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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9、火燒徐家祠堂

2026-10-15 作者: 會說話的肘子

張夏等人趕到徐家大宅門前的時候,金陵徐家大宅比徐閣老臨終那日的京城臻園還熱鬨些。

隻見門前停著數十頂轎子、二十餘輛車馬,將原本寬敞的太平大街堵得水泄不通。

轎伕、車伕、各家小廝、丫鬟聚在一起,竊竊私語著,湊閒的金陵百姓也來圍觀,都聽說這幾日徐家要推選新族長出來。若選的不合人心意,分家也是有可能的。

張夏領著小滿、三十二、李思穿過人群,徑直往徐家大門裡走去。

隻聽小廝和車伕們小聲嘀咕著:“這又是哪一支?”

一名車伕靠坐在車箱上慢悠悠道:“興許是才從鄉下趕來,連頂轎子都冇有,也不是什麼要緊的角色。”

張夏在徐家門前停步,抬頭看去。隻見徐家牌匾上如京城那般掛著“進士第”三個大字,左右對聯也是“二十載黃扉,調羹補袞”,“三千卷青簡,教子傳孫”。

張夏歎息一聲:“當初小叔說徐家隻有十九年氣運,二爺爺偏不信他的說辭,換上這副對聯要當二十年的內閣首輔。結果小叔一語成讖,二爺爺當了十九年內閣首輔便走了,時也,命也。”

此時,張夏將韁繩遞給三十二:“你帶著棗棗在門外等候。”

三十二應了一聲。

張夏登上石階,徐家小廝攔在門前擋住去路:“今日徐家有要事相商,概不見客。”

小滿剛要動身,李思搶上前一把推開小廝:“瞎了你的狗眼,我家義母怎會是客?滾開。”

小滿看看李思,又看看張夏,小聲道:“這是公子從哪找的寶貝?”

張夏眼皮跳了跳,抬腳跨入徐家大門。

徐家大宅位於太平大街東側,毗鄰鐘山書院,乃是金陵城人儘皆知的去處。

京城徐家名為臻園,此處徐家也名為臻園,形製、規格皆一般無二,連三十七根功名旗杆都是一模一樣的,連張家那一小塊都一般無二。

隻是,京城臻園那一角是張家居所,而金陵臻園那一角則是虎丘徐家在住。

虎丘、金陵兩邊徐家原本說好了,大家一人一半,彼此井水不犯河水。可徐傳熹官至順天府尹後,每月尋一個由頭,將餘下的大半園子占了去,將徐傳蔭擠到了角落裡。

徐傳蔭氣不過,乾脆搬去蘇州,眼不見心淨。

張夏往裡走去,隻見儀門掛著左右對聯:“天下文章,莫大乎是;朝中宰相,複見於今。”

她輕輕搖了搖頭,穿過儀門,徑直往徐家議事之所“世恩堂”趕去。還冇等她進到世恩堂的院子,便聽見裡麵嗡嗡嗡的議論聲。

一個蒼老的聲音傳來,嗡嗡聲立時戛然而止:“我徐家立族長,當出大宗,次論賢能,非權勢大者居之。大宗嫡係為根,旁支兩宗為枝,此乃族譜明文,長房徐術乃天定的大宗嗣子,誰壞倫序、誰裂宗族,便是違祖製、辱先祖,老夫手中族譜,便是裁斷之憑。”

世恩堂的院子裡安靜一瞬,繼而嗡嗡聲又沸騰起來。

一箇中氣十足的洪亮聲音高聲道:“孟山公守祖製、重倫序,崇義心悅誠服,亦不敢違。但禮法之外,宗族存續乃是天大的責任。今日徐家早已不是閉門耕讀的鄉野宗族,我徐家掌寧波定海港、鬆江港船運商貿,跨兩淮官鹽、江南絲綢巨利,田產遍布數府,商船往來江海,根基龐大。”

這中氣十足的聲音稍作停頓,繼續說道:“嫡脈徐術生性疏闊,不問族務、不理產業,若強行推嫡,便是讓徐家懸空,族務無人主事,危難無人擔當,全族受累!二房徐傳熹先後官至順天府尹、大理寺卿,有官職、有能力,我推舉徐傳熹為族長!”

此時,另一人嗤笑道:“我還當你要說什麼,原來是要給徐傳熹撐腰。可我徐家數百年基業根在鄉土,本在族產,命在族人,不在朝堂一紙官職。數萬畝良田、千間商鋪、數萬佃戶、世代鄉鄰,才是徐家代代安穩的根本!”

先前那中氣十足的聲音反駁道:“若無權勢庇護,焉能保住萬畝良田?”

另一人斥責道:“徐傳熹滿心鑽營如今朝廷要清丈田畝,他不拿我徐家族產做投名狀,焉能入閣?我本不願分家,但今日二房恃官奪權、漠視鄉土族人,若二房當了族長,我三房必請分家!”

張夏站在外麵聽世恩堂裡吵來吵去,半天也吵不出什麼結果,一旁的李思左顧右盼,小聲道:“義母,我去如廁。”

小滿冇好氣道:“你自去你的,此事不必稟報。”

李思嘿嘿一笑,轉身跑開了。

張夏邁步走進世恩堂的大院,隻見正堂外麵站著黑壓壓的徐家人,正堂裡擺著十六把椅子。

一位頭發花白的老者坐於上首位置,乃是徐家長房族老徐孟山,孟山公。

左手第一個坐著徐術,低著頭,腦袋一點一點地分明是睡著了。餘下則是徐家其他八位族老分坐兩側,神色各異,徐傳蔭站在一位族老身後,空著的椅子都冇坐。

張夫人孤零零坐在末尾,和其他人隔了好幾張椅子,隻有小和尚守在她身後。

隻見張夫人今日一身二品誥命的翟衣霞帔,頭頂金事件,翠雲二十四片、金寶鈿花八支、金翟兩隻……

自打這二品誥命禦賜下來,張夏也是頭一次見母親穿得這般隆重。

張夏神色平靜地排開人群,前麵擋著的徐家人不由自主地向兩側歪去,忍不住罵罵咧咧道:“誰啊?”

張夏冇有回答,領著小滿站在張夫人椅背後,將手搭在張夫人的肩上,彎腰輕聲道:“娘,我們來了。”

張夫人嗯了一聲,緩緩放鬆了身子。

徐傳蔭轉頭朝張夏看來,當即嗬斥道:“你一外姓女子誰許你進世恩堂的?徐一鴻,你怎麼教的女兒?”

張夫人剛要說話,張夏卻輕輕拍了拍她肩膀,示意自己來應付。

張夏抬頭看向徐傳蔭,聲音清越:“二爺爺在世時也冇不許我等前往京城的世恩堂,怎麼你金陵的世恩堂規矩這麼多?莫非女子必須得穿了誥命才能進這議事堂,若這麼說的話,誥命服我也不是冇有,你可以攆我試試。”

徐家人這才想起來,世人隻在意陳跡護駕有功,追封武襄侯,幾乎都忘了張夏也曾因此受封三品誥命。

徐傳蔭麵色變了變,陰陽怪氣道:“夫君死了,你一個婦道人家不好好為他披麻戴孝,來我徐家做什麼?依我大寧禮法,夫死,妻服重喪三年,待我徐家事了,定參你一本,革了你的誥命。”

張夏平靜道:“二爺爺生前待我如親孫女,我隨小叔徐術帶禦賜的紅帛旌旗和棺槨歸鄉,何錯之有?”

徐傳蔭怔了一下,一時不知該如何反駁。

張夏反問:“你是要與我繼續糾纏此事,還是要商議徐家的事?”

徐傳蔭深深吸了口氣,轉而繼續說道:“先說我徐家正事,今日定要選個新族長出來……若爾等執意要選徐術亦或是徐傳熹,我三房便要分家了!”

然而就在此時,世恩堂外忽然有灰燼味道傳來,緊接著便是滾滾濃煙。

有人高聲喊道:“走水了,祠堂走水了!”

徐家人大驚失色,連九位族老也忍不住起身走到院中,遠遠看著祠堂的方向濃煙衝天而起。

孟山公厲喝道:“都愣著做什麼,去撲火!若驚擾了先祖,我等死不瞑目!”

族老徐厚庭也怒聲道:“看顧祠堂的人呢,怎麼看的?燒了祠堂和先祖神位,我徐家要被所有江南士紳嗤笑一輩子!先把先祖神位搶出來,搶一個神位賞五百兩銀子,都去!”

徐家人如夢初醒,紛紛往祠堂跑去,一轉眼世恩堂空空蕩蕩。

張夫人坐在椅子上,長長舒了口氣:“如此煎熬。”

她看向世恩堂當中的匾額“世恩垂矩”四個大字,神色複雜道:“垂矩不複、世恩難當,徐家的榮寵應是要了結在這一代了吧。也是先祖泉下有知,眼看家風敗壞、守禮不嚴,這才燒了祠堂。”

此時,李思晃晃悠悠摸進世恩堂,站在張夏身邊雙手攏在袖中,鼻音哼著小曲。

張夏轉頭看他,遲疑片刻:“你放火燒的?”

李思啊了一聲,笑著應下:“義母英明,我燒的。”

張夫人、小滿、小和尚同時轉頭看他,嘴巴張得老大。

小滿瞪大眼睛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道:“你知不知道燒祠堂有多嚴重?徐家子弟三年內不得科考、不得入仕,已有官職者也會被彈劾家教不謹、家風頹敗……”

李思無辜道:“好嚴重啊……可我又不是徐家人。”

張夏疑惑道:“你燒徐家祠堂做什麼?”

李思抬手摸了摸那一撮山羊胡,慢條斯理道:“義母有所不知,我等初隨義父來江南時,也搞不懂義父待在備倭軍做什麼,薑柴說義父要造反,可我覺得不像。直到今日來了這徐家,我才想明白他要做什麼……義母,不能叫徐家今天選出族長來,容我再幫義父拖延幾天,到時候自有分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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