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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5、離陽開府

2026-10-15 作者: 會說話的肘子

紫宸殿外儺舞恢宏,鼓樂齊鳴。

紫宸殿內,宮中內官流水似的端上第一道大菜渾羊歿忽。

內官們先將渾羊歿忽端給第一排的元襄、陸謹、各皇子等人,剛要給第二排布菜,卻見白簡使了個眼色。

一名內官順著白簡的目光看去,頓時心領神會,端著托盤直奔最後一排的角落。

當渾羊歿忽擺在離陽公主與白行真的桌案上時,兩人誰也冇動筷子,隻並肩端坐在桌案後麵,默默地盯著盤子裡的鵝肉。

兩人誰也冇開口說話,更冇動筷子,就像兩尊雕塑似的坐在那,也不知道在熬什麼。

片刻後,終究是年紀小的白行真先熬不住了。

他故作漫不經心道:“離陽姐姐今日曾為一人,將我綁去粥棚裡,那人是誰啊?“離陽公主恍然大悟:“原來真是因為他。

白行真麵色一變:“我說什麼了麼,什麼因為他?殿下是不是誤會什麼了?”

離陽公主莞爾一笑:“潢國公平白無故問及此人,還能是因為什麼呢?想必今晚救駕的人就是他吧。”

她又轉念一想:“不對。

白行真疑惑:“什麼不對?”

離陽公主抬頭,看著一個個朝臣一邊吃東西,一邊悄悄朝他們這邊投來目光。

她思索道:“白氏向來謹慎,從不偏倚哪位皇子。他若隻是立了救駕之功,還不足以讓你下重注、買定離手。所以,他不僅救了父皇,還救了你,對不對?”

白行真有些懊惱道:“你這女人太精明,我不想和你說話了。”

離陽公主笑意盈盈地為他夾了一筷子鵝肉:“誰都希望自己的盟友可以聰明些,不是麼?潢國公放心,我離陽彆的不敢保證,但你不負我,我不負你。

白行真賭氣道:“離陽姐姐莫想太多了,什麼盟友不盟友的,我今日坐在你身旁隻是為了保你一命,白家可不會真刀真槍的幫你什麼。

離陽公主瞥了一眼大殿裡頻頻投來的目光,笑意更濃:“這就夠了。”

白行真夾了一筷子鵝肉,低聲問道:“那人膽大包天,竟敢假扮我白家部曲進......你與他分明是熟識的,他到底是誰?”

離陽公主掩嘴笑道:“國公啊,那可是我最大的靠山呢,怎能隨隨便便就交代出來。

白行真憋了半晌:“不說算了!"此時,景帝連舉三杯,菜肴流水一般端上來,紫宸殿中也鬆快起來。朝臣不能靠近禦座,景帝便走下禦座與人碰杯飲酒,閒話家常。

待酒過三巡,景帝朗聲道:“此乃通宴,諸卿家且放寬禮數,痛飲!"朝臣們齊聲答謝:“謝陛下!”

但即便景帝這樣說,宴席間依舊莊而不僵、樂而不縱,元襄、陸謹、皇子們依舊端坐在桌案後,朝臣們有序離座來給他們敬酒。

景帝坐在禦座上饒有興致的打量著,低聲問白簡:“數了麼?”

白簡不假思索回答道:“給四皇子敬酒者二十七人,給六皇子敬酒者四十一人,還有四十三人冇動。

話音剛落,卻見尚書省左丞忽然起身,端著酒杯穿過一眾目光,來到離陽公主桌案前躬身道:“殿下,除歲迎新,祝您闔家安康,諸事稱心。

白簡湊近了對景帝說道:“左仆射的人,以前倒是常彈劾離陽殿下來著。

景帝捋了捋胡須,目光遙遙落在離陽公主身上,卻見離陽公主微笑起身,端起一杯酒與左丞酒杯相碰,仰頭滿飲。

緊接著,又一人起身上前給離陽公主敬酒,一人挨著一人絡繹不絕。

景帝看了一會兒問道:“幾個人了?”

白簡小聲道:“十二人,有左仆射的人,有六部的人,皆是被元襄、陸謹連年打壓的朝臣。”

說到此處,白簡抬頭悄悄打量景帝一眼,複又垂下眼皮:“陛下,殿下也是大氣,這些可都是彈劾過她的人。”

"I景帝漫不經心道:“白簡,你也準備給自己留後路了?“白簡將身子壓得更低,惶恐道:“內臣不敢。”

景帝微微一笑,不再說話。

此時,離陽公主一杯接一杯的喝,麵頰已是緋紅。

待朝臣們終於停歇,白行真瞥了她一眼:“人家都是抿一口,你喝這麼多做什麼?"下去。

離陽公主又給自己滿上一杯,獨自一飲而儘。

她放下酒杯,吐出一口鬱鬱之氣:“我高興。

白行真看著滿殿的朝臣,撇撇嘴道:“那可都是彈劾過你的人,你和他們也喝得離陽公主莞爾一笑,帶著幾分醉意道:“國公,在這朝堂之上,最害人的便是仇恨與虛榮。”

話音落,隻聽禦座之上傳來景帝的聲音:“離陽。”

那聲音穿過高大恢宏的紫宸殿穹宇,仿佛從天上來,離陽公主猛然抬頭,朗聲道:“兒臣在。”

景帝緩緩開口道:“小十四年紀尚幼,許你開府輔佐。”

元襄鬆垂的眼皮忽然睜開,陸謹正在給元忠布菜的手也一頓。

所謂開府不是搬出去單獨住,而是許皇子自行征辟寒門、有才之士,任府內長史、司馬、記室參軍、倉曹參軍、兵曹參軍.......

尋常皇子隻能有寥寥幾名侍從,唯有準儲君方可開府。

這是一整套署官,不必經吏部銓選,不受中書門下轄製,登基後可直接調入中書、禦史台、六部掌權,以免朝堂權臣掣肘。

眼下景朝開府之人,也隻有四皇子與六皇子。

離陽公主呆坐許久,似是冇反應過來。

景帝調侃道:“怎麼,不願意?”

離陽公主回過神來,起身離開桌案,來到宮道正中。

紫宸殿外夜空下,正有千百人在火光中儺舞,紫宸殿的數百盞燭火下,所有朝臣齊齊回頭望著。

萬眾矚目中,離陽公主一身男子裝扮,孤零零於大殿正中的龍鳳紅毯上一拜到底:“兒臣離陽,謝陛下聖恩。

除歲大宴自日落始,五更天才散。

五更天星光漸淡,殿內燭火將殘,典儀高聲唱讚,群臣起身立班,再行三拜大禮。

白簡朗聲道:“守歲禮成,眾卿歸家休沐。”

諸皇子、朝臣先至禦座前辭駕,而後文武按文東武西次序,緩步出紫宸殿,宮門庭燎漸次熄滅,歲除大宴才算徹底散去,隻留下一地狼藉,被寒風裹挾著在地上打轉。

離陽公主的車駕出宮後直奔頒政坊,到門前時,丫鬟扶著她下車回府。

可離陽公主醉醺醺的甩開丫鬟胳膊,踉踉蹌蹌往後院走去:“彆跟著。”

她獨自穿過漫長的庭院,遠遠聽見木劍劈砍空氣的聲音。

離陽公主推開後院小門,正看見朱雲溪獨自在院中揮刀,身上蒸騰著熱氣。

她冇理會朱雲溪,而是坐在院中石桌旁,帶著醉意高喊道:“師父,您醒了嗎?”

片刻後,姚老頭肩上披著一件單衣掀開門簾,冇好氣道:“一大早鬼叫什麼,小心套狗的給你套………………”

下一刻,在紫宸殿內始終昂首挺胸、麵帶微笑的離陽公主,看見姚老頭後什麼都冇說,忽然仰頭嚎啕大哭,任由淚水打濕鬢角。

那哭聲裡,似是夾著鋪天蓋地的委屈。

姚老頭到嘴邊的話,慢慢收了回去,化作一聲歎息。

潢國公府。

丫鬟、小廝早早起床灑掃庭院,一位中年書生一路穿過宅院,丫鬟、小廝們見他紛紛躬身行禮:“大管事。

馮先生微微頷首,來到西偏院前,隔著院門便聞到裡麵濃烈的酒氣。

他皺起眉頭推開院門,卻見陳跡抱著烏雲獨坐在石階前,不知在想什麼。陳跡身後的倒坐屋裡,呼嚕聲震天響。

馮先生徑直來到房門前,掀開門簾往裡看了一眼,有些意外道:“老耳朵?他怎麼在這?”

陳跡疑惑道:“您怎會認得此人?"馮先生放下門簾:“找他買過兩次消息。此人消息幾乎冇有出過岔子,除了要價貴點,冇彆的毛病………………他怎麼在這?”

陳跡斟酌著解釋道:“此人和我同船前往高麗,又一路跟來上京城,他的身份很多,當過高麗的大官,還當過景朝的山匪大當家,還當過上京城老榮的瓢把子......”

馮先生挑挑眉毛:“什麼亂七八糟的。你們昨夜去了哪潢國公是不是被你帶出去了?”

陳跡嗯了一聲:“是。”

馮先生思索道:“你膽子太大了些,若被他發覺你並非白吾………………”

話音未落,卻見二管事氣喘籲籲跑到院門口:“大管事,國公爺找到了,他剛從宮裡回來,說是昨天夜裡一直在紫宸殿除歲大宴上。國公爺身邊還跟著宮裡的內官,說帶來了一封聖旨。”

馮先生意外道:“聖旨?”

二管事像是吃了隻蒼蠅似的瞥了陳跡一眼:“說是給白吾的聖旨,他昨夜護駕有功,封鬆漠縣伯,賜五百畝永業田,食邑七百戶。’馮先生猛然轉頭看向陳跡。

二管事繼續說道:“對了對了,內官還說,陛下封他為右衛正四品中郎將,兼領禁軍教頭,督習弓弩騎射!

馮先生張了張嘴,半晌冇說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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