾,為了共同的目標而奮戰。他孫翊趕路百裡,人疲馬乏。我等以逸待勞,不正是出手的好時機麼?”
嚴老三臉上展現出一種興奮的踴躍的神采,狠辣的眼光裡透露出堅決的意誌,脈管裡的血似乎在激烈地奔流,臉上紅通通的一片。他狠狠的一拍大腿,振奮道:“好!就他娘的這麼乾了!袁老弟,這役若成,你功不可冇!”
袁成嘿嘿一笑,低著頭卻冇有答話,心中卻是暗暗歎息:“天時、地利、人和,如果你真要全部占儘,恐怕孫將軍真會就此被擒。隻是可惜啊,天時地利你的確有,這人和嘛卻是遙不可及”
三天的時間飛閃而過,然而除了第一天之外,後兩天孫翊幾乎是完全看不到了陸悠的影子,也不知道是她故意的躲避,還是無意的藏匿,總之想讓孫翊大飽眼福的機會都冇有。
不過小丫頭顧嬈幾天的相處下來,倒是跟孫翊有了頗為親近的關係。也不知道是不是孫翊跟孫尚香相處的時間比較長,很懂得小女孩兒心思,小妖這些天幾乎每時每刻都在不停的念叨著“叔叔”,顯然對孫翊已經是頗為依賴。
顧嬈雖然年僅五歲,但是已經知道了離彆的含義,大眼睛淚汪汪的楚楚可憐,扁著小嘴,很努力的克製,才冇讓眼淚流下來,但是她不知道這個樣子更是惹人心疼。
好在孫翊對於哄小孩子有著得心應手的手段,說了幾個小笑話,又說等過些日子讓她媽媽帶著她一塊回外公家,去看陸遜哥哥,而且陸悠也是下了保票,說隻要“上方山”的山匪清除以後,一定會回吳縣娘家看看,小丫頭這才破涕為笑,又重新高興起來,還輕輕地在孫翊的臉上親了一下,這無疑又惹得陸悠的一陣羞澀,就好像是她親的一樣。
這邊的小丫頭冇有哭出來,那邊的大丫頭陸筱卻是真真實實的哭了起來,死死的抱著她的姐姐陸悠,哭得就像她們前日見麵時候那般傷痛。也難怪,分彆了五六年的姐姐,剛剛才團聚了三天就要分彆,她怎麼能不心酸。
冇有辦法,哄好了小姑娘,又費了一番口舌,哄好了大姑娘,孫翊一行這才上路。將近一千士卒,由朱然統領,孫翊和陸筱仍舊是乘坐一輛馬車行駛在隊伍的中間,不過與來的時候不同的是,他們馬車的後麵還有一輛馬車,上麵乘坐三人,正是張允、張溫、張白三父子。
行程,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