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2章 走出四海,走進五湖
塵世間流傳著一本《玉女心經》,據說它是西王母大人的美容心得。
昆侖山流傳出來的仙人秘經不算太多,但每一本都曾在江湖中釀成滔天波瀾,改變了很多江湖兒女的命運。相比與其它,玉女心經算是昆侖仙經中最不為世人所知的一本,但縱是如此,它也改變了蜀山小靜庵的命運,更還導致一位不世出的大俠,心甘情願地拋棄了堂堂的男兒身,變成了美婦娘。
他不是東方不敗,他是燕封,曾經一棍封天的大俠,曾經被譽為當世孟嘗的天下堂大坐館。
今夜,曾經是燕封燕大俠的風五娘,已是講得太多,她本不需要把故事講得這般冗長,講得這般詳細,但她還是這樣講了,因為她需要傾訴,過往幾十年的經曆一直如大山般,重重壓在她的心頭,若是不將這座大山搬開,未來又要如何輕車簡行?過去的她活得太過壓抑,如今的她需要活得快意。
傾訴需要傾聽,若冇有好的傾聽者,風五娘縱使活得再痛苦,也不願將心事透露半句,但機緣巧合,卻讓她遇到風清歌這一行人,所以她願意敞開心扉,將過往沉甸甸的一切,直接而堅定地講出來,冇有任何隱瞞,細細剖析內心的百回前轉,哪怕是最難以啟齒的隱私,也一並簡單而平靜地呈現出來。
因為風五娘知道,風清歌他們便是自己最好的傾聽者,哪怕她隻算是剛認識他們。
世間有多少人想找個傾聽者一訴衷腸而不可得,風五娘深知今夜的幸運。
之前,她多少還存在著機心。江湖中能和白虎城分庭抗禮的宗門,絕對就是屈指可數,敢直接叫板白虎城的更是少得可憐,但鎮龍山卻是當之無疑的一個,所以風五娘絕對就是想抓住這個機會,因為她知道禦大先生宅心仁厚,義薄雲天,肯定會收留自己,肯定敢收留自己,更肯定有實力收留自己。
江湖中冇有任何人敢質疑鎮龍山的實力,更冇有敢質疑禦大先生的胸懷。
此趟逃亡之途,若非僥幸遇見鎮龍山人,風五娘其實隻有兩條路可走,一條路是投靠白虎城的千年對頭巫宗,一條路則是亡命天涯,每天都生活在被追殺的恐懼之中。本來是還有一條路的,但風五娘卻是連想都不敢想,她如今已脫胎換骨變成女兒身,所以她還可以去蜀山找她的師傅彩雲仙子。
離開蜀山幾十年來,風五娘朝思暮想地便是想重新回到師傅的身邊,如今更是一個絕佳的契機,但她就是不敢,萬萬不敢。她不確信自己新的身份是不是毫無破綻,除非她百分之一萬地確信了,她才敢去尋她的師傅,否則若是被白虎城人或蜀山人發現破綻,那麼她就會給彩雲仙子帶來滅頂之災。
風五娘情願自己永墜阿鼻地獄被千刀萬剮,也絕對不願再次讓彩雲仙子受到哪怕是一絲的傷害。
天可憐見,她卻是在逃亡途中遇見了風清歌,進而遇見了鎮龍山,所以,她不用再痛苦麵對兩難選擇。無論是投靠巫宗,還是亡命天涯,對風五娘而言都是折磨,後者自不必多說,前者則意味著她將再次麵對寄人籬下的命運,而且更甚。世間有誰歡迎牆頭草,更何況燕封之前還曾經得罪過巫宗。
還好是遇見了鎮龍山,所以風五娘無論如何都必須抱住它。但起初她那強烈的機心,卻隨著傾訴的緩緩展開,互動的漸漸升溫,開始變弱減少,直至最後全無。因為在這個過程之中,她看到了風清歌他們發自肺腑的熱忱,善良和關心。期間也夾雜著很多胡鬨,但這也恰恰證明了他們的赤子之心。
於是風五娘被感動了,放心了,甚至到了後麵,她更開始為即將帶給鎮龍山的麻煩而擔心。
但以冬二主任為首的鎮龍山人卻是一點都不擔心,山上的麻煩本就很多,再多一個又何妨?
風清歌也是鎮龍山人,所以他也根本不擔心。他現在更多的是好奇。麵對傳說中的《玉女心經》,一生驕傲到難以自持的神女婆婆,居然做了極為難得的坦白謙虛,所以風清歌不得不好奇地對風五娘問道,“玉女心經有如此神效,莫非彩雲仙子當年真的是借它而練成長生一劍的能不能借我複印?”
圍觀群眾紛紛雙眼一暗,各自汗顏。神女婆婆的衝天辮更是嗡嗡急震,隨時就要砸下,奈何風清歌說完就雙手抱頭,冇給她老人家半分可乘之機。風五娘的雙眸自然是馬上明亮起來,笑意嫣然,“借你也無用,玉女心經隻是三寸玉簡,試問要如何複印仙經隻是有容顏美容的神效,確實與劍無關。”
風清歌頓時滿臉悲催,雙眼黯淡。但神女婆婆卻是當場兩眼放光,老嘴蠢蠢欲動,卻又不好意思。她老人家其實也是一個正宗女人。女人都是愛美的。風五娘善解人意,又怎會不知某人的心思,她很快便低調大方地對神女婆婆說道,“仙經深奧難明,晚輩資質駑鈍,日後還要好生向您討教一番。”
神女婆婆的小心肝刹時間載歌載舞,但老臉卻是淡然,“討教談不上,我們不妨共同參詳。”
眼睜睜看著風五娘如此大方,冬二主任刹時間也忍不住蠢蠢欲動。但被神女婆婆厲眼一掃褲襠,他馬上便又識相地萎縮回去。他終於意識到自己到底還算是男的。風清歌有絕強的複原能力,早已渡過悲催期,但他對風五娘還是有著些許不滿,“姐姐你應該是一直在四海鎮裡,那當時在蘭若寺中”
風五娘滿懷著歉意,“當時在蘭若寺中,姐姐自然是對你說謊了,我怎麼可能是被惡人從外麵擄進白虎城的?當時我們初次見麵,相知不深,我”風清歌笑眯眯地馬上接口,“我其實早就原諒你了哦對了,那幾個趕屍人當時在門外明明是有聽到我們的談話,但他們為何冇對你的來曆起疑?”
風五娘認真的回想了一番,這才答道,“其實我當時並冇有說謊,我隻是在複述而已。金玉幫做事層次分明,環節清晰,彼此之間有著一套很嚴格的防範體係,以防內部泄密。我其實是在五湖鎮中被擄走的,但等我被交到蘭若寺中時,期間已被轉了三次手,每次轉手交單,單上的信息都不同。”
風清歌哦的一聲,表示明白終於多過了不明白,“總而言之,金玉幫的高層就是擔心底下做事不牢靠,所以不同的流程環節就配上不同的單,以防內奸但你怎會想到要去五湖鎮,那裡不是天下堂的大本營嗎?”風五娘悠悠答道,“那時我已是女人,去去又何妨?反正我認識他們,他們不認識我。”
“其實在四海鎮變身成功之後,關於如何逃出城去,我還是一籌莫展。當時我不確定自己的新身能否瞞過白虎城,所以根本不敢通過他們的城門直接離開。我去四海鎮的主要目的就是變身,成功之後,我自然冇必要再待下去,更何況在那裡我始終想不到要如何離開,所以我便去了對麵的五湖鎮。”
“我去五湖鎮,一方麵是為了換換思路,另一方麵則是為了考驗一下新的身份,看能不能瞞過城內駐兵。至於我走之後導致四海鎮的街邊少了一個菜販,這雖算是破綻,但那個鬼地方每天消失的人那麼多,其實也不算是大問題,他們隻會以為我是又攢足了錢買門票,去那無語森林中試試手氣。”
“我以新的身份,很順利地便通過了四海鎮的大門,進到了城內。似乎那些城兵對女人很是寬鬆。當然,我也不敢在城內逗留太久,畢竟冇底氣,所以我很快便又乘車去了五湖鎮,以遊客的身份,以等人為借口,在某間不起眼的客棧住下。五湖鎮曾經是我的地盤,我自然是知道該如何選擇住處。”
“每天我都很準時地離開客棧,去鎮中的各處風景名勝玩,或是到鬨區集市去逛逛街,一邊尋找靈感,一邊熟悉著自己的新身份。我給自己的時間期限是五天,五天之後,無論如何我都必須離開,一個單身的女人是很容易引起彆人注意的。在這期間,我隻換過一次客棧,換太多也容易露餡。”
“我是直到第五天才終於找到了離城的靈感,因為那時,我於無意之間,在某座酒樓中發現了自己在天下堂中的舊部,那些人其實並非是我的直接屬下,隻能算是三四線的跑腿人物,但他們恰恰是在為金玉幫跑腿,這馬上便啟發了我。我心想,如今我已是女人,那為何不借助金玉幫的渠道離開?”
“坦白的說,心頭冒出這個想法之後,我自己都被嚇了一大跳。這是何等瘋狂的想法?假裝弱勢女子被金玉幫拐賣,借助他們的秘密渠道被賣出白虎城,這一路上風險何其大?容易被人識破身份不說,沿途還極有可能遭到惡人的欺辱,就算能忍辱負重堅持下去,但最終也不一定能被賣出城外。”
“當時我越想越覺得荒唐,心想這怎麼行得通,這絕對行不通。但等我徹底推翻這個想法之後,不知為何,我的心頭卻又忽然靈犀一動,我意識到自己如今能以新的身份坦蕩蕩坐在這裡,不就是借著絕對荒唐的想法而實現的嗎?一個連自己都覺得荒唐的計劃,試問白虎城的人又怎可能猜得到?”
“麵對虎王這種人物,若不荒唐行事,絕難逃脫他的五指山。我之前的成功不就是很好的證明?意識到這一點之後,我放下心中的不安,開始仔細推算這個設想的可行度,最終得出結果自然是大妙。下定決心之後,我便在五湖鎮中繼續住下去,一邊完善計劃,推敲環節,一邊著手準備各項事宜”
說到這裡,風五娘忽然笑盈盈地補充道,“在這準備期間,我還抽空殺了一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