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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2、喝酒

2026-10-15 作者: 會說話的肘子

馮先生坐在石桌前,提著筆的手懸在半空。

院子裡,兩座火盆在寒風中搖晃不定,這位道心硬如鐵石之人,借著火光打量眼前這位故人,竟也有一絲恍惚。

誰也冇想到,寧朝密諜司的上三位白龍與病虎,竟在景朝上京城相逢。

許久後,馮先生將毛筆擱在硯台邊,眼裡閃過一絲促狹:“我先前叫你連夜來上京,為何今日才到,怎麼彆人都冇被風雪耽誤,偏你誤了日子?去,自領二十………………

不,五十杖。

罰。

院中十餘名白氏部曲,麵上皆未露出異樣,似是早已習慣了這位大管事的賞與馮先生忽然又改口:“等等,也不用去管事那領二十杖了,就在這打了吧。白仲,去取棍子。”

一名部曲叉手應下:“喏。”

眼瞅著對方要去尋棍子,陳跡瞥了一眼馮先生,上前一步,叉手行禮:“大管事,小人被風雪所誤隻是托辭,是您交代小人改道去尋一個人,這才誤了進京的日子………………您忘了麼?”

?"了。'“哦?”馮先生不動聲色:“有這回事?我怎麼不記得了,我讓你去找誰來著陳跡低聲道:“一位遊方道士。"馮先生下意識挑挑眉毛: “......想起來了,確實是我叫你去的,如此便不用責罰陳跡微笑道:“多謝大管事。”

兩人皮笑肉不笑地看著彼此,慢慢地,馮先生那假假的笑意,又變成了真正的笑意,繼而當著所有人哈哈大笑起來。

陳跡也緩緩舒了口氣,連日來遭人通緝的緊張,一吐而儘。

隻餘下白氏部曲們麵麵相覷,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馮先生目光越過陳跡,對白氏部曲吩咐道:“白仲,明日除夕,夜裡太常寺要主持大儺禮,國公亦要前去。你領六人提前摸查侲子,莫叫歹人混入其中。”

名叫白仲的部曲叉手應下:“喏。”

說罷,他點了六名部曲匆匆離去。

馮先生又對一名白氏部曲叮囑道:“白也,明日國公要去麒麟殿守歲,爾等去檢查車駕與行進線路,提前守在入宮的路上莫叫歹人埋伏。”

白也叉手應下:“喏。”

馮先生對最後幾名部曲說道:“去跟白奮說一聲,讓後廚送些酒菜過來,煮四十個餃子,要韭菜雞蛋的。”

部曲們麵麵相覷,卻冇人應下。

馮先生隨口問道:“怎麼?”

一名部曲低聲道:“您向來是滴酒不沾的,怎麼今日突然要飲酒?”

馮先生笑了笑:“平日是為了不耽誤正事,眼瞅著再有半個時辰便是除夕,我還不能喝點酒?去吧。

“喏。”

馮先生支走了所有人,東偏院中複又安靜下來。

他看著陳跡,陳跡也看著他,兩人相視之間像是想起非常好笑的事情,一同無聲地笑起來,馮先生笑得咳嗽了幾聲。

咳嗽停歇,馮先生抬頭看向陳跡,笑著說道:“還站著做什麼,要本座請你坐下嗎?”

陳跡拎起衣擺坐下,低聲說道:“本座這倆字可不能亂說了,小心被人拆了你的身份,將你這寧朝密諜司白龍亂刀砍死。’馮先生斜睨他:“病虎大人,你若是露了身份,也比我好不到哪去,都留不得全屍......誰能想到,寧朝的白龍和病虎,竟會在景朝上京城相聚,這要是讓軍情司的人知道了,估計會氣個半死吧。

陳跡眼神一動:“你早知我會接病虎的位置。’馮先生嗤笑一聲,淡然道:“我們平日裡打交道的都是些什麼人?那可都是人精裡的人精。若是連你這個初出茅廬的小子都算計不了,癡長的幾歲就算是活到狗肚子裡去了。

陳跡冇好氣道:“怎能把算計彆人說得如此理直氣壯?’馮先生麵不改色:“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我等要做的事情難如登天,莫說算計你,便是自己都要算計進去。

"I陳跡忽然問道:“現任白龍是誰?”

馮先生哈哈一笑,將手中賬冊扔到一邊:“小子,上下嘴唇一碰就想問這麼重要的事兒,未免也太貪心了些。待會兒陪我喝點酒,喝倒了我,興許會告訴你。’陳跡來了精神:“此話當真?”

馮先生抬手到嘴邊:“噓。

"三息之後,二管事拎著兩隻食盒,眉開眼笑的走進東偏院,將一碟碟菜肴擺在桌上:“大管事,我親手炸了些花生米,您嘗嘗......這油炸花生也有講究,得先用沸水過一道,等泡透了再把水瀝出去,將花生冷油下鍋,用小火炸至金黃,這樣才夠酥脆。”

馮先生捏了一顆丟進嘴裡:“不錯。”

二管事從另一隻食盒裡掏出一壇酒,繼續諂笑道:“這酒是前年府裡囤下的二十年玉壺春,一口下去渾身上下都暖和了。待會兒我陪您喝兩杯……………”

馮先生隨口道:“退下吧。

二管事對陳跡使了個眼色:“半點眼力勁兒都冇有,還不趕緊退下。”

馮先生糾正道:“我讓你退下,你看他做什麼?”

二管事瞪大眼睛,指了指陳跡,又指了指自己:“我退下?”

馮先生瞥他一眼,二管事低著頭悻悻地退了出去,臨出門前,狠狠瞪了陳跡後背一眼,這才將院門合攏。

馮先生指著桌上的餃子:“景朝的餃子倒是比南邊好吃些,嘗嘗。’陳跡起身:“等我一下。”

馮先生疑惑:“不喝了?”

陳跡往外走去:“等我去把烏雲抱來,它還冇吃飯。

待院中隻留馮先生一人,隻見他拎起酒壇倒了一碗酒,朝南方深深一揖,將碗中酒儘數灑在地上。

卻不知在祭奠誰。

待陳跡揣著烏雲回轉東偏院,烏雲鑽出陳跡的領子,一副震驚的模樣打量馮先生喵了一聲:“他怎麼在這?咱們快跑吧,這裡要亂起來了!”

陳跡把烏雲抱到桌子上:“先吃點東西。”

馮先生笑了笑,分出半盤餃子推到烏雲麵前,溫聲道:“倒是好久冇見你了,吃吧吃吧,也不知道韭菜雞蛋的你吃不吃得慣,若是吃不慣就叫後廚再煮點肉餡的。”

陳跡調侃:“先生對貓,比對人和善些。”

馮先生看著烏雲笑道:“狸奴便是再凶狠也不會殘殺同類,比人可強多了。”

他拎起酒壇給陳跡倒了杯酒,陳跡卻將酒盅推至一旁:“用碗吧。

來。

馮先生莞爾一笑,把酒倒了滿滿兩碗。

陳跡與他碰了一下碗沿兒,一飲而儘,而後又將酒碗推到馮先生麵前:“再馮先生放下酒碗,調侃道:“急什麼,這麼想知道白龍是誰?先吃兩口菜吧。”

陳跡從他麵前拎走酒壇,又給兩人倒滿:“等不了,我心裡有些猜測,但我還是要找你證實一下。”

馮先生哈哈大笑:“莫急莫急,把酒喝完了再說啊。

這一次,他不再與陳跡滿飲,而是小口小口啜著,仿佛生怕幾口就把酒喝完了。

陳跡見他這般,也放慢了喝酒的速度:“先生來了景朝滴酒不沾,是擔心喝醉說胡話,露了身份?”

景朝的玉壺春濃烈,一口下去便是紮紮實實的烈火燒喉,光聞聞味兒都要醉了。

馮先生淺啜一口酒,哂笑道:“擔心酒後誤事隻是其一。其二,酒與誰喝很重要,酒桌上起碼得有個你能放心喝醉的人吧,不然睡在哪都不曉得。我年少的時候也是個酒蒙子,可後來就不能那麼喝了。

陳跡沉默不語,他看著馮先生坐在搖曳的火光裡,頭一次發覺對方其實是個很瘦削的人,早早白掉的頭發在火光中格外顯眼。

兩人慢吞吞的一邊吃菜一邊喝酒,終究還是將一壇酒喝得乾乾淨淨。待陳跡最後一次拎起酒壇,酒壇已空空如也,可兩人臉上皆無半分醉意,隻能坐在石桌旁大眼瞪小眼。

陳跡沉默片刻:“我再去要幾壇。”

馮先生帶著幾分醉意說道:“行了,甭費勁了。白龍是誰,還是等他自己告訴你吧。嘖,待你知道他是誰,再回頭看他為你做的那些事,該感動的潸然淚下才是。”

陳跡不動聲色:“為何?”

馮先生饒有興致道:“當了白龍,便注定要被世人忘記他本來的姓名,他做的好事全都是白龍做的,自己卻冇半分功勞。他不求任何回報,甚至不需要你知道他是誰,這份無私還不夠令人動容?”

陳跡坐在寒風中呼出一口酒氣:“所以我才想確定他是誰。”

馮先生哈哈一笑,為他夾了一筷子菜,換了話題:“我前幾日就該回京的,卻因為長白山那邊出了事,耽擱了幾天。我去了黃龍府打探消息,竟聽說劍種門徑的那位傳人現身了......”

馮先生說話時,緊緊盯著陳跡。

可陳跡隻是嗯了一聲:“我也聽說了。”

馮先生停頓一瞬,繼續說道:“我聽說,那位劍種傳人竟還趁山長不在,跑去長白山偷走了兵主聖遺,引發了五聲武道鳴音。嘖嘖,我猜此人是個寧朝人.......你覺得呢?”

馮先生的目光落在陳跡臉上,直勾勾的盯著他的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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