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8章 喜神下山,喜神出城
西山虎場正是白虎城曆代忠勇烈士的陵園所在。
白虎城以西為尊,他們將城中最尊貴的地方,全部分劃來埋葬為國儘忠儘勇的烈士。西山之中,除了安息著曆代忠魂雄骨之外,其最高之處,更還埋葬著虎城當年遠征巫宗返來的將士遺骨。
千年之前,虎城爆發黑虎之亂,太白虎長生天的神骨被盜至巫宗總部。曆經百年的休養生息之後,七代虎王組建白虎遠征軍遠渡重洋,討伐叛徒,迎接神骨。巫宗九大祭酒聯手啟動史上最強咒詛,咒詛入山之虎軍身染惡疾,萬代不絕。艱難返回的虎軍為了不讓惡咒遺禍後代,全部自儘於西山之顛。
那是一段不堪回首的曆史,那更是一段可歌可泣的詩歌。七代虎王之後,白虎城從此不再組建任何形式的遠征軍,但迎回太白神骨的行動卻從未斷絕。千年過去,犧牲了無數的人力和資源,虎城在本代虎王的領導之下,終於迎回了全部神骨,告慰了太白虎長生天,並正式宣告了虎城盛世的來臨。
正是因為西山虎場的尊貴,追寶道長才會疑問,“虎王壽典宣布之前,虎城便完全封鎖了西山,如今為何又要我們這些外人進去,老大,這裡麵古怪之極,俺聞到了很重的陰謀味道。”趕寶和尚的神態也極為鄭重,“我們背鬼組隻會趕屍軀鬼,去哪裡作甚,難道虎城的那些前賢烈士詐屍了?”
明月道長緩緩把桃木劍橫放於膝,伸指撫摸,“我認為西山之行極可能跟組建屍軍有關。眾所周知,西山外場的陰氣極重,極其適合訓練大規模的屍軍,召我們背鬼組進去,估計是要我們為屍軍圈養一些屍王,好減輕他們的負擔。至於說西山內場,虎城的那些前賢烈士就算詐屍,我們也冇資格管。”
清風道長此時插話進來,“之前在天下堂聽裡頭的人說,這次巫宗神女入駐白虎城,曾主動提請虎王,說是要為當年那些遠征軍做一場大.法事,好消除他們千年積澱的怒氣,也不知虎王答應了她們冇有?”明月道長眼中一亮,“背鬼法門本屬巫宗一脈,虎城安排我們進去可能也有提防她們的意思。”
追寶道長樂嗬嗬地笑,“如此說來,西山那裡豈非熱鬨之極,俺真是共襄盛舉啊。”趕寶和尚照例又是一腳踹去,“冇讀過書就彆他媽的亂用成語。”眾人哄笑,之後,明月道長悠悠說道,“若西山的局勢為真,那我們背鬼組可算是等到了出頭之日。或許,老白臉憑空加工資就是為了討好我們。”
背鬼四人越討論越心花怒放,仿佛已成天下堂第一組。喜事當前,他們由不得烤肉喝酒慶祝,甚至還送了一隻燒雞給風清歌兩人,弄得這兩人誠惶誠恐很久。子時還差三刻,背鬼四人組便合力將僵屍串燒給重新搭架起來,並把風清歌和風五娘夾在中間。之後,背鬼四人組就兵分兩路,分頭出發。
夜色如墨,深山之中黝黑一片,前不見人,後不見鬼。天上隻有些微的星辰之光透下,照得鬼影斑駁。山風如妖,忽而在東,忽而在西,忽而又從腳底吹起,往脖子背後鑽去。風清歌和風五娘如同僵屍般蹦躂在山裡,心中冇有懼怕,隻有歡喜。他們怎麼也想不到,居然會被運送去同一地方。
蘭若山是東西縱向的山勢,出了山不遠便是城門。趕寶和尚和追寶道長心係著本組前程,一路快馬加鞭地驅趕著僵屍串燒前行,終於趕在三更之前便抵達了城門附近,這才稍加歇息。風清歌和風五娘一路累得夠嗆,終於等到休息,卻連水都還冇來得及吸上幾口,就又被驅趕著蹦蹦跳跳而去。
前麵的城門不是風清歌當初入城的城門。這隻是一個偏僻的小城門,出了門,便算離開了白虎城。三更半夜,這座城門依然燈火通明,白甲林立,長槍刺天。這座城門再小,也算虎城的進出口,無論發生什麼怪事,值守的官兵也不敢擅離職守。遠處傳來趕屍的吆喝聲,也隻是讓他們壓低了帽簷而已。
喜神過境,生人勿近。城門口兩邊通宵經營的攤販,在聽到第一句趕屍吆喝聲之際,便已作鳥獸散,躲得一乾二淨,生怕就是沾了半點晦氣。夜深人靜,一疊黃符忽然從空中飄灑過來,隨風嗚咽。有一些飄進城門,那些官兵躲鬼一般躲著它們。趕屍人終於驅趕著僵屍串燒從山中出來,來到人間。
猜拳猜輸的官兵副班頭,一臉倒黴地從城門中走出來,挎著佩刀,腳步沉重地準備迎送喜神。他實在是很羨慕那些被分派到四海鎮值守的同仁,可以見機行事地擅離職守。隻是,他若知道那幫同仁在不久前被殺才和僵屍夾在中間欲哭無淚,也不知會做何等感想。想必,這位軍爺應該會極其慶幸。
城門在前,趕寶和尚和追寶道長將僵屍串燒停在城門廣場中的某個遮影之地,免得嚇壞生人。居於之前在四海鎮的出城事故,他們難免心中有些忐忑,於是一狠心就準備了十兩一封的紅包。他們無疑是多慮了,那位軍爺檢查過通關文書便果斷喝令將攔路柵欄搬開,然後避瘟神一般地捂鼻走開。
事情居然是出乎意料地順利,追寶和尚兩人很是不安,琢磨著是不是要追上去把紅包送上。他們到底是被白鐵心那個瘋子殺才給嚇怕了。他們亦步亦趨地轉頭望,直至看到前方真的是大路康莊,通順無阻,路邊官兵的帽簷個個都壓在鼻尖之上,這才終於收起了紅包,加快腳步返回,然後趕屍出城。
風清歌也冇想到通關通得這麼順利。不可否認,他也確實是被那個殺才軍爺給整怕了,以至於出城的過程中,一路膽戰心驚,特彆就是到城門口之際,還忍不住翻白眼朝城上頭瞅了瞅,以免又有神兵從天而降,舉著大刀架在他脖子上比劃來比劃去。還好,並不是哪裡都會有神兵的,否則就廉價了。
蹦躂著進入幽長的城門洞,風清歌的小心肝跟著就安息了,然後心情通暢地看著前頭的隊友。風五娘就在他前頭。不知為何,接近城門之後,風清歌總感覺對方怪怪的,似乎很緊張,緊張到脖子後頭有一抹通紅。僵屍本身是冷血的,這無疑就是一個天大的破綻。可惜,這破綻隻有風清歌自己發現。
風清歌當然不會傻到大聲把風五娘給告發出去。他隻是覺得很奇怪而已,也很擔心,以為她莫非就是發燒了,否則怎會如此。越往城門洞裡去,風清歌就越發現風五娘不對勁,從蹦跳的韻律和動作的細節以及氣息上來看,她現在就像一隻滿弦的箭,似乎隨時都能崩的一聲,暴飛射出,如電離去。
風清歌心裡頭嘀咕著,原來這位姐姐也是有武功的人。這對風五娘而言,無疑也是一個天大的破綻。還好,發現這個破綻的隻有風清歌一個人而已,他自然也不會傻到大聲說出去。他隻是更加奇怪。因為在蘭若寺中相處了這麼久,他都冇有發現風五娘像是會半點武功的人。她為何在這裡卻露了陷?
城門的甬道很長,但到底是有走完的時候。出口就在前方,已能望見門外廣場的那些攤檔。風清歌突然有點緊張,他發現風五娘的氣息居然開始吞吐到自己的身上,似乎是有點控製不住的模樣。她到底是在緊張什麼?此時不過是馬上能離開白虎城而已,又不是能逃出生天。風清歌很擔心著她。
甬道很寬,可以並排走六匹馬,兩邊也間隔把守著裝備精良的白甲兵。僵屍串燒就從甬道的正中蹦躂而過,兩邊的白甲兵無一例外是將盔帽壓過了鼻尖,生怕就是看到了不該看到的東西。出口在即,風五娘的氣息似乎越來越紊亂。風清歌很擔心她的氣息不慎衝撞到兩邊的官兵,那後果就不堪設想了。
出口越來越近,風清歌忽然發現風五娘耳側的肌肉似乎微微動了一下,顯然是在偷偷觀察什麼東西。跟著,她的氣息就逐漸穩定了下來。風清歌有些感歎於她的自我控製力,居然能瞬間就冷靜下來。天可憐見,僵屍串燒終於是出了出口,走過了設防的柵欄,走進了城前的廣場,兩邊已能見到攤檔。
離開了白虎城兵的勢力範圍,風清歌隨即便再也發現不了風五娘的氣息,但對方的脖子兩側的肌肉仍舊繃得很緊。趕屍的鑼聲和鈴聲漸漸密集響起,僵屍串燒的速度隨之加快。離開了白虎城,趕寶和尚和追寶道士似乎也輕鬆了不少,開始暢想著美好的前途,於是加快了趕屍的速度,好儘早交貨。
可惜再快也不可能今晚就交貨,西風鎮距離白虎城確實就是比較遠。當初,風清歌坐著泰來客棧的至尊馬車一路狂飆,也足足是花了老半天時間才勉強趕完這段路程。僵屍再快也快不過駿馬。所以,趕寶和尚和追寶道士隻能唉聲歎氣,循著西孟市的荒郊野嶺,趕在天亮之前把僵屍趕進某家趕屍客棧。
這家客棧就在西孟市郊外的某個亂葬崗附近,名為喜神客棧。方圓三裡也就隻有這一家店了。為防止不明就裡的客人誤入,客棧門口很遠就矗立著一座醒目招牌,白底黑字配花圈,當頭猙獰地寫著“生人勿進,狗也彆進,祝君安息。”其下則是詳細的價目表。其價格比乾事夜店要優惠得很多。
趕寶和尚和追寶道長熟門熟路地就住進了客棧,似乎這家本就是他們開的一樣。可惜,風清歌和風五娘卻冇有享受到入住蘭若寺時的貴賓服務,他們一股腦地被塞進客棧的兩扇大門板後麵,和其它真正的僵屍拚床。這實在是很讓風清歌不滿,直到追寶道長用一個麥稈塞住他的嘴為止,又開飯了。
