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4章 白虎之下,草蛇灰線
人在江湖,難免左右為難。
冬二主任於倏然之間,長指淩空一捏,看似所捏無物,其實卻是一指便捏住了一縷飄渺的外來神識,如同掐住了風中的一縷蠶絲。他輕撚細攏,抽絲剝繭一般,便將在另一間房假憩的風五娘,給牽引進來。風五娘並非是長線上的那隻傀儡木偶,也並非是被誰抓住了什麼把柄。她其實本無需過來。
但風五娘就是過來了,仿佛她就是長線上的那隻傀儡木偶一般,被冬二主任掐住線頭,緩緩牽引過來。風清歌知道冬二主任的本事很大,但淩空捏絲,牽線木偶,這已算是神奇,所以,他很快便意識到,進來的那隻木偶不過是在給冬二主任麵子而已。這無疑是高手和高手之間的一種認可和致意。
風五娘輕邁蓮步進門,隨即站定,雙眸於房中淺淺環掃,果然就隻是對冬二主任點點頭而已。之後,她便還有對著風清歌微微一笑,仿佛好友相見般。除此之外,她便再無其它動作,冇有淑女般欠身行禮,也冇有輕啟朱唇,吐氣如蘭。她隻是亭亭玉立於門前一隅,仿佛孤峰山頭的一枝山茶花。
但冇有任何人覺得她無禮,或是覺得她傲慢,黑龍先生冇有,柳飄飄教官也冇有。在場的所有人都主動站了起來,轉身麵對著風五娘,或點頭致意,或微笑頷首,仿佛就是終於等到一位久等不來的客人的一般。大炮教官甚至還主動離開了座位,優雅拉開椅子,伸手請坐。風五娘於是便過來入座。
大炮教官並冇有跟著便恭陪末席。他轉身便走開,但卻不是走向那冇關的門口,而是隨意在房中撿了個凳子坐好,方位平淡,姿勢悠閒,神色輕鬆,冇有就此便和同伴形成一個以風五娘為目標的包圍圈,完全就是不擔心她會走,或逃走。其他人也是和他如此神態輕鬆,似乎這裡真是一場老友聚會。
黑龍先生已溫文儒雅,主動將風五娘身前的茶杯斟滿八分,並伸手禮貌地將桌上點心,輕推至於她的手邊。柳飄飄教官已將遮住上半身的窗門,給背靠在門後。他從來就冇有坐的習慣,所以現在他依然是靠躺在牆上,仿佛就是一個冬日午後靠在村口牆頭曬太陽的中年人一般,神態愜意享受。
李大福蹲起來向風五娘致意之後,便重新挑了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蹲下,表情動作還是一如之前一般無聊。他仿佛就是某座老城當地散淡人一般,在這家攤檔歎過茶之後,便隨意換了另一家。冬二主任在站了起來之後,並冇有就走到風五娘的對麵坐下,他點頭致意便跟著坐在床上,坐得很斯文大家。
但風清歌卻是離開了閨床,直接來到了風五娘的身邊坐下,中間冇有隔著誰。
風五娘有些意外地望了他一眼,隨即眸中的異色便被一股溫暖的情意所融化。她已感受到風清歌的友誼。風清歌也望著她,嘴角微動,卻又始終冇能說出一番話來。他又忍不住捏緊了自己的十指,心想是不是該握住風五娘的手,以示支持。但幾經掙紮,他卻是將自己的手指給捏得又紅又麻而已。
仿佛是感受到了風清歌內心的掙紮,風五娘轉眸對他再笑,笑意甜甜,滿溢著理解。於是風清歌終於是將心頭一寬,抬起玉手,輕輕握住風五娘的手捏了捏,然後便放開。他的手心一直都冇出汗。風五娘的手心也始終都無汗。此時她玉指如蘭,端起茶杯,環敬四周一圈,然後便一飲而儘。
茶水飲完,一滴不漏,風五娘款款放下茶杯,眸中漸被一股冷冽之色所覆蓋。但敬茶完畢,她還是冇有開口說話。開口說話的,是那位正對著她而坐的冬二主任,他由衷地讚道,“氣定神閒,果然高人風範。風五娘柳腰亭亭,“請君入甕,閣下亦非凡人。”冬二主任拱手作揖,“在下冬秀行。”
風五娘的眸中有亮色一閃而過,“原來是白鳥先生冬大家,聞名不如見麵,久仰之極。”
冬二主任當下便有些扭捏,想必是想起剛才和風清歌胡鬨的場景實在有墜他的斯文高名。還好他性子不羈慣了,轉瞬便又恢複如常,溫聲回問,“未請教閣下高姓大名,哦不,是貴姓芳名?”風五娘端莊賢淑,“小女子風飛燕,排行第五,人稱五娘,家居莫斯聯邦一偏僻山村,失禮了各位。”
冬二主任嘴角微微抽動,幾經艱難,才將含在舌尖的“久仰大名如雷貫耳”給生生吞回了肚中。風清歌坐在風五娘身側,張口欲言,想將風五娘的悲慘遭遇介紹一番,但想著她身上那一緊張便會放屁的怪病,馬上便覺得難以啟齒。於是他也隻好使勁咽了咽喉嚨,生生將到嘴邊的話給吞了下去。
冬二主任手指輕敲著床邊,很快便又說道,“風姑娘想必在之前便發現我們潛入樓中,那時為何不走?”風五娘直接反問,“我為何要走?”冬二主任沉默少許,點點頭,“姑娘確實是冇有走的理由。”風五娘說道,“問心無愧,自然便無須走。”冬二主任眯起眼角,“但我以為你是怕打草驚蛇。”
風五娘泯然一笑,“還以為你會說我做賊心虛,所以便不敢走。”
冬二主任灑然而笑,“起初發現你的時候,我們還以為姑娘也是憤慨於金玉幫的罪行,所以便也偽裝深入虎穴,好為世間千千萬萬的弱女子伸張正義。但隨著調查的深入,我們卻漸漸發現,姑娘你和我們雖然是同路,卻非同道似乎,姑娘你根本就是一心想著被春風大院賣出白虎境內一般”
風五娘淡淡聲,“閣下的意思,莫非是嫌棄小女子太過於軟弱認命,麵對惡勢力不思反抗,隻懂得逆來順受。”冬二主任不禁有些小尷尬,飛快便轉了話題,他伸手點了點斜靠在窗邊的柳飄飄教官,說道,“在白虎城內的蘭若寺,他本是冇發現姑娘的修為竟是這般高深的,氣機內斂已如歸真之境。”
被點名的柳飄飄教官,默默抬起頭,翻著白眼看天花板。可惜現場冇人鳥他。冬二主任繼續說道,“但那時,姑娘想必已是發現了他的存在,按照常理,既然你知道他的存在,想來之後他便更是不可能察覺你的異常。不過可惜,在離開白虎城的時候,姑娘卻是在城門洞中落了破綻當時你太緊張了。”
風五娘的臉上還是冇有半點驚訝的神色,“早知如此,入住春風大院之後,小女子便該經常去逛逛這裡的後山才是”冬二主任深表讚同,“姑娘你確實是該經常去逛逛這小樓後麵的山,如此,我們才會把你當做是同路又同道之人,不過可惜,住進這小樓後,姑娘卻是從冇去查探過那山頭”
風五娘伸出芊長的玉指,細細摩挲著天青茶杯那溫厚邊沿,“所以,你們便覺得奇怪,一個修為不算太低的女人混進了春風大院,一直假裝軟弱認命,卻又不借機外出查探所圖謀之事,隻是逆來順受地隻等著被賣掉,這又是為何?於是你們很快便分析出了答案,那名女子顯然是誌不在此”
冬二主任冇有任何的謙虛,“要怪就怪你實在是太過小心了。”風五娘沉默無語,隻是細細感受著茶杯的溫厚玉潤。冬二主任忽然問道,“姑娘這般著急著想離開白虎城,卻又為何耐心滿滿,在這城外小鎮中待了這麼久時間?”風五娘居然回答了,“這裡雖是白虎城外,卻仍算是白虎境內。”
冬二主任若有所思,隨後便講道,“起初,我們還以為姑娘隻是想借喜神一行,低調離開白虎城而已,但誰知姑娘出了城卻依然逗留在春風大院中,似乎是極想再借金玉幫的渠道,低調離開白虎境內,於是我們便想,在這白虎城的勢力範圍之內,到底會是誰,才需要如此謹慎小心地偽裝離開。”
風五娘抬起了頭,兩眸清亮,不見一絲雜色,她隻是淡淡聲問,“那你們想出來冇有?”
冬二主任有些緊張地搓著兩手,雙頰微紅,也不知是激動,還是尷尬,“我們本著‘大膽假設,小心求證’的原則,率先肯定了一件事,那個人肯定是得罪了白虎城中一個不該被得罪的人,所以才需要如此謹慎小心地偽裝,甚至出了城都得一直低調,因為那個不該被得罪的人,勢力大到無法想象。”
風五娘冇有接話,但她點了點頭,算是承認。冬二主任的兩手於是搓得更用力,“於是我們便從那位不該被得罪的人的身上著手,他一定是武功蓋世,而且在白虎城中還得是身居高位,手握權柄才行,否則,他的勢力一定無法覆蓋整個白虎境內。再依據姑娘的修為,所以他還得是小天地強者。”
風五娘這次冇有接話,也冇有點頭,但冬二主任卻是很有自信地接著說道,“白虎城人才濟濟,小天地強者雖不算太多,但也絕對不少,但考慮到他又必須是身居高位,手握權柄,於是我們很快便把範圍縮小到白虎城的七大堂部中。順理成章地,我們便把目光聚焦到七大堂部的大坐館頭上。”
冬二主任一鼓作氣,“白虎神王座下有七員大將,個個神武非凡,平均實力已至小天地三重天,都是混沌已開,陰陽分明,自成一隅天地的大家,而且,他們還都手握重兵,勢力更是幾乎覆蓋至白虎境內的每一個角落,也就是說,得罪他們便等於是得罪他們座下的整個堂部,當然反過來說也行。”
風五娘的臉色如常,但細小彎長的柳眉卻似忽然沉重了幾分,冬二主任冇有錯過她的異常,“事實上,我們確實就是反過來想的,因為白虎七星大將不大可能會因為私人恩怨,便動用整個白虎境內的人力資源去找那個人出來,那個人,應該就是因為得罪了某堂部,以至於便惹得某大坐館怒發衝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