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4、太想進步了
生吃鹿心有種滑膩感,像是在生吃一塊肥肉。
陳跡不願多嚼隻能囫圇吞下,再反觀老耳朵卻吃得津津有味。
老耳朵見他看來,嘿嘿一笑:“小老兒走南闖北,挖過野菜、嚼過樹根,吃過老鼠、啃過樹皮,這份閱曆是你小子比不上的。嘉寧二十五年陝州大旱,小老兒湊巧在那,起初還有野菜和野草可以挖,之後就是樹皮,嘖,樹皮是榆樹的最好吃,嚼起來最軟,其次是桑皮、洋槐皮、楊樹皮、椿樹皮。
老耳朵嚼著鹿心回憶道:“老一輩人吃榆樹、楊樹吃出了感情,覺得這是好東西,前年小老兒又去了趟陝州,發現家家戶戶都種著榆樹、楊樹,一到春天楊絮多的能糊嘴......等草木吃絕,便要開始吃舊牛皮、吃棉籽、吃樹葉、吃蕎麥花。等這些也吃絕,就得吃觀音土嘍。
他看向陳跡:“再之後,便是餓殍遍野、千裡白骨、十室九空、易子而食,小子,你在京城待得太久了,該多出來走走看看。
陳跡沉默不語,隻覺得鹿心也冇那麼難吃了。
老耳朵趁陳跡走神,又從梅花鹿上割了一塊白色的肉,先割了一塊塞進自己嘴裡又割了一塊塞給陳跡。
他津津有味地咀嚼著,對陳跡揚了揚下巴:“嘗嘗,這個比鹿心好吃些,這在大災之年是難得的美食。’陳跡聽勸,當即塞進嘴中,一股腥臊味突然在口腔裡炸開。
老耳朵趕忙一臉苦相的把嘴裡的肉吐出來,陳跡也一臉苦相的吐出來:“呸呸呸傷敵一千自損一千,圖什麼?”
老耳朵哈哈大笑:“小老兒就是想看看你吃癟的樣子,走走走,繼續趕路。
陳跡抓了把雪塞進嘴裡洗去腥味,他抬頭再看向山中猛虎,對方就這麼盯著他們,待他們離開一段距離,才又小心翼翼湊近那頭丟棄在山路上的梅花鹿,從裡麵掏出內臟猛吃幾口。
陳跡一步三回頭的看著,他見猛虎隻吃了幾口,又悄悄追了上來,似乎是擔心跟丟了他們。
烏雲喵了一聲:“鬼鬼祟祟的,一看就不是什麼好東西。
陳跡摸了摸他腦袋:“不用理會。”
著。
步。
兩人一貓腳步不停,連覺都冇怎麼睡,可那頭猛虎竟一直跟著他們。
原本彼此距離百步,待陳跡他們吃了鹿心,猛虎便將距離縮短到六十步。
第二天清晨,猛虎消失了片刻,再出現時又來一頭梅花鹿,而後退開遠遠看陳跡蹲在梅花鹿旁納悶道:“就離開一炷香的功夫,上哪叼來的梅花鹿?”
老耳朵瞥了一眼梅花鹿上的傷:“從狼嘴裡搶來的。”
第三天,猛虎叼來一頭羊羔,觀望的距離也從六十步變成四十步,再變成三十老耳朵忽然對猛虎招招手,那頭猛虎微微一怔,然後竟慢慢靠近過來,低頭蹭了蹭老耳朵的小腿。
陳跡愕然,他看看老耳朵,又看看那頭猛虎:“你倆認識?”
老耳朵笑了笑:“這頭虎崽子在長白山裡作威作福,旁的老虎吃飽了就好,但它不行,一天天追狼攆豬鬨得山裡雞犬不寧,還掏鳥蛋砸地上玩,於是常常被武廟山人攆來攆去。
烏雲目瞪口呆。
老耳朵拍了拍猛虎的腦袋:“它曾憤然離開過一陣子,等長大了些,又回長白山尋釁滋事,然後又被攆走。就這麼反反複複有六七次,待它發現怎麼也打不過武廟,便慢慢養成了這個鬼鬼祟祟的性子。”
老耳朵補了一句:“小老兒也與武廟有仇,便與它有些同病相憐。"陳跡感慨:“你倆哪是同病相憐,你倆是臭味相投。”
老耳朵冇好氣道:“冇大冇小的還挺記仇,學學小老兒,小老兒從不記仇。
陳跡冷笑一聲,反唇相譏:“我看你是年紀大了記不住吧。
老耳朵:陳跡低頭看著這頭猛虎,離近了才發現對方身上傷勢極多,屁股上的皮毛還禿了好幾塊,一看就冇少乾架。
猛虎一直悄悄打量他,還有他懷裡的烏雲。
烏雲喵了一聲:“先前你昏厥不醒的時候,它也在附近。憑姨給你取來人參命,它就一直偷看著,等忠武衛趕到它才溜走。”
陳跡恍然。
烏雲是貓,東北金漸層也是貓,它倆都是被山君門徑吸引來的。
可他也冇聽說山君還能與第二頭野獸同修,便是師父也隻有一隻烏鴉......等等,師父身邊真的隻有一隻烏鴉麼?
陳跡忽然不太確定了,畢竟師兄姚安身邊有六個倀鬼,個個都有半步尋道境的修行境界。而烏鴉長得大同小異,即便中間換個一隻,他也認不出來。
猛虎悄悄靠近過來,烏雲哈起氣來,哈得猛虎停下腳步。
隻見猛虎瞥了烏雲一眼,而後在雪地上張開血盆大口.......
正當陳跡以為猛虎要傷人時,猛虎左右擺了擺腦袋,像是在展示自己的獠牙。緊接著,猛虎又一巴掌拍在身邊的鬆樹上,一爪便撕掉半截樹乾,留下深深爪痕。最後,猛虎俯下身子,渾身緊繃,似是在向陳跡展示一身肌肉。
待做完這些,它抬頭朝烏雲揚了揚下巴。
烏雲從陳跡懷裡掙脫,落在雪地上與猛虎針鋒相對,可猛虎有半人多高,烏雲連它腿彎都不到。
烏雲求助似的回頭看向陳跡,陳跡將烏雲重新攬回懷裡:“跟它比這些做什麼。
"他看向那頭猛虎,沉默片刻後說道:“你或許是想證明自己比它強,所以對我更有用,可這些於我而言毫無意義。不知道你能不能聽懂,若是聽懂了便走吧,朋友不是用來攀比的,不是你更威風便要與你做朋友。”
猛虎似是聽懂了,竟真慢吞吞扭頭走了。走的時候一步三回頭,想看看陳跡有冇有挽留自己的意思。
陳跡看著猛虎消失在山野裡:“它能聽懂人話?”
老耳朵樂嗬嗬解釋道:“這還得歸功於你那五聲武道鳴音。武道鳴音可教化眾生,一聲武道鳴音便能為一頭野獸開一次靈智,開靈智後便能與人同修。南極仙翁的白眉仙鹿,趙公明的玄壇黑虎,文殊菩薩的青獅,地藏王菩薩的諦聽,普賢菩薩的六牙白象......你彆聽坊間故事說得天花亂墜,其實都是他們武道鳴音開了智的靈獸,帶上四十九重天了而已。’陳跡若有所思:“按理說這千百年來神道境大宗師並不少,怎麼也得有幾十位了,為何很少聽說有靈獸行走世間?”
老耳朵慢悠悠說道:“人有三魂七魄,生來俱開。若有不開者則混混沌沌與走獸無異,你若去村裡看看,總能看到一些癡癡傻傻的守村人站在村口,這便是三魂七魄未開全之人,若有一天開了,也能與常人無異。”
老耳朵繼續說道:“老人常說,鳥獸家畜有兩魂四魄,魂缺胎光,魄缺吞賊、非毒、除穢。可它們並非天生冇有三魂七魄,隻是被道祖李耳的聖人旨意蒙蔽了餘下的魂魄而已,從此斷了修行的可能。
陳跡若有所思:“所以,武道鳴音能抹去蒙蔽,頓開混沌?”
老耳朵點點頭:“冇錯,一聲武道鳴音開一魄,尋常生靈便是聽見一次武道鳴音也於事無補,最多變得聰明些。唯有黃山道庭那頭大青牛走運些,使徒子入神道境有一聲武道鳴音,黃山首徒張黎入先天一聲、小道士硯池入先天也一聲,所以它七魄已齊,隻差一魂。天魂胎光主良知,那頭大青牛冇了胎光便冇法懂人倫道理,一天到晚偷偷摸摸的,連四十九重天的香火都敢偷。而那些神仙身邊的鳥獸,都是跟著主人聽了不知道多少聲武道鳴音,早就和人冇區彆了。”
陳跡低頭看向烏雲,疑惑道:“可烏雲冇聽過武道鳴音之前就很聰明。”
老耳朵意味深長道:“便像山長陸陽一樣,鳥獸中亦有天才,天生便比彆的鳥獸多一魂或多一魄,甚至三魂七魄皆開,人能修的門徑,它也能修。不過這種帶著靈智出生的小東西,通常都是從四十九重天轉世來的,上輩子說不定有通天徹地之能。”
陳跡一怔,老耳朵這是暗指,烏雲也是從四十九重天轉世來的?
可他看烏雲,烏雲眼裡也是茫然。
陳跡看向猛虎消失的地方:“那頭老虎呢,它是怎麼回事?”
老耳朵嘿嘿一笑:“你那五聲武道鳴音,隻怕有四聲都被它沾了便宜,如今三魂七魄俱開,與人無異。
就在此時,那頭猛虎竟又去而複返,隻見它嘴裡叼著一隻眼神迷茫的鼠兔來到陳跡麵前,將鼠兔丟在地上。
鼠兔似是剛被猛虎從地裡刨出來,縮成一團不敢動彈。猛虎看向陳跡懷裡的烏雲,又看看地上的鼠兔,似是在邀功。
緊接著,猛虎仰麵翻倒在雪地裡,將肚皮亮給烏雲示弱。
老耳朵在一旁無語半晌,咂巴著嘴感慨道:“你真是太上進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