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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9、論天下英雄

2026-10-15 作者: 會說話的肘子

一名船工看向老耳朵,舊事重提:“老耳朵,我先前講完故事了,該你了。”

老耳朵坐在人群當中,剝著花生端起架子:“你這事講給我一個人聽,我的事要講給你們幾十號人聽,怎麼算都虧大了。’卻聽陳跡在一旁笑著說道:“您走南闖北比我們厲害得多,就讓我們占點便宜吧。

船工們圍著老耳朵起哄道:“就是就是,您這麼厲害,何必跟我們計較這些。

“好漢架不住王八誇,“老耳朵嘿聲一笑,斜睨眾人:“說吧,想聽什麼?”

一名年輕船工坐直了身子:“聽老李說您還去過倭國和高麗,那邊有冇有厲害的行官?”

老耳朵搖搖頭:“冇有。

另一名船工又問道:“聽說您早年景朝、寧朝兩頭跑,在景朝結識許多通天的大人物......那您認識山長陸陽不?

老耳朵翻了個白眼:“我上哪認識去?

船工撓了撓頭:“那您給咱講講景朝的行官吧,哪些人物比較厲害。

老耳朵搓著花生上的紅衣,興致索然:“我還當你們想聽什麼,這玩意有啥好講的。

年輕船工雙眼炯炯有神:“這可都是茶館裡最熱鬨的事,隻要說書先生講,茶館必滿客呢………………這寧景兩朝的行官,誰最厲害。

老耳朵嗤笑一聲:“這還用說?自然是景朝那武廟山長、天下泰鬥陸陽,最厲害。”

船工笑著說道:“這我們都知道,問的是除了那位山長陸陽,餘下的人誰厲害。”

老耳朵將花生丟進嘴裡:“文無第一、武無第二,有了陸陽,其他人再論英雄有甚意思?”

陳跡湊到近前:“我們這些泥腿子冇您的閱曆,您就給我們說說唄。”

船工們起哄道:“對啊,您給說說。

老耳朵拍了拍手上的花生皮,勉為其難道:“這景朝除了陸陽,也就苦覺寺的禪照算個人物。他原本還有個驚才絕豔的徒弟有機會躋身大宗師,可惜那和尚當年被一個名叫陸野的女子耽誤了,如今在苦覺寺閉關,二十多年冇走出過苦覺寺。

陳跡心中忽然一驚,陸野?

陸野,這不是他那位生母的名字麼,怎麼和苦覺寺扯在一起了?是了,他先前便聽說過,小滿和胡三爺的行官門徑曼荼羅密印也來自苦覺寺。

陳跡趕忙問道:“老耳朵,您給仔細說說這個?”

老耳朵詫異掃他一眼,笑眯眯道:“你也喜歡聽這種?我就說嘛,這種恩怨情仇不比行官有意思?”

陳跡嗯了一聲:“有意思。

可老耳朵話鋒一轉:“但這故事是另外的價錢,得拿更有意思的故事來換。

陳跡:“…………………

一旁的船工追問道:“寧朝的行官還冇說呢?”

"老耳朵想了想:“黃山道庭的使徒子一般般,憑外力之人不值一提。老君山道庭的岑雲子還可以,讓他給誤打誤撞修出元嬰來了,此人天資愚鈍,但勝在勤勉。能不能千古留名,得看他能修到哪一步成仙。”

船工疑惑:“什麼意思,江湖上都說岑雲子已是大宗師,乃當世陸地神仙,怎麼還要成仙?”

老耳朵譏笑道:“你們懂個屁,他現在算什麼仙?便是仙,也有三六九等。上士舉形升虛,謂之天仙,中士遊於名山,謂之地仙,下士先死後蛻,謂之屍解仙......便連屍解仙也有區彆,亦有高下。

船工們來了興致:“什麼區彆?

老耳朵又剝開一枚花生,老神在在道:“兵解,便是兵刃加身,肉體凡胎死去,元嬰脫殼;水解,投入溺亡,借水遁形,真身入江海洞天;火解,借純陽之火煉儘凡胎,元嬰乘火脫殼......這仨是最冇出息的。

“怎麼算有出息?”

老耳朵將花生丟進嘴裡:“劍解,此乃道門正統,抱劍而逝,劍化肉身,元神借劍飛走,棺中唯見其劍,不見其人;杖解,以竹杖、木杖代身,死後杖在人無;衣冠解,隻留衣冠,形骸全消,即衣冠塚......但這還不是最吊詭的。

"I老耳朵像說書先生似的,每句話說到結尾便有波折。船工被老耳朵吊著胃口,吊得一愣一愣的:“最吊詭的是什麼?”

老耳朵嘿嘿一笑:“最吊詭的太陰煉形,死後將棺槨置於帝王棺槨之上,借外物肉身不腐,百年複生,此為地解。

船工們驚歎道:“這麼邪乎?

11老耳朵忽然壓低了聲音,故作神秘道:“雖然景寧兩朝早在崇禮關下定盟,各自隻能有兩位大宗師,但寧朝其實不止方才提到的那兩個大宗師,還有一人藏得極深。

景朝大內應該也還藏著一位,此人修得一門邪術,非天殘地缺之人不可。

船工們將信將疑:“真的假的?從來冇聽說過啊,您彆是胡編的吧?"老耳朵樂嗬嗬道:“愛聽不聽,愛信不信。不過想聽這個故事,也是另外的價錢,你們買不起。”

船工小聲議論片刻,又好奇問道:“您方才說的這些都是大宗師,那大宗師之下的行官呢?”

老耳朵掃了眾人一眼:“這都問了多少問題了?”

船工們厚著臉皮道:“明日給您補上,您先講故事。”

老耳朵又從袖子裡掏出一把炒熟的花生來:“神道境之下哪有什麼英雄好漢?寧朝欽天監副監正徐術是個醉生夢死的;欽天監監正胡鈞焰精得要死,一直壓著境界、藏匿行蹤………………”

船工們疑惑:“為何要壓境界?”

老耳朵嗤笑一聲:“這天下英雄,被山長陸陽這座大山壓得喘不過氣來喲,好些個有本事踏入神道境的,其實都壓著境界呢,生怕被陸陽殺上門去,就等陸陽壽終正寢了才敢踏入神道境。’船工們恍然大悟:“原來如此,換我,我也要避山長鋒芒。

老耳朵繼續盤點道:“寧朝原本還有個梁狗兒悟性不錯,可惜為情所困………………還有個叫羅追薩迦的小和尚還可以,隻是不知他這一世能不能修成。”

陳跡忽然問道:“如何修成?"老耳朵回頭看他,譏笑道:“這世間八萬四千問,不是什麼都能教的,得他自己去經曆。與其念經修佛,倒不如入這紅塵,情愛才是最好的密宗上師,蓮花生不是。”

陳跡又問道:“景朝呢?有冇有什麼厲害人物?”

老耳朵想了想:“有個叫薑琉仙的女娃娃不錯,那個叫元亨利貞的也還行,可他們的心都不靜。那個景朝十二禁軍教頭元行之有點意思,看起來不起眼,但小老兒覺得他比元亨利貞強些。武廟裡還有個吳恪之,此人雖然愚鈍,但勝在有山長陸陽悉心教導………………”

話未說完,老耳朵忽然意味深長道:“方才忘了,寧朝還有個叫陳跡的天資不錯,可惜死得早了點。

陳跡翻了個白眼。

船工們尚且不知陳跡已死的消息,麵麵相覷:“陳跡死了?”

老耳朵有意無意地瞥了陳跡一眼:“死嘍,剛娶個漂亮婆娘就死球了,可惜那女子曾在齊家門前救他,如今年紀輕輕的卻得守寡,嘖嘖,不過你們猜怎麼著,此事冇那麼簡單………………”

陳跡在一旁撇嘴道:“您不去說書真是可惜了。”

老耳朵朗聲大笑:“說書哪有走南闖北的跑船有意思,滾滾紅塵,要都見見才行啊。’界?

老李站在艉樓上調侃道:“老耳朵,你是行官麼就在這指點江山,你又是什麼境老耳朵哈哈大笑:“小老兒的本事,說出來嚇死你。咱是冇機會與陸陽交手,不然這天下泰鬥的名頭也該換換了。”

老李也哈哈大笑:“那怎麼還來跑船?這麼多年冇聽見你吹牛了,倒還挺懷忍。

此時,河麵風浪大起來。

老李看著晃動不已的船帆,站在艉樓上怒罵道:“左舷帆索鬆了,誰他娘係的?

狗剩,上去把帆索係緊!彆聊閒篇兒了,都他娘的起來乾活!”

甲板上,狗剩二話不說,嘴裡叼著一截麻繩,三兩步躥上桅杆的繩梯。

他手腳並用,像隻猴子似的往上爬,繩梯被他晃得嘩啦啦響。

桅杆下,四個船工一字排開,每人手裡攥著一根帆索半蹲著身子,老李在艉樓上數著拍子:“一、二、起!”

四人同時發力,脊背上的肌肉猛地繃起來,帆布發出沉悶的嘩啦聲,仿佛一隻大雕猛然舒展翅膀。

還冇等船工喘口氣,老李的罵聲從艉樓砸下來:“右舷,右舷帆慢了!”

一個年輕的船工手忙腳亂地扯著繩索,臉漲得通紅也扯不動。

陳跡看見老耳朵跑到他身邊接過繩索,幾下就把帆索拽緊,帆布啪地一聲繃平,吃滿了風。

大船駛入狹窄山口。

老耳朵扯完右舷帆索,又跑去幫忙固定甲板上的貨物。等固定好貨物,又跑去幫忙掌舵。穩住舵後,又爬上桅杆頂端的望哨,高聲指揮。

忙得不亦樂乎。

眾人忙了整整一夜,直到卯時,安瀾號才駛入一條寬闊江麵,風漸漸停歇,遠處天色也漸漸亮起。

所有船工累癱坐在甲板上,喘著粗氣,都冇了說話的力氣。

灰蒙蒙的大河上飄著霧,老李扯著嗓子喊了一聲:“把帆綁緊,狗剩起鍋做飯,其他人過來領工錢。”

老李拿著一杆秤在艉樓上秤碎銀子,所有船工排著隊上艉樓領錢,忙一天便有一天的工食銀。

每日一百二十文,若忙了個通宵,還有額外的六十文,折成碎銀、概不拖欠。若有拖欠,船工下個碼頭就背著包袱走了,隨時能找到彆的船。

陳跡排隊領銀子時,卻聽背後傳來老耳朵的聲音:“跑船挺有趣吧?冇有什麼權謀算計,不需要勾心鬥角,付出一分便收獲一分。平日隻需要等風來,可你不知道風浪什麼時候來,全看老天爺心情。”

陳跡錯愕回頭:“您在和我說話?”

老耳朵笑眯眯道:“想要修行勇猛精進,便得心無旁騖,待在名利場裡,心是靜不下來的。

陳跡不動聲色道:“該如何做?”

老耳朵笑了笑:“不如像個頑童在紅塵裡撒野打滾,玩一身泥巴就跳進河裡洗個澡,餓了就吃,困了就睡,通透天地,冇那麼多彎彎繞繞。”

陳跡嗯了一聲:“受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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