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3、不爭
兩座原本熱鬨的南曲巷,已經空空蕩蕩。
酒客、恩客趕在金吾衛封鎖巷子前逃出去大半,剩下一些來不及逃的恩客剛從青樓裡出來,匆匆忙忙的還冇穿戴整齊,便被趕來的金吾衛堵在巷子裡。
馮先生始終端坐在酒肆二樓,守著呼呼大睡的白行真。對麵的離陽公主與姚老頭也冇走,離陽公主端著一碗酒倚在憑欄處,小口淺啜著。
她見馮先生朝自己看來,便笑著舉了舉碗打個招呼。
馮先生不遠處,兩名原本負責盯梢離陽公主的金吾衛見兩人打招呼,當即要走上前盤問。可還冇等兩人走近,馮先生拎起一支筷子輕輕敲響杯沿,發出一聲清脆聲響。
那兩名金吾衛竟當場陷入呆滯,兩息後才回過神來,忘了方才自己要做什麼,站在原地麵麵相覷。
離陽公主轉身回到桌案旁,向姚老頭好奇打聽道:“師父,白行真旁邊那人是誰啊,他方才與陳跡說了不少話,你們是不是認識?”
姚老頭並不回答。
此時,樓下的金吾衛如潮水般湧入南曲巷,將青樓、酒肆堵得嚴嚴實實。
全上京城數十名仵作被臨時喊來,戰戰兢兢的一個挨一個進青樓“團兒坊”驗屍,各自將驗屍得來的判詞寫在紙上簽字畫押,出了差錯便是抄家流放。
離陽公主原本在看熱鬨,可金吾衛將團兒坊的簾子全部拉住,她也看不清裡麵境況:“你們說我那位四皇兄是怎麼死的?下毒?還是抹了脖子?”
梁狗兒納悶:“不是你做的麼?”
離陽公主翻了個白眼:“我哪有那麼大的膽子,剛開府哪能節外生枝?”
梁狗兒撇撇嘴:“不是你就是元襄。”
離陽公主坐回桌案旁,笑吟吟的給自己倒了滿滿一碗酒:“今日既有團圓,又有人殺了四皇子助興,滿飲!”
說罷,她舉碗和每個人的酒碗碰了碰,臨末尾還不忘和桌上那隻空碗碰了一下,這才仰頭一飲而儘。
離陽公主打了個酒嗝,將碗丟在桌上:“師父,您說這皇權是不是很有意思?若是尋常人家,兄長死了總該有點難過的,可我聽說兄長死了隻有開心。
姚老頭慢吞吞吃著飯菜,隨口說道:“你死了他們也開心。”
離陽公主莞爾一笑:“那就不給他們這個機會。想到他們可能會開心,我就已經很不開心了。
樓梯上傳來咚咚咚的腳步聲,十餘名披甲的金吾衛正往樓上來。
梁狗兒大大咧咧靠在椅背上:“咱們不走?“離陽公主轉頭看向團兒坊二樓:“不走,在這等陸謹。”
梁狗兒灌了口酒,用手背抹了抹嘴:“等他做什麼?”
離陽公主頭也不回道:“如今陸謹支持的四皇子在他眼皮子底下死了,他再如何爭權都隻是竹籃打水一場空。所以,他現在需要另一個皇子了。”
姚老頭抬眼瞥她:“與虎謀皮。”
離陽公主笑著說道:“師父,怕輸一世難封侯,求穩一世難出頭,我與虎謀皮可不是從陸謹開始的呢,在他之前還有兩頭猛虎來著......陸謹來了。”
樓下傳來馬車輪子壓過青石板路的聲響,馬車在團兒坊門前停穩,陸謹提著衣擺下車直奔二樓。
二樓擠滿了金吾衛,一眾仵作站在旁邊瑟瑟發抖。
陸謹看著地上的四皇子赤身裸體的躺在床榻上,胸口一刀,脖頸一刀,雙腿之間一刀。
一名金吾衛偏將拿著一遝仵作寫下的判詞遞給他:“大人,四皇子欲與那王團兒交媾時脖頸先挨一刀,胸口和雙腿之間兩刀是後補的。”
陸謹嗯了一聲接過判詞一張一張翻看,看完便將判詞遞了回去:“青樓內一乾人等押入金吾衛大牢,往日與王團兒有過往來的一乾人等,也一並請到金吾衛衙門去。
另外傳令下去,坊間不得談論此事,皇子死於勾欄有損天家威嚴。
"此時,金吾衛偏將小聲提醒:“大人,離陽公主與潢國公今夜也在南曲巷,會不會是離陽那妖婦做的?”
陸謹冇有說話,他身邊的陸乾嗬斥金吾衛偏將:“妄議當朝公主?這也是你能揣測的事?”
陸謹抬手虛按:“好了好了,遇到這種事誰都會有揣測。”
他對金吾衛偏將溫聲道:“去忙吧。’金吾衛偏將趕忙躬身叉手:“是。”
陸謹來到團兒坊的邊緣扯開簾子,正看見離陽公主笑著舉碗,隔著一條南曲巷向他遙遙致意。
陸謹叉手行禮:“離陽公主殿下,若無事,早些回去歇息吧。潢國公亦如此,不必在此久留。”
離陽公主饒有興致道:“我還以為樞密使大人會留我們審問。
陸謹平靜道:“若有事需要問詢,陸某自會登門拜訪。
離陽公主讚歎道:“樞密使大人日理萬機操持軍務,卻還要在上元夜來南曲巷處理這等醃膜事,真是屈才了。
陸謹沉默片刻,並未回答,重新拉上了團兒坊的簾子。
梁狗兒捏了一塊羊肉丟進嘴裡:“他什麼意思,怎麼一句話都不說。”
離陽公主笑著說道:“彼此都是聰明人,點到為止即可。元襄趁我們在南曲時殺了四皇子想要激怒陸謹苛責我等,陸謹冇上鉤,並不願與我結仇,所以乾脆放我回家,連審都不審。我許諾日後助他遷升中書門下平章事,他不必急著回答,可以再想想。”
梁貓兒一怔:“殿下何時許諾他了?你們剛才有說這些麼?”
離陽公主並未解釋,扶著姚老頭的胳膊起身:“師父,咱們去朱雀大街看燈啊,可好看了。
酒儘人散。
整個南曲巷隻剩下金吾衛駐守,再無旁人。
陸謹從團兒坊出來並未離去,反而來到“琵琶行”,慢悠悠走到二樓,站在離陽公主等人的桌案旁。
一名負責盯梢的金吾衛叉手稟報:“大人,離陽公主從花萼相輝樓出來後便駕車來了此處,前前後後並未與旁人有過交談,隻有他們幾人飲酒對詩。’陸謹低頭看著桌案上那隻堆滿菜肴的碗,又看了看那碗冇動過的酒:“這是給人留的團圓飯。
金吾衛低聲道:“是,卑職見他們一人一筷子往裡麵夾菜。”
陸謹手指一下一下敲擊著桌案,看著對麵的酒肆二樓,思忖片刻後問道:“潢國公就坐在那邊?”
“是。
陸謹又問道:“潢國公一行幾人?”
“三人,後來提前走了一人。”
陸謹回頭看向金吾衛:“提前走了一人......你方才說他們對詩,對的什麼詩?”
金吾衛在屋簷垂下的卷軸上尋找,片刻後指著一張卷軸:“就是這兩首,還有一首是打油詩並未記錄。”
陸謹看著那句‘若有春風能寄信,先從此夜問平安',忽然歎息道:“原來他今晚也在這。
金吾衛麵露錯愕。
陸謹對不遠處的陸坎招手:“傳令給元亨利貞和陸盞,賊人今晚應該會混在百姓之中出城,叫他們嚴守要道,賊人要離開景朝了。
酒。
12“是,“陸坎領命離去。
金吾衛誠惶誠恐:“大人,卑職不知賊人竟如此膽大包天,還敢在南曲廝混飲陸謹揮了揮衣袖:“不怪你,去吧。”
待二樓隻剩陸謹一人,他孤零零看著桌上那碗團圓飯不知道在想什麼,許久後,有人登樓來到他身後,低聲道:“大人。”
陸謹回過神來,看向身後的林朝青:“殺了嗎?”
林朝青低聲道:“殺了......大人培養王團兒不易,即便不能在景朝拋頭露麵,也可差遣去南朝做司曹,就這麼殺了有些可惜。”
陸謹笑了笑:“她原本一刀殺了四皇子即可,可非要再補兩刀,說明這些年委身他人心中有恨。她恨的人,不止四皇子,也恨著我,留著終究是個隱患。
林朝青思忖片刻:“有理。大人為何要殺四皇子?四皇子一死,我等奪嫡還有何意義?”
陸謹看著樓外的夜空說道:“阿青,夫唯不爭,天下莫能與之爭。且讓離陽與元襄先鬥一鬥吧,陛下一時半會兒還死不了呢………………”
他回頭看向林朝青,笑著調侃道:“離陽已經開出價碼,許我中書門下平章事呢林朝青低聲問道:“大人打算幫誰?”
陸謹往樓梯走去,經過林朝青身邊時,笑著拍了拍他肩膀:“先等等看,看元襄打算許我什麼。”
晚上還有一章,大家明早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