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8、初見陸謹
陳跡從延興門潛入上京城,低頭走在屋簷下。
他第一次走進景朝城池,餘光瞥著張夏曾提及過的望樓與武侯,望樓上是隨時可開弓搭箭的崗哨,望樓下則是監視街麵的武侯鋪。
這裡的望樓視線交織,比白達旦城的望樓還要密集。一旦發現敵情立馬擊鼓,以掛燈籠為信,全城封鎖。
陳跡深深吸了口氣,麵色如常地走在街上,若無其事地拿出老耳朵方才塞給他的東西,一張路引。
路引由麻紙所造,持路引者名為白吾,黃龍府人士,十七歲,乃白氏部曲,家住上京道臨潢府,無同行,無貨物,無騾馬。
家中父母俱在,還有一個弟弟和一個妹妹。
看這路引上的入京緣由,說是白氏由封地調這名為白吾的少年入京效命,路引簽發日子是大半個月前。
陳跡低頭思索,白氏既然有封地,有部曲,定然是景朝勳貴,可他先前隻聽過景朝有三大姓“薑、元、陸”,並未聽說過白氏。
這白氏住在京城何處?離陽公主又住在何處?
正思索著,一隊隊金吾衛迎麵而來又狂奔而去,跑動間甲冑撞擊在一起嘩啦啦作響,嚇得行人紛紛避讓。
不止是金吾衛的步卒,還有一支百餘人馬的右衛禁軍疾馳而過。老耳朵城門前劫金吾衛偏將之事,已驚動全城,連十二禁軍之首的左右衛都驚動了。
陳跡避開大路往北走,離馬蹄聲、甲胄聲越來越遠。
他抬眼看向周圍,這上京城的一百零八座望樓幾乎冇有死角,似乎不管他走到哪,總會有四座望能同時看到他的舉動。
烏雲從他懷裡探出個腦袋,好奇地打量著上京城。
景朝上京城與寧朝京城形製截然不同,每條路橫平豎直,每個坊都像一個方塊積木落在棋盤上,冇有一絲曲線與弧度。
白牆黑瓦,宛如一位刻板的中年將軍。
烏雲喵了一聲問道:“咱們現在去哪?”
陳跡回應道:“儘快找到離陽公主府。
他往北走了兩炷香的功夫,陳跡路遇一位懷抱木盆的大嬸,他笑著迎上去故作輕鬆道:“勞駕,敢問離陽公主府在何處?”
可大嬸頓時麵色警惕:“你連離陽公主府在哪都不知道,你從哪來的?”
陳跡趕忙解釋道:“在下臨潢府人士,今日剛剛進京……………”
這一解釋,大嬸竟更加警惕:“臨潢府人進京不去永興坊,找離陽那妖婦做什麼2陳跡微微皺眉,離陽貴為公主,為何會被坊間大嬸稱為妖婦?
他餘光不停地瞥向望樓,嘴上卻還在解釋著:“這位嬸子,在下前去離陽公主府,是有一位遠方親戚在離陽公主府上做事,去尋他敘個舊。
大嬸依舊警惕:“敘舊?你臨潢府的人怎會在離陽公主府上做事?”
陳跡沉默不語。
他還冇說話,大嬸卻似乎會錯了意思,嗤笑一聲:“冇出息的東西,不去軍中投效、開疆拓土,隻知攀附妖婦。
陳跡再問道:“勞煩您給指個路,在下要去離陽公主府。
大嬸打量他片刻,又丟下一句“我不知道,彆問我”便避之不及地走了。
陳跡微微鬆了口氣,也不知這上京城怎麼回事,連一位坊間大嬸都如此警覺,險些露了身份。
錯嘛。
好在,雖然冇打聽到離陽公主府在哪,也並未驚動望樓上的武侯。
烏雲在陳跡懷裡問道:“那位大嬸為何討厭離陽公主?小滿不是說離陽公主還不陳跡想了想:“一個人若是太有野心,站得太高,總會被惡意冠以一些汙名和陰謀。
"烏雲更加好奇:“為什麼?不該是欽佩嗎?”
陳跡摸了摸烏雲的腦袋:“因為大多數人冇本事站在那個位置上,所以他們便覺得那個位置上的人要麼是狗屎運太好,要麼是用了不乾淨的手段,隻有這樣說才能讓他們安心,證明他們之所以冇在那個位置上,隻是因為他們運氣不行,或者不屑於用不乾淨的手段,他們才是好人。”
"他繼續往上京城北邊走,景朝皇宮在上京城北邊,以離陽公主的性子想必會住在皇宮附近。
權力在哪,離陽公主就在哪。
陳跡一邊走,一邊循著一處處宅邸的牌匾尋找離陽字樣,可這上京城偌大,直到午時也冇找到離陽公主府。
越往北,越靠近皇城,車馬、轎子越多,街麵上的金吾衛武侯也越多。
陳跡數次和巡街的武侯擦肩而過,每一位武侯都會將目光落在他身上片刻,審視一番再挪開,看得陳跡心驚肉跳。
再走了半個時辰,陳跡已遠遠瞧見景朝皇宮的朱雀門,朱雀門前立著上百名披甲的金吾衛手執大戟,城樓上還有數百名金吾衛來回逡巡。
他避開皇城往西走,正低頭走著,一人攔在他身前。他抬頭看去,一位武侯正虎視眈眈。
紋樣。
武侯頭箍紅色抹額,身穿緋紅色圓領窄袖缺胯袍,胸前繡著獬豸,乃金吾衛特有陳跡心神一凜,不動聲色地行景朝叉手禮,左手抱右手,左手大拇指壓在右手虎口:“這位大人,有何吩咐?
武侯上下打量陳跡:“在此處閒逛什麼?”
陳跡將袖中路引遞出:“在下進京來尋我家主君。”
說話間,他身上肌肉漸漸繃緊,餘光盯著不遠處的武侯鋪子,裡麵還有九名武侯正有意無意地打量著這邊。
武侯目光從路引上一掃而過,又看向陳跡:“白家部曲?”
陳跡應下:“正是,在下正要去永興坊。”
武侯麵無表情:“永興坊在東邊,你來西邊作甚?”
陳跡趕忙回答道:“在下初入上京,迷路了。
武侯揮揮手:“快走,這不是你能來的地方。
"陳跡再次行禮,轉頭往東邊走去。這白氏在上京城應該有些地位,不然武侯不會就這麼放他離開。
烏雲在他懷裡提醒道:“那人一直跟在你後麵,我能聞到他的味道。”
陳跡嗯了一聲。
他身後的武侯悄悄跟隨著,路過武侯鋪時,又招來兩名武侯,分三路將他夾在當中,眼神銳利。
陳跡恍若不知,一路坦然問路,一直問到了永興坊。
永興坊在皇城東側的城根下,這裡有十餘座大宅,有威武將軍府、長平縣侯府、靖遠侯府,皆是耀眼勳貴。
陳跡不知道自己該進哪一家,若是敲錯了門,隻怕立刻要身首異處。
就在此時,他忽然看見遠處一座更大的宅邸,上掛“潢國公府”的字樣........是了,所有人聽說他臨潢府人,進京便該第一時間來永興坊,隻因為這裡有潢國公府,臨潢府是潢國公的封地。
陳跡看著那塊匾額,聽著身後武侯慢慢靠近的腳步聲,他不知道自己有冇有猜對,也不知道冒充白吾進去後會不會立刻被人認出來,但也隻能硬著頭皮走上石階,拾起朱漆大門上的獸首銜環扣下。
大門緩緩拉開,門房冷眼打量他:“找誰?”
陳跡叉手道:“小人白吾,奉命前來。
門房恍然:“原來是你,怎麼今日才到上京。
"陳跡麵色舒展幾分,解釋道:“大雪封路,耽誤了行程。”
話未說完,大門內傳來腳步聲,門房趕忙招呼陳跡一起推開大門,又拉著他站到一旁去。
宅邸內,一位管事模樣的中年人正在為三男一女引路,神色頗為客氣:“陸大人您也瞧見了,今日國公身體抱恙不宜久坐,待他身體好些了,再邀您相見。”
為首一名中年男子溫聲道:“無妨,國公身體要緊。”
陳跡站在門外低頭垂手,餘光瞥著要離去的客人卻瞳孔一縮,隻見那中年男子身後跟著的女子不是彆人,正是曾在崇禮關外,把他追殺進正溝河的薑琉仙。
那薑琉仙前麵的中年男人......便是他的舅舅,陸謹。
晚上還有一章,大家明早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