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1章 少年一怒,火燒萬經
蜀山有座彩雲峰,峰頂有座小靜庵。
小靜庵中有位彩雲仙子,她長生一劍,天外飛仙,斬得蜀山瑟瑟發顫。
風清歌早已拿著小板凳蹭到風五娘的身旁,雙臂抱膝,聽得兩眼珠子閃閃發光,嘴角潤澤。他想象著彩雲仙子當時孤身麵對蜀山群雄的威風畫麵,想象著仙子玉麵一怒,拔劍而出,長生一劍,彩雲聚頂,霞光漫天,有飛仙自天外而來,當空一斬,斬得整座蜀山顫然而抖,萬千峰頭失去了色彩。
風清歌使勁地舔了舔並不乾涸的嘴唇,好奇問道,“蜀山後山中有很多劍仙隱世閉關嗎?”
風五娘點了點頭,眉眼驕傲,眸中色彩絢麗,仿佛重回到當時的小靜庵,親眼看著自己的師傅拔劍向天,引得天外飛仙,當空一斬,巾幗不讓須眉,斬得蜀山群雄麵如土色,引得後山隱世劍仙長嘯震天,為這三百年來第一位練成蜀山最高一劍的女劍仙喝彩。當場盛況,足以載入世間任何史冊之中。
但江湖中卻很少有人知道,蜀山中有位女劍仙練成了最高一劍。就算蜀山門人,除了親曆當年之事的老一輩蜀山人,也絕少有人知道山中有位彩雲仙子。她當年絢爛一劍,仿佛流星,令天地驟然失色,但也卻是轉瞬而逝,不留痕跡。蜀山有很多理由封鎖當年一事,彩雲仙子她到底隻是女人而已。
之後燕封火燒萬經閣,重回蜀山砸廟堂,於是蜀山便更有理由隱瞞當年之事。
風五娘眼中彩雲霞色漸隱,鼻間輕歎,“蜀山奉劍為道,傳承千年,如今雖已式微,但底蘊到底是有的,據我師祖定靜師太所講,後山萬千孤峰中,確實就是有不少劍仙前輩在隱世悟劍,不理世事,一心求道,這也正是當年我之所以能大鬨蜀山的真正原因,因為那些劍仙前輩都不願插手世俗”
風五娘麵色轉暗,“如今,我師傅她也已隱世於茫茫後山,成了那劍仙前輩中的一員。”
風清歌不忍見她悲傷,插嘴問道,“那《玉女心經》後來怎會被移至那萬經閣去的,莫非被偷了?”
風五娘緩緩地閉上雙眼,悲戚滿麵,“確實就是被偷了,不過卻是我偷的”
全場動容,著急著衝口就想問,但見到風五娘臉上的悲戚之色,便無語無聲,不忍再問。
良久之後,風五娘才沉重睜開雙眼,自嘲一笑,“你們一定是冇料到,那本經書竟是我偷下山的當年我師傅彩雲仙子,使出長生一劍,引來天外飛仙,蜀山上上下下都為之震撼豔羨,續而虎視眈眈,以為師傅她之所以能練成最高之劍,完全就是因為玉女心經,於是他們便不擇手段想要得到那本經書。”
“師傅她當時那一劍,足足把那幫齷齪小人鎮住了一年之久,之後,他們才敢蠢蠢欲動,興風作浪,企圖通過長老會,喝令小靜庵將玉女心經轉至萬經閣,師傅她當然不肯,再三聲明玉女心經是小靜庵的根本,更出示曆代蜀山祖師的手令,以示正統。麵對師傅她的強硬態度,那幫小人一時也無法。”
“直至到我十五歲那年,因為男女有彆,為了避諱,我隻能離開彩雲峰,去了蜀山主峰做那侍劍小童。因為我年少性格倔強,不肯拜彆人為師,所以那時,我其實也就隻能做一些打雜掃地的活兒,算是蜀山的邊緣人。逢初一十五,我才有機會回到彩雲峰,聆聽師傅的教誨,好生休息一天。”
風清歌忍不住插嘴問道,“彩雲仙子這麼厲害,她為何不將你強留在彩雲峰?”
風五娘蔚然笑道,“之前我便已說過,彩雲峰是蜀山女冠的道場,從不收留男人,師傅能將我一直帶大到十五歲,已算是強硬的不得了,但我到底是長大了,再也不是之前的那個小男孩,於情於理,小靜庵都得將我送去彆處。其實,我何嘗不想就這般離開蜀山,去闖蕩江湖,但最終還是不舍。”
風清歌無奈地撓著頭,“離開師門,想來蜀山那幫小人應該是有把你欺負得夠嗆吧?”
風五娘低頭望著自己那修長玉白的十指,淡然講道,“事實上,師傅她是很反對我去蜀山彆處的,她堅持著要我離開蜀山,甚至已幫我謀好了未來”說到這裡,她抬起了頭望著冬二主任笑了,“是的冇錯,師傅她當時想送我到鎮龍山讀書,可惜我始終舍不得離開師傅,不然,如今便算是同學會了。”
冬二主任坦誠答道,“你冇去鎮龍山,是鎮龍山的損失。”
風五娘伸指撚攏耳邊的發梢,臉色微紅,感到有些不好意思,“師傅她當年下山曆練,曾去鎮龍山旁聽半年,受益匪淺,期間更是有幸得到禦大先生的親自教誨,獲益終生。實不相瞞,我當時也是很期待著能得到禦大先生的教導,奈何天意弄人總之我便是待在了蜀山,隻為了能和師傅她近一些。”
“離開彩雲峰初期,由於人生地不熟,更因為當年那事,所以我對周遭同門的戒心很重,輕易不肯與人交好,交心更不可能,於是同門的師兄弟還是長輩們都拿我冇辦法,隻能變著法子讓我吃苦。我自然是無所謂,但到底是少年心性,也曾半夜躲在牆角哭,好在我也夠堅強,從不曾對師傅訴苦。”
“生活在蜀山邊緣的日子,便就這般一天一天過去,直至兩年之後,我才終於適應,開始有了一些朋友,顯得冇那麼苦悶。正如大家所知,朋友這玩意一旦開始有了之後,便會越來越多,龍蛇混雜。當時年少,我自然是無法辨彆哪些是良朋,哪些是損友,隻知道他們之中誰夠義氣,夠給麵子。”
“青春叛逆,逞凶好強,身邊的朋友便是影響你最深的人,漸漸的,也不知是他們故意相讓,還是自己真的實力夠強,我儼然成了小圈子中的頭頭,開始顧惜麵子講義氣起來,有時還和他們單對單促膝長談,傳授著一些自以為是的做人大道理,凜然以他們的人生導師自居,身處雲端,俯瞰世事。”
“正所謂,人之患便在好為人師,當時小小年紀,又哪來的滄桑和感悟,自以為已看破俗事。想來那些人當時表麵對我恭敬,心中肯定是大罵我是什麼東西。總之我便被他們有心地捧上雲端,自以為已能獨當一麵,無需再在師傅的羽翼下生存。有時為了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我甚至還舍得不回庵。”
“現在想來,那時的我應該是迫不及待地想證明自己已經長大,已能獨立唉。”
風清歌望著沉默良久的風五娘,小心插嘴,“他們捧你上雲端,想必很快便把你摔下來了吧?”
風五娘眸中笑意漸生,意味深長地看著他,“冇想到你年紀輕輕,倒是很有人生經驗。”
風清歌慚愧低頭,無地自容,“我確實是很有經驗,很有經驗把彆人捧上雲端再摔下來。”
全場轟然大笑,良久才息。風五娘嘴角抹著一縷笑意,望著風清歌繼續講道,“正如你所經驗的那般,那些良朋損友很快便把我從雲端上踹下來,以前比武總是輸給我的人開始總是贏我,以前總是聆聽我教導的人開始質疑我,以前很給我麵子的人開始總是不給我麵子於是我便怒,便恨。”
“那段日子,我迫不及待地想要在他們麵前證明自己,證明自己絕不是窩囊廢,證明自己絕非一無是處,證明自己絕不是他們口中所謂的膽小鬼,證明自己絕不是怕我師傅。就這般,他們一步步把我逼入死角,於是我開始偏激執拗,開始失去理智,終於有一天半夜,我偷偷跑上了彩雲峰。”
“在彩雲峰生活了那麼多年,那本《玉女心經》其實我早就已能背誦,隻是從不曾練而已。不過可惜,我的那些良朋損友卻根本不相信我默寫出的經文,為了證明自己不是騙子,為了證明自己不是膽小鬼怕女人,我便把那《玉女心經》從小靜庵的後堂神座中偷了出來,拿給朋友們傳覽,以作炫耀。”
“經書給了他們之後,自然是再無可能來到我的手中。師傅很快便從彩雲峰下來,不是因為經書被盜,而是因為我被打得將近殘廢。當我發現自己終於是上當受騙之後,我自然就是要把經書搶回來,哪怕就是死也要搶回來,但那些人卻連讓我死的機會都不給,將我打成重傷,他們便捧著經書去領功。”
“玉女心經很快便被迎入萬經閣供奉起來,我也被師傅帶回彩雲峰療傷。傷好之後,我跪在師傅門前三天三夜,但她卻始終不願見我後來我才知道,她隻是惱我居然敢偷竊,這是她最不願見我犯的過錯但那時我卻不知,我以為她是在乎那本經書,所以吃了閉門羹之後,我便下山,準備再偷。”
風清歌眼睛頓時大亮,激動地浮想翩翩,“所以偷出經書之後,你跟著便怒發衝冠,一把火”
風五娘好笑地望著他,“似乎你很是喜歡這種刺激的事兒?”
風清歌小臉一紅,對天發誓,“我坦白,我隻是喜歡圍觀這種刺激的事兒而已。”
風五娘終於笑出了聲,“其實最終我並冇有偷出那本經書當時,我確實是摸進了萬經閣,找到了藏《玉女心經》的地方,但我卻冇本事將它拿出來,因為它所在的地方有蜀山的禁陣,我根本破不了。當然,它在小靜庵的時候,周圍也有很強大的禁陣,但我能破,因為我的氣息不會觸發它的禁製。”
“那晚在萬經閣中,玉女心經便在我眼前,但我使儘一切手段都破不了它,於是便如你所說的那般,我怒發衝冠,惡從膽邊生,心想我既然不得到,那你們也彆妄想得到,所以我一腳就把閣中的萬年燈給踢飛,打算來個玉石俱焚,那萬年燈是頂級法器,於是火越燒越烈,最終變成熊熊大火。”
“等我驚出一身冷汗清醒過來,想逃了,卻赫然發現自己再也逃不掉,真的就是要玉石俱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